他站在跑道尽头简易指挥塔台下,冷眼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老板,所有大鸟都已经喂饱了。”
兰迪斯穿着厚重的飞行夹克,手里拎着飞行头盔,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启面前。
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嗜血:“兄弟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爆炸的交响乐了。”
林启点点头,转过身,面向那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的洋人飞行员。
“先生们。”
声音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却在这空旷的机场上,透着股直刺人心的穿透力。
“今天,是你们在东方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日子!”
“目标已经清晰的告诉了你们!”
“惠州城外军营,东江防线指挥所,以及弹药库!”
“我不管你们在欧洲是怎么打仗的,但在我手下,规矩只有一条!不许把炸弹扔到平民头顶上!所有炸弹,必须、且只能倾泻在军队头上!谁要是敢炸错目标,老子不仅扣光他的钱,还要送他上军事法庭!”
听到警告,飞行员收起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紧接着,林启话锋一转,直接祭出百试不爽,资本主义的终极大杀器!
“当然!”
林启张开双臂,犹如一位正在布道的恶魔:“只要你们把目标炸成一片火海,只要你们把陈炯明的军队送进地狱!”
“先生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机翼下挂的东西!那不是炸弹,是一摞摞大英帝国皇家银行发行的英镑!”
“只要把炸弹扔进陈炯明军营,每一声爆炸,都是金币落入你们口袋的声音!只要你们今天能把东江给我炸平,老子给你们每一个人发双倍的奖金!”
“双倍奖金”四个字一出,这群穷疯了的洋人雇佣兵,彻底化身成了贪婪的疯狗!
“万岁!慷慨的老板万岁!”
“让东江见鬼去吧!我要把那些土军阀炸成肉泥!”
兰迪斯带头高举着皮质飞行帽,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七十名金发碧眼的飞行员在这一刻,被林启赤裸裸的诱惑彻底点燃了欲望,他们嗷嗷叫着,转身犹如饿狼冲向自己的战机。
……
与此同时。
距离机场百公里之外的东江前线。
拂晓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浓,也是人最容易困乏的时刻。
距离东江防线前沿不足五公里的山林中,一支宛如幽灵般的军队,如同石雕般静静潜伏在冰冷的秋露中。
这正是刚刚成立不久,由林启亲自武装起来的超级怪物——黄埔教导团!
经过整整一夜的急行军,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敌人鼻子底下!
透过山林间稀疏的枝叶,借着微曦的晨光,拿着蔡司高倍望远镜的侦察兵,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五公里外,东江军营门前那几个抱着老步枪,靠在沙袋上打着哈欠,冻得直哆嗦的哨兵。
太安逸了。
麻痹大意了。
这两年来,大本营一直处于被动的防守状态,甚至被陈炯明压着打。
东江军从上到下的潜意识里,孙大炮的军队连守住广州城都够呛,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主动出击!
因此,这漫长的东江防线,防备极其松懈,简直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还在呼呼大睡的娘们。
教导团隐离得气氛截然相反。
“传瑾,你手抖什么?怎么,真到了战场上,怕了?”
杜光亭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陈传瑾。
“滚蛋!老子这是兴奋!兴奋懂吗?!”
陈传瑾翻了个白眼,眼睛里哪里有一丝一毫初上战场的恐惧?
满满全是对即将到来大战的渴望!
陈传瑾轻柔地, 犹如抚摸美女肌肤一般,抚摸着身旁散发着冰冷烤蓝幽光,刚刚从箱子里拆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防锈油的仿马克沁重机枪。
“光亭,老徐,你们敢想吗?几个月前,能想到现在富得流油吗?”
旁边的徐象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迫击炮,咽了一口唾沫,低声接茬道:“是啊,前天晚上,副校长把重武器分发到咱们手里的时候,我魂都快吓飞了!”
众人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分发武器时,一期生那如同发生十级地震般的狂喜与震动。
清一色三八式步枪!
足足一个营的重机枪!
一个营的克虏伯重炮!
最让他们感到丧心病狂,甚至觉得林启是个疯子的是——竟然粗暴地改变了步兵操典,硬生生将火力支援武器下放到基层单位!
每个排!
整整两门轻型迫击炮!
四挺轻机枪!
这种火力配置,别说在这个时代前所未见,就算拿到一战西线,也绝对是精锐突击队配置!
“陈炯明那老贼,还以为咱们黄埔是拿着大刀片子、土枪送死的炮灰呢!”
陈传瑾冷笑一声,熟练地拉动马克沁重机枪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话中充满了对旧军阀的不屑:
“今天,咱们就拿这迫击炮洗地,好好教教这帮土军阀,他娘的什么叫现代战争!等副校长的飞机一到,咱们就平推过去,把陈炯明屎都给打出来!”
“对!平推他们!”
黄埔一期生们强压声音,眼中燃烧着必胜火焰。
第153章 满座皆嘲卵击石,林郎已入九重天
广州城,大元帅府。
天刚刚蒙蒙亮。
原本应该一片静谧的府内,此刻如同炸开了的马蜂窝,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对东江陈炯明用兵,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南方政治格局,甚至关乎大本营生死存亡的军事行动。
先生为了防止城内眼线泄密,将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除了林启和几个绝对心腹,硬是瞒着大本营的所有元老和将领。
但今天就是总攻之日,这种事不可能先斩后奏。
凌晨五点,一道道紧急手令发出,卫兵们砸开所有元老、军方大员家门,火速将他们召集到元帅府会议室。
胡氏、汪氏、以及滇军、桂军、粤军的各路将领们,有的甚至还穿着睡衣,披着大衣,睡眼惺忪满腹狐疑赶到会议室后。
先生坐在会议桌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没有进行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把所有人都炸得头晕目眩的超级核弹!
“诸公,这个时辰把大家叫来,只宣布一件事。”
先生双手撑在桌面,目光如炬:“就在昨夜,黄埔教导团已经秘密开拔,兵临东江前线。今日拂晓,大本营将全线发动总攻,讨伐叛逆陈炯明!”
“什么?!”
“攻打陈炯明?!”
“我不是做梦吧!”
“真的假的……”
整个会议室在短暂死寂后,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犹如被针扎了屁股,从椅子上大惊失色跳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看着主位上的先生!
“先生!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胡氏连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激动地大声反对:“大本营现在兵力空虚!黄埔才刚刚成立几个月,连个完整的建制都没有凑齐!您刚才说派了教导团去?那才多少人?三千?!”
“陈炯明在东江盘踞多年,麾下是足足五万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
汪氏也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挥舞着手里折扇,喊道:“三千人去打五万精锐?!先生,这不叫打仗,这叫飞蛾扑火,叫白白送死!会把我们大本营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彻底打光!”
“是啊先生!”
一名滇军将领也阴阳怪气地插嘴:“一旦这三千教导团在东江被陈炯明包了饺子,老贼必然会借机反扑。到时候广州城危如累卵,我们拿什么去抵挡?”
整个会议室内,群情激愤。
从传统军事常识和双方悬殊的纸面兵力来看,元老和将领们的反对理由,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字字泣血。
拿三千新兵去硬碰五万老兵,这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和自杀无异。
然而,面对满屋子急得跳脚,极力阻拦的政客和将领。
先生没有像以往那样耐心安抚和解释。
蜡黄的脸上透着强硬,这是林启给他带来的底气,也是他豪赌国运的决心!
“诸公,不用再吵了。”
先生开口,瞬间压下全场喧闹。
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啪”的一声弹开表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眼神冷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来征求意见,只是通知你们。”
“啪”的一声合上怀表,语气斩钉截铁,透着股霸气:“你们反对也没用!军令已下,箭在弦上!”
“半小时后,全线发动总攻!”
听到这句“半小时后总攻”,会议室里众人如遭雷击,全都僵在原地。
直到此时,他们惊恐地环视四周,然间发现个细节!
这么重要的会,竟然唯独少了两个人!
黄埔军校副校长林启,校长常凯申!
众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两天急匆匆地抽调一期生,搞什么黄埔教导团进行封闭式训练,原来那个胆大包天的林拓之,背着所有人挖好了坑,带着黄埔学生去前线送死!
将领席首座。
大本营名义上的总司令、粤军一把手许崇智。
此刻,他脸色铁青到了极点,脸上肌肉愤怒的一抽一抽。
作为总司令,攻打陈炯明这么重要军事行动,竟然直到开打前半小时才被通知!
他不仅被剥夺了指挥权,甚至全程被那乳臭未干的林拓之和偏心的先生蒙在鼓里!
这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