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骑士正大声安抚他们。
埃德蒙只是看了眼就没理会了。
布莱伍德家族的军士都很镇定,还帮着骑士们安抚,这就不会出现哗变。
站在哨岗上,看着远处将天边染成一片的赤红与浓烟,几乎让人怀疑落下的太阳在那个方向。
埃德蒙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两口,细细感受着空气的湿润。
睁开眼睛,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有种熟悉的尿骚味……”
张开口,嗦了下食指,然后高高举起,感受着风力。
缓缓地,直到食指上的唾液干了之后,埃德蒙才收回手指。
“白森林的纵深大概是十八公里,白森堡距离引火点大概是十公里,大概在今晚这把火就能蔓延过来。”
“那个蠢货,居然连放火都放早了,那些人现在可没有疲惫,还能跑掉不少。”
“……不过算了,这个蠢货还记得这八个点就不错了。”
虽然这么说,但埃德蒙嘴角有着一抹骄傲。
不过很快这点弧度就收起来了。
有些担忧的皱眉:“但是现在诺琳谷需要的就是时间,再拖两、三个月再点火才最好……”
“对了……是因为瘟疫么,他们行动太过迅速,结果给他们留下了不少材料……这位多瑞伦总督倒是比他的前任果断。”
“不过……这样也好,那四个蠢货的人基本上都在后面,在那里,跑都跑不了,这样就够了。”
“但是……伊恩能接得上么?……对政治敏感是一回事,但对战争的敏感就又是一回事了。”
“白森林的帷幕已经消失,超过两千的混编军队就能进去屠杀了,白森堡几乎赤裸……”
“……也没有时间犹豫了,那四家那里能够直接绕过白森堡,必须要将他们拔掉……”
“哎,当初做了各种推算,连得给格雷森当看门狗都有想过……但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孩子统一……”
埃德蒙看向另一边的天空,眯了眯眼睛。
“两天后有雨……”心里下定了判断。
然后走进堡垒院内,大喊。
“安静!”
声音洪亮,甚至将纷杂的声音都给压过去了。
“你们是战士,是守卫谷地的战士,怎么能因为一点火焰就如此惊慌!”
埃德蒙提高声音喊道。
“你们没有听到吗?那是诺琳谷守护者的怒火,是对那些侵犯诺琳谷的人的怒火,会将那些敌人焚烧殆尽,会给予你们这些守卫谷地的战士庇护。”
“你们在恐惧吗?那是你们慷慨的主人的意志,你们居然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凯·肖普骑士,你在进攻休斯庄园的那一战中,杀死了一个披甲战士,你慷慨的主人就给了你一间伐木场作为你家族的资产。”
“芬恩·沙利文骑士,你在进攻休斯庄园的一战中,杀死了两个半甲战士,你慷慨的主人给了你一片捕鱼场地。”
“两位骑士,你们有见过这样慷慨的主人吗?你们不为自己能够追随这样慷慨的主人而荣耀吗?”
凯·肖普骑士声音高昂,他大声回应:“是的,埃德蒙爵士,我为之而自豪,在效忠仪式上,我发誓会为主君战斗致死,而且至我而始,每一个肖普家的人都将如此!”
芬恩·沙利文骑士敲击着盾牌,他大声回应:“是的,埃德蒙爵士,我为之而自豪,我已经向圣灵起誓,我的盾牌将会是我坟墓上最先的一捧土,而我生命的终结必然会是死在为主君而战的战场上。”
埃德蒙再度开口高喊:“卡斯帕·里德、洛根·贝尔德、怀亚特·霍尔、罗瑞·法尔科、斯坦利·门罗。”
“你们五个,在休斯庄园一战中,因为立下了功勋而被赏赐了姓氏和一处能够支撑你们家族的资产,但我们都知道,你们的功勋实际上就是杀死了几个身上没有披甲的,惊慌的佃户。”
“你们的主人也知道,但依然给予了你们恩赏,这并非是因为你们杀了人,而是因为你们冲锋在前,所以你们的主人嘉奖你们的勇敢无畏。”
“是的,邓肯骑士,被我们称为褴褛骑士的人,他用他的勇武证明了他不愧于骑士之名,而被你们的主人所夸赞的,他的三重美德里,勇敢无畏被排在最前面,而你们,也因为勇敢无畏而受到了恩赏。”
“但是现在,你们忘记了你们因为勇敢无畏而受到的封赏吗?你们已经忘记了,你们的勇敢无畏吗?”
“罗瑞·法尔科,从没忘记,我永远准备着为了主人而战!”一个人高举手中的长枪。
“是的,从没忘记,永远铭记!”另外四人高呼。
埃德蒙目光扫过,再次开口:“还有你们,只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人,看着他们因为勇敢无畏而受到恩赏。”
“难道你们不想得到恩赏吗?姓氏、资产、家族,成为流淌着你们血液的人的先祖,成为冠以着你们姓氏的人的先祖,被他们永远铭记,你们难道不渴望吗?”
“wooooo!”所有人发出了怒吼,又或者是充满渴望的吼声,一时间,堡垒里面的炙热仿佛要比逐渐升温的空气都要能够烫伤人一样。
“安静!!!!”埃德蒙的脸都涨红了,这次他必须全力怒吼才能压住他们的声音。
“利图姆·格雷夫斯骑士,罗伯特·格林骑士。”
“我的封君,伊恩·昂·奥瑞利安伯爵,诺琳谷守护者,因为你们对我的忠诚而免除了布莱伍德领地六年的税,多么慷慨的封君,我没有立下任何功勋,但我的封君却因为你们对我的忠诚而给予了我奖励。”
“多么慷慨的封君,像是能够看透人心一样,看到了你们那纯粹的忠诚,而你们的忠诚却给我带来了恩赏。”
“我为有这样慷慨的封君而骄傲,我也认为,总有一天,我的封君也会因为我的忠诚而给予我恩赏,因为我认为我的封君不止是慷慨,更因为我的封君就像是圣灵一样。”
“你们看到了吗?那一天,太阳都似乎因为我封君的荣耀而升起。”
“而现在,我的封君,你们的主人,却因为我们的孱弱而愤怒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对我们的失望,而是对那些进犯诺琳谷的人,是那些包围了孱弱的我们的人,难道我们不应该感受到羞愧吗?”
埃德蒙看着下面,他们都安静了,眼神通红,如同逐渐侵略过来的森林大火,他们牙齿紧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
“但是,我的封君,你们的主人是慷慨的,并没有为我们的孱弱而愤怒,从而给我们降下罪的惩罚,而是给我们带来了赐福。”
“你们能感觉到吗,那风带给我们温暖,但给我们的敌人带来死亡。”
“你们在窃喜吗?我为你们会出现这种懦弱的情绪而感到羞耻。”
“你们也是诺琳谷的人,也是你们的主人,诺琳谷守护者所要守护的人,你们可以怯懦。”
“但是作为战士,作为谷地战士,我为你们感到羞耻,因为你们背弃了慷慨的主人,你们只能怯懦得瑟瑟发抖地等着庇护。”
“而勇敢无畏的人啊,你们有着如此慷慨的封君,我相信,你们继续秉持勇敢无畏,为你们的主人而战,那么终有一天,你们都将会被慷慨的主人封为爵士。”
“所以,现在我以爵士来称呼你们之中的勇敢者,我向你们问询,你们是否能够永远的勇敢无畏,永远的为你们的封君而战?”
“wow!!!!!”战士们发出了猛烈的咆哮,如同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展示着自己的勇武。
埃德蒙甚至听到了身后基利安的咆哮。
“那么现在,勇敢无畏的爵士们啊,我们能够容忍让我们封君愤怒的人吗?”
“不能!”
“撕碎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很好!勇敢无畏的爵士们,现在,脱下你们的铠甲,放开你们的肚子,吃肉、喝酒,等待封君的愤怒撕碎我们前方的阻碍,等待封君的赐福加身,我们当战无不胜。”
“我们将会把触怒封君的人尽数碾碎,我们将用我们的勇敢无畏,带给封君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为封君献上更伟大的荣耀,让我们的名,成为封君伟大的点缀!”
“WOWWWWWW!”
一时间,震天的怒吼似乎要震塌这座坚固的堡垒。
? 第98章 赐福
“基利安大人,请你去安排宴会,就像我说的,白森堡地下的储藏完全敞开,大家要以最为炙热的心,最好的状态来迎接伯爵的赐福。”
走下哨塔,埃德蒙对基利安说道。
“当然,基利安大人现在是统领了,我想你沉溺在宴饮的喜悦中时,也能够不忘这身铠甲。”
基利安脸色通红,眼里都像是散发着光一样。
“当然,爵士,我首先是个战士。”基利安回应,然后离开埃德蒙的身后,前往地下储藏室。
埃德蒙笑了笑,继续带着冈里尔骑士向堡垒内走去。
进到内部,等到确定基利安听不到后,冈里尔骑士这才说道:“要把他们带上么?”
“当然,冈里尔骑士,他们的战斗意志已经被点燃,即使没有专门在那片土地上训练,无法如我们一样驰骋,但庄园只有地面上正面进攻才能攻占。”埃德蒙爵士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给伊恩伯爵留下来一些人么?”冈里尔骑士说道。
“对着裂痕行省猛攻才是对伯爵最大的帮助,这里留下那些民兵维持一下堡垒,等到伯爵到来就够了。”埃德蒙笑了笑。
转身看着冈里尔骑士,能看到他脸上仍带着亢奋。
很显然,连这位知道内情的骑士也被埃德蒙的话鼓动了。
“就像这场大火的起因,两百个人带着没来得及迁走的材料绕了进去。”
“就算白森堡再怎么坚固,也无法将所有人都挡住,但是只要有缝隙,冈里尔骑士认为,要杀光我们身后诺琳谷的人要多久?我们过来的时候,最新消息是诺琳谷统计了近万人。”
冈里尔骑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说道:“两百人的军队杀三个月?”
“哈哈哈,不是将人用剑砍掉脑袋才算杀死,而且这个时间太少了,人可不是被绑住的猪。”埃德蒙笑出了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一场大雨,一场大风,就能杀光诺琳谷的人。”
“我刚才简单测过了,再有两天就是一场大雨,而大风,早就已经起来了。”
“制造一场瘟疫,想要完成源头的培养,以我们没来得及迁走的材料而言,只需要两到三天。”
“而从白森林边缘跑到奥瑞利安庄园汇报,就算是抽死一匹马的速度,去一趟就需要一天,然后伯爵思考,再之后派人过来,至少又是一天半。”
“根据消息,‘谷地之盾’的布置速度还没有敌人进入的快,所以算上前面探查的时间……”
“事实上,正常来讲,当伯爵知道这些人绕过白森堡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阻止瘟疫了,除非这样一场能烧死一切的大火。”
冈里尔骑士说道:“但瘟疫杀死人也需要时间。”
埃德蒙摇了摇头,继续向里走,说道:“不不不,瘟疫杀人不是靠的病死,而是靠的恐吓。”
“一个人感染瘟疫,会摧毁一群人的劳作能力,感染者痛苦呻吟、散发着臭味,其他人看到了就会感到恐惧,害怕,然后逃跑,只要他们从领地逃走了,那对于伯爵,对于我们来说,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诺琳谷地广人稀,但水脉丰富,产粮丰富,你认为是我们不想让人多起来么?不不不,谁不想自己手下的人多呢,但是人多起来之后,起了瘟疫就很难控制了。”
“丰富的水脉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瘟疫带向全境,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百个人感染瘟疫,那我们的背后就会瘫痪。”
“战争,就是杀死更多的敌人,而利刃砍死是杀死,敌人逃跑了也是杀死,失去战斗力也是杀死,只要让领主财富里面,属于人的数字减少,那就是杀死。”
“所以最多一个月,我们身后将会瘫痪的诺琳谷对于我们来说,就已经是死光了。”
“是的,按照计划,将他们拖在这里三个月对于伯爵的战略是最佳的时间,但很可惜,多瑞伦总督看到了破绽,反应也很快。”
“或者说,这是多瑞伦总督这些年来推算很久的战术,不然那四个蠢货的反应也不会有这么快,而且目的明确,我甚至怀疑他们还携带了瘟疫种子过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场瘟疫扩散之后,感染性更高,死人率也自然更高。”
“冈里尔骑士,如果诺琳谷靠着我们的这一半水网被污染了之后,另一半,也就是伯爵所在的那一半地区要怎么办呢?”
冈里尔骑士说道:“派人杀出一条隔离带来。”
“哈哈哈,很战争的做法,也很正确,也是损失最小的做法。”埃德蒙赞同了一句。
“但你认为,没见过真正战争的伯爵,推崇着美德的伯爵,能下出这个命令么?下令要快,决策要快,甚至为了不让那些没多少脑子的战士在屠杀的过程中沾染瘟疫,伯爵还要在前线盯着他们杀。”
冈里尔骑士说道:“不能,就像您所说的,伯爵是慷慨而有美德的伯爵,而且尚且年幼,还没有经历过战争,还保留着无用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