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耸了耸自己肥胖的肩膀，说道：“是的，即将成为传说的海格玛爵士，当然看不上这些。”
海格玛抬起头，看着雅各布。
收起自己写写画画的纸张，海格玛说道：“以农政的重要性，如果我真的能够成为传说，那你应该更容易。”
“呵呵……”雅各布笑了声，说道：“我们所猜测的，传说应当要被歌颂，而现在，传声官克里斯和我关系并不好。”
“而且，我的权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已经被拆得只剩下坐在蓝宫里面，以及统计收获的物资并进行储存的权力了。”
“白河行省的土地基本丈量完毕，而且人口很多，变动的可能性很小。”
“林务官、水产官、畜牧官、育种官……这些农政大臣下属的官员几乎将我的权力分光了。”
“连我和你合作调动物资的权力，也被转运官分走。”
海格玛说道：“作为蓝宫大臣，本就应该居于蓝宫，下面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够了，不需要为这点微末的权力而执着。”
海格玛抬起干枯的手掌，微微握紧。
“你捏得紧了，手掌将握不住多少东西，握得轻了，会从指缝间流走。”
海格玛放下手，说道：“至少你现在下令，这些官员也不敢拒绝。”
“克里斯……谁叫你的人将他那位未册封的骑士的一个手掌给砍掉了呢，那可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骑士，一直保护他的骑士。”
“但现在他还不是骑士。”雅各布说道：“谁叫这家伙多管闲事。”
“呵呵……”海格玛发出沙哑的笑声：“就算是这样，在艾格尼丝那个女人被叫来蓝宫的那一天，你快要被吓死了吧。”
“这只是交易，”雅各布说道，“而且是艾格尼丝主动提出来的。
”是啊，是主动提出来的。”海格玛脸上带着嘲笑。
“他们的宅邸每夜都有脚步声，还有利刃在墙壁上刮蹭的声音，水滴滴落的声音，火焰燃烧的滋滋声。”
“他们出门的时候，永远都有人跟随在他们的身后，那种窥伺的目光贪婪而充满恶意。”
“还会有某些刚好能避过锐眼鹰和裁决之剑巡逻的，来自窝棚鼠道的家伙，对他们进行袭击。”
雅各布说道：“不得不承认，泰瑞尔家族的血脉确实强大，即使是看起来有些笨……应该说还没成年的路德威·泰瑞尔，没有资格携带武器的情况下，也能对抗五个窝棚成人的围攻，并且反杀两个。”
“那你应该找路德威·泰瑞尔借种。”海格玛说道。
“或者是和黛莉亚·泰瑞尔联姻，结果你居然找了艾格尼丝这个没有泰瑞尔家族血脉的女人。”
雅各布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是艾格尼丝这个女人主动找我的。”
“而且，既然作为蓝宫贵族有成为传说的机会，那我自然是要保证以泽维尔家族的血脉，直接借泰瑞尔家族的种，万一像奥利弗那样，差点被换血了怎么办。”
“我只需要优化家族血脉就够了。”
“当然，说不定等到艾格尼丝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之后，突然就有一群窝棚鼠道里的人，走投无路之下冲进她们的宅邸里肆意劫掠，最后混乱之下，抢走了黛莉亚·泰瑞尔。”
海格玛说道：“艾格尼丝那个女人还有四个月才能生产吧？你认为就窝棚鼠道里的那些人能够抗住奥利弗四个月？”
雅各布说道：“杀光窝棚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鼠道还是有难度的。”
“而且，杀没杀干净，谁又说得准呢，白河城现在可是常备接近两万人。”
“嗬嗬……你胆子可真大。”海格玛咧嘴说道。
雅各布反问：“我有哪里触犯律法了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对于蓝宫贵族们，有一万种方法绕过律法来办事。
“三年前的领主制度下，可不需要什么证据。”海格玛意有所指。
雅各布说道：“但是，现在时代变了，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顿了顿，雅各布继续说道：“而且，只是孤儿寡母而已，没有骑士守护，并且带着泰瑞尔血脉的他们，就是最为诱人的羔羊。”
“路德威·泰瑞尔现在可是断流城伯爵。”海格玛说道。
“一个没有骑士守护，战士效忠的孩子，领地处在三十万盗匪包围之中，还能有希望回自己领地么？或者说，他能活到那个时候么？”雅各布说道。
“对了，你还提醒我了，他现在还有个伯爵头衔，他如果意外死了，他的领地就会被他的妹妹继承。”
“面对这种羔羊，即使是你的孩子已经出生的现在，你也会心动吧。”
“只有你下手了。”虽然是这么说，但海格玛也没有否认。
“呵呵……”雅各布轻笑一声：“有资格下手的也没几个。”
“银血地位特殊，多米尼克欠了一大屁股债，还一百年都不一定能还完，奥利弗没硬性条件，布雷登、基利安两位总督常年不在白河城。”
“克里斯新婚不久，他的妻子你应该有印象，而且他的那位骑士朋友和他一样脑子有问题，不对，应该是更有问题，和贵族玩什么追求。”
“赫克托和墨瑟倒是可以，但他们两个没必要。”
“除了你之外，最后的埃德蒙，哈……”
雅各布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声。
“哦，隔了老远我都能听到蜜蜂在我耳边嗡嗡叫的声音。”埃德蒙的声音传来。
他坐在了海格玛的身边。
雅各布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说道：“我听说海莉嫌你时间太短了。”
“你听谁说的？”埃德蒙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记不清了，或许就像你听到蜜蜂嗡嗡嗡的声音一样吧。”雅各布说着，站了起来。
“或许你刚刚听到的嗡嗡声，是金色庄园的小蜜蜂在叫它们的主人回去收割蜂蜜了。”
“哦，可怜的雅各布爵士，现在已经闲到要去做这种收割蜂蜜的事情。”
声音渐渐远去。
埃德蒙看着雅各布的背影，脸上的和善笑容逐渐消失。
低声说道：“雅各布惹上大麻烦了。”
海格玛一愣，看了眼埃德蒙凝重的眼神，再看了看雅各布的背影，低声问道：“什么麻烦？”
埃德蒙说道：“艾格尼丝，那个女人。”
“她？”海格玛皱起了眉头：“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埃德蒙说道：“她可不是失去了一切，她还有迪伦一世。”
海格玛嗤笑一声：“如果迪伦一世敢因为她而走出来，那雅各布就立功了。”
埃德蒙说道：“还有他的丈夫。”
“迪伦二世已经死了。”海格玛摇头，已经想离开了。
埃德蒙慢悠悠地说道：“是的，他们一个不敢出来，一个已经死了。”
“但是他们是泰瑞尔王，曾有过泰瑞尔大公国，而艾格尼丝是泰瑞尔大公国的王后。”
“她目光所看过的风景，和雅各布这个男爵可不同。”
“即使是现在，雅各布的眼界不也还是那个男爵么。”
埃德蒙看着海格玛：“那个女人在路德威·泰瑞尔断流城伯爵身份被正式发出来的时候，就挺着大肚子来找我了。”
“她希望我将这个消息传递到断流城去，并且，以许诺断流城伯爵领治下一个村庄的永久采邑，作为我传信的价格。”
“这仅仅只是传信的价格。”
? 第316章 总有人得死
“看起来，对你来说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海格玛脸色郑重起来。
“但是我要了三个村庄的采邑。”埃德蒙说道。
“三个村庄？断流城伯爵的领地，除了断流城本身之外，从面积和土地承载量来说，也只能聚集起十一个村庄吧？”海格玛说道。
“但是看你的样子，她答应了？”
埃德蒙点头说道：“她答应了。”
“现在荒原行省那边的压力是非常大的，储存的物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战场前线我已经构建了哨塔防线，目前三支谷地军团加上边界常备兵已经接近三千，再加上后方的半军事化管理。”
“整体防线即使还会有人躲过防守的渗透进来，但最多只有七八个人而已。”
“那些贵族可没办法进行渗透迁移，而且或真或假的知道我们的灭绝目的。”
“但他们需要有足够的人口保证自己的地位和统治，所以……现在他们那边挤得像是蚂蚁窝一样。”
“民众叛乱、封臣叛乱，加上两位公爵治下的资源相互挤压，这使得他们连控制手下封臣互相消耗人口都做不到。”
“当初能消耗，是因为只需要排除一两个，而现在，是成片封臣需要消耗。”
“绝望、饥饿、恐惧。”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明确被伟大伯爵册封的断流城伯爵的消息传到那边……你觉得会出现什么事？”
海格玛缓缓说道：“断流城伯爵，将会成为那个世界里的，除那两位大公爵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而且，还是受伟大伯爵庇护的领主。”
荒原行省剩下的那些贵族们当然知道，埃德蒙这是困兽之法，但轻骑兵冲击构筑好阵地的重装步兵，那就是找死。
而不冲击阵线，只是留在内部，等到人口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能够继续统治。
他们也不是蠢货，当然能看到，埃德蒙不继续推进阵地，是因为伟大伯爵治下没有足够多的人口统治荒原行省了。
他们至少能有一代到两代人的时间，而这至少是二十多年。
这么长的时间，总会有机会的。
所以，他们宁愿在内部开始倾轧，也不愿真的跑去送死。
在这种情况下，被死死包围的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代表活命的口子。
这不就是他们硬撑到现在所等待的机会么。
“那边现在还有三十万人。”埃德蒙说道：“只要这个信息传递过去，这位断流城伯爵将会继承荒原行省剩下的大半遗产。”
“两位大公爵家族确实统治了很久，但幅员广阔，以封臣游牧制，我想除了他们本家之外，不会有多少封臣乐意陪他们送死。”
“只要我稍微配合一下，战争结束后，断流城将会拥有多少领民呢。”
“算算我们决定的，除了两个大公爵家族需要看着族谱杀之外，其他封臣可以放过，而最重要的人口，目前在战争结束前，挑选放进来的之外，还能允许最多十万威斯兰人活着。”
“也就是……我这一个消息，就可以让那个女人的儿子，断流城伯爵，路德威·泰瑞尔成为一个拥有十万领民的强大伯爵。”
“当初泰瑞尔王领才多少人口？十五万？还是十八万？”
埃德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展示他心中的不平静。
传信这件事情，以一个村庄的永久采邑来算，当然是极其划算的买卖。
但这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传信，而是作为边境将军，以及军政大臣埃德蒙的一种表态。
至于这十万人口养不养得起？
在荒原行省独立为政的时候，当然够呛。
但等到荒原行省也一并并入伊恩治下之后可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