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季天的另一只手探出,一记武祖同款囚天指,狠狠斩在圣剑的剑身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圣剑,断了。
剑刃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飞出去,插入远处的泥土中。
金色的光芒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被撕裂的血管,疯狂流逝。
亚历克斯低头看着手中半截断剑,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
季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一掌按在亚历克斯的胸口,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对方的体内,沿着魔力回路游走、探查。
他“看见”了。亚历克斯的魔力回路已经干涸了大半,有几处甚至出现了裂纹——那是圣剑过度抽取导致的反噬。
更严重的是他的识海——记忆的存储区域正在被某种力量快速吞噬,像火焰舔舐纸张,边缘已经开始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还好,能救,代价于他而言也不是很大。
季天松了口气,灵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触手,缠绕住那些正在燃烧的记忆碎片,将它们从火焰中抢救出来,小心翼翼地包裹、固定、送回原位……
亚历克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圣光,亦非魔力,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玄妙感觉。
那些正在流失的记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送了回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想起了老村长的橡树,想起了铁匠的剑,想起了路边老汉给的苹果。
想起了布鲁诺的巨剑,安娜的祈祷,以及,梅森的笑脸。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你……”亚历克斯抬起头,看着季天,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
季天松开圣剑的断刃,后退一步,目光落在亚历克斯脸上,像是见到了一块璞玉。
他发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赏与欣慰的笑:
“真是令人愉悦啊,勇者,做我的徒弟吧!”
第67章 高下立判!
季天负手而立,默默掐动法诀引来夜风,将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毕竟是在主动邀请别人当自己徒弟,还是得注意点自身形象的。
亚历克斯半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手中还握着那柄断剑,灰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为金色。
他的记忆已经恢复,魔力回路也被重铸,但心中的困惑却如荒原上的灰烬,漫天飞舞。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身影,声音沙哑的开口:“在回答阁下的问题前,我有四个问题。”
“但问无妨。”
“第一,阁下为何要拐…带走魔王血裔?”毕竟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之前的交流中也许还有些误会,倒也不好恶语相向。
“魔王城半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魔王换人了,她是前任魔王的女儿,逃难到这里……最终被我收为徒弟。”
“非常抱歉,是我误会了阁下。”亚历克斯心神震动,没有预料到魔王居然换人了。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也没反问对方为什么在战斗开始前事先声明,毕竟无端脑补的是自己,怨不得别人:
“第二,阁下为何能折断圣剑?据我所知,圣剑无法被主动折断,最多只会在勇者燃尽后断裂,连魔王都无法破坏它。”
季天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断剑,剑身上的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无法折断?怕不是魔王本身被圣剑克制,而其他有能力折断圣剑的存在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他轻笑一声,伸出右手,两指捏住断剑的剑刃,轻轻一掰——又一小块碎片崩落,叮当落地,“在与你交手的过程中我便发现,圣剑固然强,却也不过是承载着某些力量的容器,其最强之处莫过于圣光之力,那玩意对魔族来说属于特攻,但对我没用。”
他松开手指,其余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更何况,你所使用的,不过是信仰之力与献祭流双重加持下的圣剑。
而我折断圣剑的招式,可是由武祖发扬光大的武道绝学。
高下立判!”
亚历克斯显然是没有听懂对方最后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对方面色如此笃定,想必说的便是真的。
毕竟对方明明有能力连人带剑一并折断,反而救了自己一命,他还能骗我不成?
消化完之前的内容,亚历克斯又问道:“第三,我明明已经燃烧了记忆,为何没有燃尽,反而活了下来?抱歉,我知道是您救了我,但我想了解一下原理。”
如果代价不大,说不定可以让后世勇者不再……
季天瞟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好事呢”的意味。
“因为我直接斩断了你与圣剑的契约,并支付了违约金。”他又怕对方听不懂,特意补了一句,“圣剑在燃烧你的记忆和生命力,就像一把火在烧你的房子。我做的事很简单——把火灭了,然后把烧掉的木头补回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温润的金色光蕴。
“元婴期的生机之力,修复几段记忆、补几条魔力回路,费不了多少功夫。当然,如果你再烧下去,烧到连【存在】都开始消散,那才是真的神仙也难救。”
亚历克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裂痕已经愈合,皮肤虽然还有些苍白,已不再是之前那种衰老的模样。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了力量在缓缓回流。
“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直视季天的眼睛,“阁下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季天的嘴角微微翘起,对方能问出这一句,大概率是成了。
“你的剑意纯粹、与剑的契合度远超常人,算是‘天生剑体’,且心性纯澈,是块修仙的好料子,若是生在修仙界,一但成长起来,定是那正道魁首。”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连我都觉得,你死了可惜。”
亚历克斯愣住,手里的断剑滑落,插在泥土中,前面的话他也没听太懂,只是大概明白对方是在夸自己有天赋。
后面的那句倒是听懂了,“所以,阁下是认可了我的意志,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季天转过身,朝科尔德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偏头看他。
“现在,你的回答呢?做我的徒弟,还是继续当你的勇者?”他看了一眼那柄断剑,“你的剑断了,但想必教会是有新的吧?”
季天甚至有些觉得所谓的圣剑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摘下就能用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猜测,有待验证。
以后有时间,去圣山看看。
亚历克斯站在荒原上,他低头看着那柄断剑,剑身上的符文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一颗星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想起梅森的笑脸,想起安娜的祈祷,想起布鲁诺的巨剑,想起村子里的橡树,想起那个“守护一切值得守护的人”的梦想。
他蹲下身,拔出插在泥土中的断剑,剑刃已经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一截冰冷的金属片。
他将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抬起头,看着那个救了他的白衣身影。
“我跟你走,但我有两个条件——等到援军到来,在此期间,让我先和大家告个别。”
告别?季天倒也没想到对方向道之心如此坚定,竟打算斩断尘缘。
要知道,他的“风灵月影宗”主打一个自由,只要不妨碍修炼,别说拖家带口,在宗门里开动物园都没人管。
不愧是“天生剑体”!
他点了点头,赞叹道,“当然可以。”
随后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亚历克斯站在荒原上,夜风呼啸,灰烬如雪。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断剑,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梅森那家伙,大概会哭吧。”
……
就在圣剑被折断的同一时刻。
魔王城,深渊殿。
马尔巴兹靠在王座上,猩红色的眼睛半阖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在等。
等那道跨越千里的锋芒熄灭。
勇者解放圣剑,燃烧自己,至多不过两日便会化作飞灰——历代皆是如此。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那道光慢慢消散,然后下令总攻。
科尔德城唾手可得,西境门户大开,人类王国的腹地将再无险可守。
他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棋了。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似是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突然断了。
像琴弦崩断,像锁链碎裂,像某种持续了千年的回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马尔巴兹猛地睁开眼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从王座上站起,动作之快,连身侧的幽火都被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
他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道宿命连接的消失。
勇者燃尽时的消散不应该是这样的。
据历代战胜过勇者的魔王记载,燃尽是缓慢的、逐渐的,犹如烛火被风吹灭前最后的摇曳。
而这是……瞬间断裂。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
难道勇者让某位存在给秒了?!
莫非是我魔族【大祭司】出手了?!
第68章 关于身为魔族前公主的我,师弟却是勇者这档事
魔族【大祭司】,法理上的地位与魔王平级,是魔族真正的支柱。
如今的那位已经活了三千余年,实力深不可测。
他从不关注魔族与其他种族的战争,只在魔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方才现世,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三百多年前老魔王城被毁后,与人族和精灵的话事人签订了《互不首先使用禁咒条约》。
如果说谁有理由与能力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杀勇者,恐怕只有他了。
莫非真是【大祭司】不忍心看到前锋军全军覆没,亲自出手了?
正这么想着,殿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