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丝一挑眉，嗅到了一些能够增加的筹码的味道。
没有拒绝。
艾格尼丝和杰纳特的侍从一行，在饮马河的支流边扎营。
饮马河是北部苔原的两条河流之一，发源于夹着源流峡谷的两条山脉中的飞马山。
“噢，狗屎，你都这样了，也不找侍从给你传信？”在支流边，杰纳特忍不住骂出了声。
天色黄昏，天边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金黄火焰。
而在这火焰之下，略显昏暗的河流之中，艾格尼丝正站在支流河边清理。
杰纳特大刺刺的站在岸边观看。
但现在，杰纳特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能看到艾格尼丝身下的河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断流城伯爵可没有可以信任的骑士，而且，我这不仅仅是传信，而是去联盟，或者说，是请求湍流城伯爵和埃德蒙爵士出兵帮忙。”
“这些事情，可不是一些侍从能办成的。”
杰纳特说道：“再怎么样也该找一些侍从跟着。”
艾格尼丝反问：“你是指那些荒原行省的野狗么？你认为，那些荒原行省的野狗看到我这样，不会发情？”
“还是你希望我带一些舞女出来？”
“荒原行省被压缩生存空间，压缩了快三年，他们内部早就崩坏了，从当初白港战争开始之前的接近六十万人，到现在三十多万人，能活下来的，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边缘封锁的那些谷地战士，可不会随意允许荒原行省的人过去。”
“路德威现在没有真正进驻断流城，只能保证下面的那些人不被当做‘盗匪’给剿灭，但这不代表着，这些人已经属于伟大伯爵治下之民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人想要跨过这边的封锁，只能被挑选出来，当场分拣之后，输送到其他地方填充领土。
不过说到这里，艾格尼丝突然愣住了。
看着眼里没有什么欲望，更多的是一种艾格尼丝不想看到的可怜的杰纳特。
“原来……那位伟大伯爵的……压抑……是为了这个？”艾格尼丝呢喃着。
虽然呢喃的声音并不大，但杰纳特距离艾格尼丝并不远，再加上他只是手被砍了，不是耳朵聋了，自然能够听到。
“为了什么？”杰纳特问道。
“为了像现在的你这样。”艾格尼丝说着，继续低头清洗身下。
“我这样……很奇怪么？”
“不奇怪，但不奇怪才奇怪。”
杰纳特摇头，搞不懂艾格尼丝的意思。
杰纳特迟疑了下，说道：“前段时间，圣殿有了一位新的圣灵，慈悲圣灵梅格玛莎。”
“又一位圣灵？是为那位伟大伯爵做什么的？”艾格尼丝问道。
“庇护着婚姻、爱情，以及慈悲于爱情的结晶。”杰纳特说道。
艾格尼丝的动作顿住了，但只是一瞬，之后就接着清洗。
“你现在只是和那个蒂安娜·贝尔订婚，而没有办事，就是因为这位圣灵？”艾格尼丝问道。
“不，不是，依然是因为伟大伯爵的意志，好吧，事实上这并没有明确规定，但克里斯让我这么做的，你知道的，克里斯是传声官。”杰纳特说道。
“事实上，这位圣灵更重要的是慈悲。”
“比如……对孕妇以慈悲，你这是引产造成的吧？”
在肚子里弄死一个已经成型的婴儿，然后将其从产道引产扯出来，这可比正常生产危险多了。
再加上艾格尼丝这样引产之后，还没休息几天就骑马颠簸到荒原行省。
来了之后也没怎么休息，四处奔波斡旋，帮着路德威积攒基本的基业。
艾格尼丝并没有提这个事情，而是问道：“你是认为，这位圣灵对我有帮助？”
“试试也没关系，不是么？”杰纳特说道：“圣殿都是可以免费进去的，只有护符需要收取一个银币。”
“这也很便宜。”
艾格尼丝摇了摇头：“我可没有时间去白河城，最晚半个月，必须要寻求到帮助，不然的话，我得尽快返回，调整战略。”
杰纳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你还是说说，克里斯要你过来干什么吧。”艾格尼丝提起了正事。
“他需要铺设布告栏，而断流城也需要铺设到。”杰纳特说道。
“布告栏？”艾格尼丝只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断流城距离白河城太远了，快马单程就需要至少十天时间，再加上物资消耗……这个东西做完之后，更多的是对本地治理者有用吧。”艾格尼丝皱眉思索。
“或许是普法用呢。”杰纳特说道：“将律法刻在木板上，然后钉在布告栏上面。”
“除了蓝宫发出来的一些消息，还有本地区的消息。”杰纳特补充道。
艾格尼丝摇头说道：“这确实能用，但太理想化了，最大的可能是布告栏信息取得下层人权威信任度之后，被从属封臣、本地执行官从中牟利。”
金圣树货币体系不就是么，最终都是被领主们玩坏了。
杰纳特说道：“这是伟大伯爵的智慧，而且，作为断流城伯爵的母亲，你认为断流城伯爵敢做出这种事情么？”
“这是试探？”艾格尼丝问道。
杰纳特说道：“只是在告诉你，连断流城伯爵现在都不敢，更别说其他人了。”
“至少在伟大伯爵还在的时候，这些玩意还不会被弄坏。”
艾格尼丝深深看了杰纳特一眼，像是转移话题般说道：“我想克里斯传声官的这份工作，并不能拖太久，不然也不会派你过来了。”
“当然，我可是克里斯伯爵的第一骑士。”杰纳特说着，晃了下左手的铁钩。
“一个挥舞铁钩，而不是长剑的骑士。”艾格尼丝嘲笑了一句，然后紧皱眉头，说道：“克里斯能提供什么帮助？”
杰纳特放下铁钩，说道：“很遗憾，就只有我一个人。”
艾格尼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个废物来了也没用，我现在需要骑士，而且是数量庞大的骑士，至少要十个才行。”
“还要战士，至少三百个披甲战士，能够拱卫伯爵的战士。”
“以及，最重要的，能够说动诺琳伯爵和埃德蒙爵士动手配合的说客，而不是一个断手骑士。”
杰纳特说道：“现在来说，只有银血家族能够给你拉出这些骑士和战士过来，或许我可以继续给你做一下信使？”
“说起来，路德威也是有银血家族继承权的，他的祖母是银血家族的人，而且是布拉德爵士母亲的姐姐。”
艾格尼丝摇头说道：“银血家族这个时候可不敢借人，甚至在白河城的时候，也只是给了一些钱币支援。”
货币的信用度和银血家族的生命力成反比。
货币信用越强，银血家族就越容易被灭族。
不过，艾格尼丝想到了伊恩和伊菲利娅的订婚，还有财富圣灵泽尼韦尔。
前者稳定银血家族，后者分薄银血家族在货币体系的分量。
但越是这样，银血家族现在越不敢做一些大动作。
“不过……你倒是能够作为一位蓝宫贵族的表态。”艾格尼丝上下打量着杰纳特。
“但这样子，我可不会给你开出更大的价格。”
“所以……这个作为你的报酬怎么样？”
艾格尼丝掀起湿透的裙摆。
“噢，狗屎。”杰纳特闭上了双眼。
金色草原已经变成了血色苔原，而且草原上的沟壑仿佛被雷火轰炸过一样的惨烈。
“如果只是单纯需要，我倒是不介意收取这份报酬，但你都已经这样了……你是想疼死么？”
艾格尼丝放下裙摆，说道：“你可以把我打晕，这是给你的报酬，我是享受还是疼痛都不重要，你满意了就行。”
“疯女人。”杰纳特骂了句。
“泰瑞尔家族的筹码，就只剩这些了。”艾格尼丝说道：“如果湍流城伯爵是个男性就好了，黛莉亚就不用充做质子，而是可以用来联姻。”
“得了吧，就算不是诺琳伯爵，而是其他人，蓝宫也不会允许你们两家联姻的。”杰纳特说道。
“只是现在不会允许而已，只要我们两家在这里，迟早有一代会搞到一起的。”艾格尼丝说道。
两家伯爵，而且相距不算太远，不管是守望相助还是互相制衡，最终一定会联姻的。
“前提是路德威能够夺回断流城。”杰纳特说道。
“你现在去找湍流城伯爵和埃德蒙爵士……我想，埃德蒙爵士是不会动的，所以，你只能找湍流城伯爵，然后和湍流城伯爵一起，才有可能说动埃德蒙爵士。”
“那你准备的报酬呢？你继续割让土地，就算诺琳伯爵能点头，蓝宫也不会允许你们现在就开始土地交易。”
“谁知道呢，先去湍流城再说。”艾格尼丝从河里走出来，当着杰纳特的面擦干身体，换上干燥的衣服。
“如果你的目的是找断流城伯爵的话，或许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一趟，说不定你所代表的克里斯传声官的态度能给我一些帮助。”
“当然。”杰纳特说道：“断流城伯爵的权力现在在那里，我还是知道的。”
“路德威已经成年了。”
“啊，对对对，他成年了。”
? 第338章 只爱自己
深夜，艾格尼丝躺在杰纳特侍从们支撑起来的帐篷里。
眉头紧皱，紧咬牙齿。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蜷缩起了身体。
突然，帐篷掀起一角，一个小圆木块被扔了进来。
“慈悲圣灵梅格玛莎的护符，虽然只是根据记忆里的样子画出来的，但……愿慈悲的梅格玛莎给予你慈悲。”帐篷外传来杰纳特有些低沉的声音。
艾格尼丝一愣，拿起地上的小木块。
这是一个手心巴掌大小的护符，上面画着交错的线条，犹如一双手，捧起一颗圆珠。
“好好休息吧，今晚我们会守夜的。”杰纳特的声音传来。
“……”艾格尼丝一阵沉默，最后手握着护符，缩回毛皮简单铺起来的床铺里，裹紧毛皮说道：“只是一个护符，连让我有点心理安慰都不行。”
“进来给我讲讲这位圣灵吧，就像那位财富圣灵泽尼韦尔一样，这位圣灵也会有自己的故事吧。”
“进去就算了，我怕闻到你身上的腐臭味道。”杰纳特的声音毫不客气。
“而且，这位圣灵的故事和财富圣灵不一样，是一本《爱情之书》。”
“爱情之书？”艾格尼丝重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