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与精灵打交道，克莱尔总督也明白，这些尖耳朵才不是地精、兽人那样的落后种族，单纯是圣树焚毁大灾、嘉兰希斯分裂，才导致他们短暂衰败。
如今赛柏莱后裔重新统合珍珠行省，形成割据一方的强大势力，注定会参与争夺精灵国度的主导权，而那样的大棋局，也不是克莱尔这一位总督所能干预的。
“反正与我无关！”
将报告撇到一边，克莱尔总督端起评议长同款茶杯，享受常春圣泉商行新出的养生茶，自己喝了半个月后，晚上不失眠、白天不拉稀，感觉工作劳碌也一扫而空了。
不得不说，这些尖耳朵的文明底蕴还是不能小瞧的，起码人家真懂得享受。
来到窗边俯瞰码头方向，年初遭遇破坏的元素巨舰已经被拆解，香料港的海运商贸地位依旧得到保障。
克莱尔总督远远望见一艘飞剪快船靠港，桅杆上挂着帝国海军旗徽，他第一反应是帝国军务部又有什么动作，不曾事先告知自己，吓得连忙派人打听情况。
“总督大人放心，那不是军舰，船上也没有军人，只是准备护送商业使团前往普洛海峡。”书记员汇报道。
“商业使团？”克莱尔总督拍了拍脑门：“我记起来了，评议会好像要派人到其他殖民港口开店。”
书记员好奇询问：“总督大人，我记得帝国法律对这事管得很严，为何准许评议会这么做？”
“大人物的利益交换，你就别多问了。”克莱尔总督摆摆手，其实别处殖民地的王公贵族，也有类似情况，无非是看能否跟帝国本土的议员老爷搭上线罢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书记员又说：“这艘船也要把一批精灵学生送去普洛海峡的回声学院。”
“这是好事啊，让年轻人跟帝国搞好关系，以后也免得打打杀杀了。”
……
“你要出国留学？！”
阿芮黛丝看着屋中几个行李箱，大惊失色。
“对啊，你不知道么？”素申子故作疑惑。
最近几个月，阿芮黛丝便是寄宿在“塞沃斯”家中。这位大小姐除了偶尔外出狩猎怪物，通常会被耀星军请去指导武技。
虽说阿芮黛丝与丹元神将相处不来，但她毕竟还是一位直率爽快的女战士，也很享受其他人的尊敬礼遇。
“我只是听说评议会要送人出去，可没听说里面还有你。”
阿芮黛丝这几个月都是靠素申子照料起居，偶尔也跟着他行走珍珠行省各处。有时消灭怪物之后，就是素申子亲手处理。
如此一来，阿芮黛丝的动向基本就被素申子牢牢控制住，起码不会让她到处闯祸，无形中给评议会和新建的耀星军提供不少助力。
“也怪我没早一些跟你说。”素申子微笑道：“前往普洛海峡留学这事，是评议会负责主持，学生名单要经过赛柏莱评议长亲自审核，我也是最近才获悉。”
阿芮黛丝双拳捏紧，气冲冲地转身出门：“我去找艾兰尼斯，让他把名单改了！”
“啊？等等！”素申子算是服了这位大小姐，赶紧将她拉住：“这可是我的机会啊！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怎么能改？”
“出去留学有什么好的？外面世界乱糟糟的，想要学魔法，也不一定非要找那些人类啊！”阿芮黛丝气恼道。
素申子此番出海所图甚大，真实想法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用尽曲折路径，连真面目都不能示人。
“外面乱，精灵国度也乱啊。”素申子这些日子也明白阿芮黛丝的性情了，只好拿出安抚小猫的耐心：“我出去留学，也是为了将来回到精灵国度贡献自己的一份心力。如今珍珠行省安稳下来，其他地方可不一样。”
阿芮黛丝微微撅起嘴巴：“都是因为艾兰尼斯那个胆小鬼！”
“或许评议长大人也有他的难处吧。”素申子有些无奈，治大国若烹小鲜，唯独此事不能顺着性情发挥。
阿芮黛丝还是有些不忿，嘴里嘀咕一些听不懂的语言，然后一股脑冲出屋外。
素申子站在门口缓缓摇头，塞沃斯的身份劝不住，那就让丹元神将去解释吧。
回身入屋，刚关上门，外面再度响起敲门声，这动静不像是阿芮黛丝折返。
素申子一开门，就见泰雅孤零零站在门外，一脸微妙地盯着自己。
“您是……”此刻素申子还维持着塞沃斯的幻术伪装，只能装作不认识对方。
“说实话，你这个身份几乎能瞒住所有人，就连存放在政务府的身份档案、买卖合同也是一应俱全。”泰雅两手叉腰，面色微怒地质问：“怎么？连我也要瞒吗？艾兰！”
被当面道破身份，素申子只好让对方入屋，顺便解除幻术。
“如果不是在桑多那里试探出来，估计等你出海离开我都没法识破。”泰雅看见屋中行李，立刻知晓素申子未来去向。
“桑多导师嘴巴不严啊，居然泄露秘密。”素申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太在意。
泰雅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平日里在政务府的那个赛柏莱到底是谁？”
“他才是真正的赛柏莱，继承了赛柏莱家族的意志，回应精灵复兴诉求。”素申子诚恳回答。
“这是某种拟象投影的法术吗？”泰雅自认见多识广，但还是没法看懂丹元神将的来历。
“或许更接近咒法创造。”素申子摇头：“他有明确实体，感官知觉与我相通。他的所遇所见，我都能真切体会到。他的行为也完全受我操控，只是必须要符合赛柏莱后人的身份。”
泰雅意味深长：“这也是古代贤者传授给你的原初魔法？”
“是。”
如果眼下还有什么特殊身份是属于素申子，恐怕就是古代贤者的传承人，那并不属于丹元神将。
“你搞这一套，到底要干什么？”泰雅还是不明白：“如果说为了回避神明目光，现在已经成功了，所有人只看到赛柏莱评议长，而不知道你艾兰。可你还要假扮成塞沃斯出国留学，那评议会该怎么办？”
“如今评议会能够正常运作，恰恰说明，大家需要的是赛柏莱评议长，而不是我这个艾兰尼斯。”素申子语气坚定：“而且我不是就此抛下评议会不管了，只是顺便在海外做一些准备。”
“比如那个商业使团？”
先前成功击退帝国教会与军务部的秘密行动后，素申子借丹元神将身份，便已与雷吉纳德谈好评议会的贸易豁免，经过这几个月经营，如今评议会能够派出一批正式的商务人员，将货物卖到帝国各个殖民地与本土。
“这既是给评议会谋求利益，也能用来调查各国、获取情报。”素申子笑道：“这种隐秘之事，你不希望托付给陌生人去干吧？”
泰雅既佩服又生气：“你要做这种大事之前，就不能跟我们商量一下吗？”
素申子眉宇微敛：“正因为是大事，不能随便说出来，闹得满城皆知。”
“你连我都信不过？”泰雅接着追问：“那芙琳娜呢？她为了评议会，可是付出不少。”
“为了局面稳定，这事反而不该告诉她。”素申子说：“如今评议会还需要几年平稳发展、积蓄力量，我也需要这个时间去安排好局面。”
泰雅微微叹气，知晓对方做出决定，自己肯定拦不住，只好问道：“如果你在外面遇到麻烦，我们可帮不了你。”
“我选择用塞沃斯身份，肯定就是要低调行事。”素申子一挥手，面容五官又变成那个斯斯文文的短发精灵。
随后他又拿出那枚翠纹符石：“而且你放心，桑多导师在夜风林地深处为我准备了一处单独圣所，万一发生应付不了的险情，我也可以通过这块石头施展回返真言，直接回来。”
素申子肯定不会连后路都没准备就出去冒险，而且近来他专心炼器画符，真要遇到敌人，自己有的是后手。
“那你跟阿芮黛丝混在一块又是干什么？”泰雅的语气带着几分古怪：“还是说你更喜欢这种性格强势的女孩子？”
“我只是要就近控制住她，免得坏事……”
话未说完，素申子忽然愣住，泰雅见状问道：“出什么事了？”
素申子露出尴尬表情：“阿芮黛丝去找赛柏莱了，说是要护送学生前往回声学院！”
第113章 银辉照夜古贤传
“你要护送学生前往回声学院？”
政务府内，丹元神将与众人正在讨论粮食平准、集中采购事宜，阿芮黛丝闯了进来，直接说明自己想法。
“没错！”阿芮黛丝指着丹元神将，微带嗔怒：“你把年轻学生送到普洛海峡，有想过他们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丹元神将端坐不动，芙琳娜挥手让其他人先离开，赶紧解释说：“阿芮黛丝小姐，回声学院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我也已经打好招呼，确保他们可以安心学习。”
“那是因为祸事没砸到你头上。”阿芮黛丝一点也不客气，对丹元神将说道：“不如这样，由评议会出面，雇佣我们银风之环，给学生们充当护卫。”
同时听到这话的素申子有些无奈，他这次出海，并不打算带着熟人同行，何况是阿芮黛丝这种极度不稳定的因素。
“公子，你这回可是给自己招了一场孽缘。”飞萝没大没小地讽刺道。
没有理会闲言碎语，丹元神将开口道：“评议会目前资金周转困难，实在没有钱额外雇佣银风之环。”
得到这个答复的阿芮黛丝，杵在那里生闷气，憋了半天才说道：“没钱是吧？你等着！”
眼见阿芮黛丝气哼哼地离开，芙琳娜略感担忧，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丹元神将抬手阻止：“不必为这些事情分心，继续商议正事。”
……
“哈哈哈哈——”
得知阿芮黛丝动向的泰雅姑姑开怀大笑，素申子本人只能无奈认栽。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动身去香料港，乘船出海。”素申子随后取出一卷册子：“这是我最近试验的药剂，其中一些还没完全梳理明白，后续的工作就交给您了。”
泰雅接过卷册，轻叹道：“看来我们是留不住你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素申子直言：“有什么事，你们直接跟赛柏莱说就好，我听得一清二楚。”
“珍珠行省有这么大的转变，多亏了你。”泰雅说：“不论如何，你也要平安回来。”
除了桑多导师与泰雅姑姑，素申子离开屏障城，没有再跟其他人道别。
而直到素申子次日乘船前往香料港，也没见到阿芮黛丝回转，不知她干什么去了。
按照计划，前往普洛海峡的除了一批留学生，还有一支商业使团，都是芙琳娜亲自挑选的可靠人手。他们负责在帝国各处殖民地开设商行分铺，利用帝国对海运的掌控，将珍珠行省的货物销售到世界各地。
“塞沃斯”在这群学生中并不显眼，早早便登上远洋船只，而其他学生还在码头，与父母亲朋依依不舍地告别。有人怀抱憧憬向往，有人满是垂泪不舍，众生情志尽收素申子眼底。
直到船只解开缆绳、扬起风帆，即将离开之际，码头处传来高呼之声：“等等！我还没上船！”
素申子闻声来到船舷，忽见一抹银影从码头处一跃而起，跨过几十尺的距离，以不凡之姿落在船只甲板上，引起一阵惊呼。
就见阿芮黛丝脸色微微发红，挥手挑开额头银白发丝，轻呼一声：“好险啊，差点就赶不上了！”
“你……怎么来了？”素申子有些后悔了，自己当初确实不该招惹阿芮黛丝，结果现在对方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不能来吗？”阿芮黛丝凑近盯视：“还是说，你故意躲着我？”
“我是担心会妨碍你。”素申子委婉道。
阿芮黛丝一摆手：“我正想找机会躲起来，免得成天听家里人啰嗦。”
素申子算是彻底服了，这位大小姐的作风一如既往，看来自己往后一段日子，都没法摆脱她的纠缠。
……
“艾兰，银风之环的人前来求见。”
深夜时分，丹元神将正在鹿鸣殿内静坐，涵养真形，忽然听到泰雅呼唤，脸上不见疑惑，反倒是一派了然。
起身来到前厅，就见两列彪悍战士，护着一位银发贵妇人进入。
这位贵妇人与阿芮黛丝肖似，眉眼柔和得多，线条少了凌厉，面容姣好，气质成熟，肌肤白皙，一时看不出年龄。银色长发盘在脑后，耳朵尖上佩戴挂坠，随着步伐轻轻摇动。身穿绀蓝色高领长裙，袖口裙摆处带有六角霜雪的纹路，肩上披着一件雪白绒裘。
哪怕此刻珍珠行省已是秋季，但夜里仅仅是凉风吹拂，远远谈不上天寒地冻，照理来说无需这种厚重衣物，除非对方出身于遥远北方。
“这位想必就是赛柏莱评议长了。”
银发贵妇人上下打量丹元神将片刻，眼中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外，随后含笑点头：“有趣，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的存在。”
“我是艾兰尼斯·赛柏莱。”丹元神将面上神色如常：“不知女士该如何称呼？”
“安吉蒂·银风。”银发贵妇人敛裙落座，仿佛她才是此间主人。
丹元神将默然不语，双眼炯炯、目光如炬，发动神将特有的真实视觉。眼前的银发贵妇人身形层层瓦解，呈现出深不可测的复杂景象，却无法探明其本来面目。
而且与拥有强悍生命气息的阿芮黛丝不同，这位银风夫人除了上位者积养而成贵气，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超凡痕迹。
“看不出来，对么？”银风夫人轻轻一摆手，那群彪悍战士恭敬退下，前厅只留她与丹元神将独处。
“真实视觉并不能洞察命运与时代施加的枷锁，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