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过程非常顺利，素申子原先设想的威逼利诱，只使出一半力气，就让这些香料港的精灵商人参与到珍珠行省的建设中了。
……
“艾兰尼斯如今可算是把屏障城建设得有声有色了，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种景象。”
巡林客小屋旁，桑多导师望向山脚下，看见多处热火朝天建设的屏障城，颔首称赞。
泰雅见桑多导师用木杖轻挠头顶鹿角，笑容古怪：“你这是被艾兰蛊惑，变成兽化人了吗？”
“这可不是兽化诅咒，而是古贤智慧。”桑多导师微微昂起脑袋，像是高傲的雄鹿，琥珀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副神态。”泰雅直言：“看来艾兰是把他那套古代贤者的学识传授给你了？”
“只是一部分而已。”桑多导师像模像样盘坐下来：“也许是时代太过久远，我发现他教的东西，有些并不适用。特别是那些符文，不能完整生效。”
泰雅凑近观察，就见桑多导师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好几个蟠曲符篆，其中虽有自然能量流转，但是并未呈现出完整的魔法效应。
“根据艾兰的说法，古代贤者的符文，本质上是呈现事物的真实形态与能量运转模式。”桑多导师说道：“只要掌握这种符文，就能够掌握事物的运作和变化，甚至改变自身命运，达到一种超然且真实的存在状态。”
泰雅撇了撇嘴：“如果是那些法师或者牧师说这话，我会当成是他们夸夸其谈，吹嘘自己本事。”
桑多导师说：“我记得你们晨星之塔的药剂师，追求身心达到完美之境。而命流武技之中，也有逆转生死的手段。”
“当年那位塔顶大师确实能够以命极之手让亡者起死回生，但那也局限于对方是刚死不久，而且肢体完好、生前寿命未尽，否则也不可能强行逆转。”泰雅对此淡然得多：“要说寿命长短，谁比得过你这位大德鲁伊，你快有一千岁了吧？”
“九百七十九岁，在大德鲁伊里面，算年轻的。”桑多导师略带自豪地嘿嘿发笑：“我年轻时游历各地，听说北边龙脊山脉里，有一位活了一万多年的大德鲁伊，也不知道那位情况如何了。”
“你是说那帮星辰德鲁伊？这帮人的目光早已远离大地，从不过问精灵族群的处境，他们是死是活也没什么意义了。”泰雅不以为意。
桑多导师摇头叹气：“他们是嘉兰希斯里，最后一批见过古代贤者的人了，我是希望把艾兰介绍给他们。”
“你变了。”泰雅瞧了桑多一眼：“以前的你不会渴求这么剧烈的变动，而是希望用流水侵蚀岩石的速度，缓慢改变局势。如今却像是烈火焚烧枯萎丛林般，恨不得一晚上就翻天覆地。”
“艾兰的出现，确实让我改变了许多。”桑多导师坦然承认：“你不也是么？除非是我出面委托，你都懒得配制药剂，如今却当成一份事业来做。”
“或许这就是古代贤者的魅力？”泰雅一耸肩：“那些小姑娘可是被他迷得天天做白日梦，还问我艾兰要不要照顾起居的女仆。”
桑多导师眨了眨眼：“身为赛柏莱评议长，有几位夫人也很正常吧？要不我们为他安排一下？”
泰雅讥讽笑道：“刚才你还说自己年轻，现在立刻露出老头子的模样，你真把艾兰当成小孩子了？古代贤者需要你帮忙处理这些事吗？小心自讨没趣！”
桑多导师缩了缩脑袋，自嘲道：“看来大德鲁伊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你就好好当你的林地守护者就行，等各地狂乱魔法处理妥善，你应该就能脱身了。”
泰雅说完话，见桑多导师毫无回应，俯身看去，对方恍惚失神，心智显然专注于别处。
片刻之后，桑多导师面色凝重地起身：“北边有人来了，数量不少。”
“现在？”泰雅不解：“五贤者山脉虽然有通往千湖行省与古樟行省的道路，但是怪物出没、毒雾弥漫，不方便大队人马过来吧？”
“有厉害角色，直接把白蔷薇隘口那一大群蔓生怪给消灭了。”桑多导师说。
“来者不善？”泰雅问。
“不好说。”桑多导师当机立断：“你赶紧去告知艾兰，我把其他人召集起来，以防万一！”
……
“我觉得屏障城的南部码头也可以扩建一下，在旁边增加一个船只修造厂。”
素申子领着一众精灵商人，来到城墙上，登高眺望、指点设计。宽阔的珍珠河波光粼粼，大小船只往来不断，船只靠岸停泊之处略显拥挤，老练水手正在大呼小叫，调度船只。
“我的建议是不要光顾着造大船。”芙琳娜在一旁建言献策：“因为目前珍珠河各处支流上游都需要转运货物，大型海船无法深入，需要建造一批内河专用的平底货船。”
当即就有一位精灵商人主动请缨：“如果评议长恩准，我可以负责此事。我这里就有一批熟练的造船工，只要评议会能提供木料，我立刻就能安排人手过来。”
“那就有劳了。”素申子当即示意芙琳娜记下。
众人还在城墙上游览江河景致，泰雅匆匆赶来，直接在素申子耳边低语几句。
不过素申子面色如常，随后对一众精灵商人微笑道：“抱歉，我这里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只好暂且告辞。芙琳娜，你继续陪同大家游览观光。”
“是。”芙琳娜点头应答，她看得出来，肯定是某处发生要紧大事了。
而素申子跟着泰雅速速离开城墙，则在一路上了解情况：
“你是说有人翻过五贤者山脉，攻入珍珠行省了？”
“我可没这么说！”泰雅赶紧找补：“五贤者山脉有好几处隘口峡道，其中通往古樟行省的白蔷薇隘口，过去很长时间都被一群蔓生怪占据，阻隔两地往来。桑多知晓古樟行省陷入战乱，担心波及到珍珠行省，所以放任不管，结果这群蔓生怪就在刚才被消灭了。”
“光靠我们两个？只怕人数太少，对面会心生歹意。”素申子换上叶织长袍，提起随身木杖，来到城北一棵留下印记的老榕树旁，轻轻敲击。
“桑多已经召集各路人手前去，就靠你到现场发号施令了！”
泰雅刚说完，老榕树须根缠卷，展开碧光闪耀的传送门。
二人不假思索踏入内中，眼前一花，便已来到某处幽谷，树木稀疏，两侧都是高耸陡峭的山岩，好似从天而降的巨斧，将山体劈出一条深沟，供人往来通行。
伴随碧光接连闪烁、树木枝叶晃动，厄洛丹、乌妮娅、赫西翁等人纷纷到齐，米迪达尔率领一队披甲士兵现身。
还有一些陌生面孔，看模样气质，应该是经过训练的林地学徒，身穿皮甲，手持长矛弓箭。
“列队！”米迪达尔扬声高喝，麾下士兵排成阵列，严阵以待，人数虽少，军威却盛，个个战意昂扬。
第90章 人苦峻极剑开山
素申子仔细观察一下，抵达此地的人数大约三百出头，看似不多，但可以算是评议会如今能够集中的精锐力量，除了桑多导师本人没有现身，这场面不亚于再进行一次香料港战役了。
米迪达尔让士兵列阵防御，然后对素申子与赫西翁说：“夜风林地的人手更适合充当斥候和射手，让他们分散在两翼，负责掩护。”
素申子朝赫西翁点头示意，对方一晃丫杈法杖，厄洛丹带人前往阵列两侧，有些身手灵敏的巡林客，直接攀附至山壁上，只靠突出的树根与石块落脚，居高俯瞰。
“我去前方探明情况。”乌妮娅主动请缨，变成乌鸦飞走。
片刻之后，乌妮娅飘然折返，落在素申子肩膀上，口吐人言：“北边是一支车队，前面开路的只有十来人，已经将蔓生怪消灭干净，正在废弃堡垒中打扫战场。”
“车队？什么样的？有什么旗帜或者徽记么？”素申子问。
“没有，车队速度行进迟缓，在山谷里拖成长条，还有许多人步行跟随，他们并未携带武器。”乌妮娅回答。
素申子若有所思，随后对米迪达尔言道：“还是之前那个老办法，你们在后面跟着，状况不妙再现身。”
“你觉得不是入侵者？”米迪达尔提醒：“古樟行省有好几伙军阀相互厮杀，眼下这支可能是先遣队。”
“情况如何，总归要先去了解，万一真是敌人，我们也能抽身而退。”素申子扭头对泰雅说：“就劳烦姑姑这次随我一同冒险了。”
泰雅两手交替握拳：“看来我是免不了要显露身手了？”
两人离开大部队，沿着山谷一路深入。
白蔷薇隘口又深又长，几乎南北贯穿五贤者山脉。原本此处道路不通，久远前一位出身于珍珠行省的高精灵贵族，在王廷政治斗争失败后回到家乡，深感道路难行，于是筹集人力物力，打通这条白蔷薇隘口。
早在圣树时代，屏障城就是精灵国度对外的重要商贸海港，不过许多货物与商品，并非全由珍珠行省制作，而是产自古樟行省，经由这条白蔷薇隘口不断转运出海，成为一条重要的交通路线。
白蔷薇隘口在过去风景秀丽、繁花似锦，可如今草木凋零，光线昏暗。
素申子二人前行一段，就能望见一座堡垒堵在前方。
奇妙的是，这座封堵山谷通道的堡垒，居然不像其他圣树时代的建筑，垮塌成废墟遗迹，说明其在修造时，没有大量使用祭礼魔法来加持，就是单纯用砖石垒砌。
不过这座堡垒如今满布藤蔓，有许多杂草青苔，在砖石缝隙间生长。而且堡垒墙体经历风吹雨打，也显露出磨损痕迹，并非完好无损。
堡垒大门洞开，早就无人值守，当素申子与泰雅进入之后，就见下方空地到处都是蔓生怪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味。
蔓生怪其实是由活化植物纠缠在一起的堆积体，表面覆盖着树叶、藤蔓、根茎与各类腐殖物，移动缓慢，能够很好融入荒野山林的环境中。
可这种怪物以所有活物为食，会不知疲倦地吞食行进路上的一切动植物，对于自然生态是一种缓慢且持久的破坏。
如果夜风林地的人遇到蔓生怪，会看情况处置。如果森林生态没有遭到严重破坏，通常是置之不理。
因为自然生态本身也有新陈代谢的规律，而蔓生怪体内会积累大量腐殖物，在恰当时候将其消灭，能够让一片地区的植物获得充足养分，相当于是把蔓生怪当作行走的肥料罐子。
按照夜风林地的记录，蔓生怪相当强韧，虽说带有植物特征，但是它具备火焰和冰冻伤害抗性，甚至能够吸收闪电攻击来恢复自身。
此时堡垒空地处，还有几道彪悍身影，手持长剑短矛，给地上蔓生怪逐一补刀，确定摧毁深藏在内的主茎。
而当素申子与泰雅悄然现身时，立刻引来其中一人目光：“谁？！”
最先反应的，是一位高挑的精灵女性，银白短发挂耳，黑色皮裤与战靴紧紧裹住修长双腿，身穿银色鳞甲，手持符文重剑，覆盖十指的臂铠宛如龙爪，英姿飒爽、锐气逼人，苍蓝色的眼眸明亮有神，显然是一名强大战士。
其他精灵也都是战士打扮，闻言立刻反应过来，面露警惕之色，摆出战斗架势。
素申子没有立刻应声接话，他目光扫过堡垒内部，超过四十头蔓生怪居然就被这十几名战士消灭。
其中有一头巨型蔓生怪的尸体，如同一座小山，伏在堡垒主体建筑旁，一条又深又长的剑痕，将其从中剖开，连同里面的核心主茎也被斩成两截。
毫无疑问，这头巨型蔓生怪就是被那位银发精灵女战士所斩杀。
素申子稍作一番评估，仅凭如今自己，恐怕没法轻易消灭这么一头巨型蔓生怪，火球术砸上去，顶多让这头植物巨怪受些皮外伤。
发动魔法视野，望向那名银发女精灵，谁料此举被对方识破，眉头微微一皱，她全身没有一丝气息散逸外泄，只能看见那柄符文重剑散发着耀眼灵光。
“看够了么？”银发女精灵喝问一声，将重剑拄在身前，虽有警惕，却没有过分紧张。
“来者不凡啊。”素申子低声称赞一句，随后收起魔法视野，然后朝对面众人问道：“你们是谁？来到白蔷薇隘口做什么？”
银发女精灵扬起下巴反驳：“你是后来者，应该是你报上自己的身份与来历。”
素申子微笑说：“我叫艾兰尼斯·赛柏莱，目前担任珍珠行省评议长。”
“赛柏莱？你姓赛柏莱？”银发女精灵脸上闪过一丝猜疑：“我听说赛柏莱家族早在帝国入侵中覆灭了，没留下后裔。”
“我有幸得到本地德鲁伊的庇护，安然成长。”这也算是素申子对外公开的人生经历了。
“评议长又是什么职位？闻所未闻。”银发女精灵也在观察素申子的言行举止。
“看来你们对于珍珠行省目前状况一无所知。”素申子回答说：“我们已经将侵占行省内地的帝国殖民者全数驱逐，目前只给香料港保留独立地位，评议会就是现今珍珠行省的统治机构。”
“堂堂评议长大人亲自前来，我该说受宠若惊么？”银发女精灵似乎略带质疑：“你们只有两个人，这像是一位行省统治者该有的排场吗？”
素申子轻笑一声，手中木杖高举，燃火术朝天射出，在半空中如同烟花炸开。
随即便是一阵乌鸦叫唤，堡垒两侧山壁人影窜动，巡林客与德鲁伊们居高临下，弓箭蓄势带发；米迪达尔率领披甲士兵，迈着整齐步伐，迅速占据堡垒高墙，长矛罗列如林、盾牌并架似壁。
转眼功夫，银发女精灵为首的战士们，立刻陷入包围之中，哪怕是向北退路，也有赫西翁现身拦阻，法杖敲击地面，发出雷鸣巨响，回荡幽谷、震慑人心。
“不知道这个排场，是否足够欢迎你们？”素申子有些惋惜，没法让山檀神将随意传送来到，看来自己召遣之功尚有欠缺。
堡垒中的精灵战士见状，赶紧围成一圈，相互背靠背，尽管脸色紧张，却也看得出他们久经战阵厮杀。
至于那位银发女精灵，仅仅是抬眼扫视左右，未见慌乱。
“我们前来白蔷薇隘口，事先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银发女精灵瞥见一地蔓生怪尸体：“我明白了，这些植物巨怪，是你们用来封堵隘口的？”
其实蔓生怪盘踞于此，完全是焚毁大灾之后的自然现象，并非任何人刻意为之。它们不外出肆虐村庄聚落，夜风林地也没必要花费大力气清剿。
既然对方有这种误解，素申子便顺理成章地接话：“古樟行省的军阀混战，我们早有耳闻。并不愿意受到战火波及，只好做出这些安排。”
“看来赛柏莱评议长，十分关心治下子民。”银发女精灵随后又问：“那不知这份好心意，是否能稍微放宽一些，庇护更多无辜的受难者？”
“无辜的受难者？”素申子的目光越过对面城墙，那支速度缓慢的车队在关隘外停了下来。
银发女精灵指着车队：“那些是因为战乱失去家园的难民，我们银风之环接受委托，要将他们护送到珍珠行省，重新安定下来。”
素申子对一旁正在梳理羽毛的乌妮娅低声说：“你过去打听一下，确认那些难民的身份。”
乌妮娅振翅飞走，半空叫唤几声，挂在另一侧山壁的厄洛丹立刻听懂，叫上几个巡林客跟他一同，大步奔跃，无视地形般，前往车队方向。
“评议长还真是谨慎。”银发女精灵知晓对方做法，并未拦阻，但语气却有些尖锐。
“如今精灵国度分崩离析，请恕我不得不谨慎。”素申子回答完后，询问身旁米迪达尔：“指挥官，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