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回行动，真正算得上成果的，便只有眼前这枚大珍珠。
等待片刻，珍珠表面污渍彻底褪去，碧水法球随之解除。
“耗费多日净化，总算大功告成了。”桑多导师将大珍珠捧在手上：“赫西翁刚刚回来，说你们又遇到一伙地底蛇人了？”
“他们把那座山上祭坛当成巢穴，用邪秽魔法污染了那一片土地，我跟前辈花了些功夫才将其净化，可惜祭坛遗迹没有宝物存留。”
那些聚集了狂乱魔法效应的环境，除了会有异常的小气候，往往也会招来一些怪物盘踞栖息，素申子几人行动时，也会将其顺手消灭。
“还是要小心为上，如今你可不是普通的冒险者。”桑多导师说完，将目光转到手中大珍珠上。
“这么一颗大珍珠，就不知要多大的贝壳才能养出来了。”素申子发动魔法视野，就看到一片迷离如水雾的灵光，玄异非常。最初找到时，它还是明珠蒙尘的样子。
桑多导师忽然问：“你觉得珍珠河是因何得名？”
“难道不是珍珠河盛产珠贝么？我上个月才跟一伙采珠客见过面，打算集中收购他们的珍珠，可以作为施法触媒与原料。”素申子说。
桑多导师摇摇头：“圣树长成之后的八千年间，精灵邦国林立，彼此征战兼并，直到‘永恒之王’兼并了所有邦国，短暂统一，并派遣大法师率军翻越五贤者山脉，把如今的珍珠行省也纳入统治版图。”
“永恒之王？野心不小啊。”素申子问道：“我猜猜，这位精灵君主的统治很快就结束了？”
“如果说高精灵以傲慢著称，那这位永恒之王的傲慢则是更为彻底，他目空一切、施行暴政，谋求永生不朽。最终在一次外出巡行，遭到围攻而身亡。”桑多导师继续说：
“永恒之王死后，精灵国度再度陷入混乱，而那位率军南下的大法师，打算利用五贤者山脉的地势险阻，割据自守。而他所依仗的，就是一枚威力强大的四象法球，直接与元素位面同调。”
“就是这颗大珍珠吗？没看出来啊！”素申子虽然看得出这枚大珍珠灵光不凡，但是直接与元素位面同调这种事，可不是说着玩的。
“因为这个法球已经损毁了。”桑多导师说这话时没有遗憾惋惜，只是平铺直叙：“那位大法师曾经以四象法球为媒介，直接抽取夜风林地的自然能量，构筑一个笼罩五贤者山脉以南的庞大迷锁，试图脱离圣树光辉。结果魔法能量失控，大法师本人当场身亡，法球坠入河中，化为一块巨大礁石，形似珍珠，河流因此得名。”
“迷锁？”素申子问道：“是某种防护法阵吗？”
“要大得多，那是有着大量魔法效果与防护的永久场域，笼罩着一片特定地区……你想象成可以笼罩整个屏障城的防护法阵，不过效用要更加复杂多样。”
素申子稍作思考，随即反应过来：“照您这么说，圣树光辉照耀下，整个精灵国度都处于迷锁的庇护？”
“差不多吧。”桑多导师点头：“其实后来嘉兰希斯大一统，精灵国度的大城市都陆续施加迷锁保护，而且能量就来自于圣树本身。国度北疆靠近豺狼草原，甚至有一连串的迷锁要塞，就是为了抵御那些豺狼人、半人马与巨人裔。”
素申子大为钦佩，正是因为过往的修为境界，他才明白高精灵创造出了何等伟大的成就。
“真是可惜了，如果这枚四象法球没有损坏，我还真打算尝试构筑一个小规模迷锁。”素申子盯着那枚大珍珠，略感遗憾地问道：“您是否能将其修复如初？”
“一个铁釜锈蚀损坏，回炉融化，重新锻造成砍刀，你有办法让它盛满食物么？”桑多导师问。
素申子否定道：“这显然是不能的，形态结构都变了。”
“没错，所以我也不能让四象法球变回原样。”桑多导师解释说：“四象法球损毁之后，落在珍珠河中，经历上万年的冲刷，礁石渐渐瓦解，后来被一位塑水师将其取出，用来化解洪灾。”
“可是现在看来，这颗法球似乎遭到第二次破坏。”素申子说：“我该说它命途多舛，还是足够坚韧，经得起岁月接连摧残？”
“你采过珍珠么？”桑多导师问。
“只在旁边看过。”素申子回答。
桑多导师感慨道：“刚被采出贝壳的珍珠，多数并不光滑圆润，而是需要经过反复打磨，才能呈现出光泽。有些时候，真正的神器，不仅在于创造者的奇思妙想，更需要漫长的积累与打磨。”
第87章 大道种子法当传
桑多导师这番话，也让素申子内心有所共鸣，无论是个人修行精进，还是祭炼法宝神器，除了仙法玄功、天材地宝，最终还是不能脱离岁月的积累。
有时候短暂成功，并不能说明什么，历来骤兴骤亡者不计其数。
尤其是对于追求长生久视的修行人来说，能够经得起岁月打磨，历劫不衰，才算证明修行有成。
放眼国家与文明，何尝不是如此？
“看来这枚法球经历磨难淬炼，如今才算完善？”素申子望向那颗大珍珠。
桑多导师伸手轻抚，圣树庭院中一阵水气氤氲，转眼浓雾密布，视线被极大限制。
转眼水气汇集，凝成流动水体，在庭院内盘旋成环，旋即化为喷涌不息的水墙，发出激荡之声。
水墙平息，桑多导师周身气温骤降，皮肤表面浮现白霜，头发冻成冰凌，双眼绽放冰蓝光芒，听他说道：“你试着朝我施展法术。”
素申子没有废话，勾起地上一滴清水，直接施展一道冰刃术，如同霜刀破空射出，结果冰刃在桑多导师一尺之外就消融不存，没能造成后续冰刃爆裂的二次伤害。
眼看对方能够免疫冷冻伤害，素申子两手一掣，亮出火焰剑，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伴随挥舞，炽热气息蒸腾水体、融化霜雪，足可轻易洞穿钢铁板甲的威力，袭向桑多导师。
却见桑多导师双手抱着法球，来回抟转，身形偏移、步伐挪动，看似缓慢的动作，竟能连番躲开素申子火剑锋芒，妙之毫巅。
察觉桑多导师进入某种玄妙意境，素申子也不再客气，舍下木杖，专注于剑，足尖轻点、身形如电，剑势如蛇行蜿蜒，轻盈刁钻，不以直取，而是旁敲侧击，尝试打击各处薄弱要害。
但桑多导师周身绽放寒霜灵光，火剑每次逼近，都好像陷入泥淖之中，去势大大减缓，任凭素申子如何运劲，总是难以深入。
不过素申子手段绝非如此，火焰剑这道法术经他钻研，也有变化。
旋身一斩，赤炎剑气隔空发出，好似火鸦展翅，狠狠撞在寒霜灵光之上，激起阵阵白雾蒸腾。
素申子一击未完，腾空又是一剑、落地再发一剑，顷刻间，圣泉庭院内好似有成群火鸦啼鸣尖啸，盘旋疾飞。
尽管这一招声势不小，可依旧被桑多导师全盘接下。一连串冰火碰撞之后，他周身寒霜灵光产生变化，冰雪消融，近似流水般不停转动，整个人被水球包裹起来。
但桑多导师并非受困，就见他轻轻一转手中法球，几条水鞭毫无征兆地抽出，素申子翻身闪避，火剑斩断来袭水鞭，退开几步才看清，那颗水球变得好像巨章鱼一般，八条水鞭触手张扬摇动。
这场面让素申子想起当初在牡蛎镇对付的海洋精魂，对方同样也是这副甩水鞭的架势。
只是相比起海洋精魂那股吞噬亡灵、内藏血污的情形，桑多导师周身水球无比澄澈通透，一如其人心境。
眼见素申子停下动作，桑多导师也撤去法术，水球瓦解流散，身上没有半点沾湿，圣泉庭院地面也没有积水，干爽如故。
“刚才除了操控水体与水墙术，似乎还有别的法术效应？”素申子笑问道。
“德鲁伊迈向与自然深度调谐的路途中，需要通过四大元素对自身的考验。”桑多导师一抬手，掌中浮现土水火气元素微群，如同萤虫发光、盘旋翻飞。
“历经这些考验后，就能得到元素赋权，施展之后，不光能获得相关能量的免疫，对元素能量的操控与掌握，也能达到超乎寻常的高度。”
“我明白了，您方才施展的就是寒冰赋权？”素申子随后又说：“不过我看好像另有变化？感觉您变成了某种水元素生物。”
“这是塑水师开发出的流水赋权。”桑多导师示意手中大珍珠：“我也只是简单模仿一下，真正的流水赋权，全力发动足以缓和毁灭城镇的洪水。”
“塑水师？那是德鲁伊的分支么？”素申子问。
“有些关系。”桑多导师微微叹气：“大约是三千年前，珍珠行省发生洪灾，多次进行圣树祭礼，都无法完全遏制。后来是一群高精灵法师找到当时夜风林地的守护者，商讨应对策略，最终把那枚四象法球从河底挖出来，利用其引导水势。久而久之，这群法师就演变成塑水师。”
素申子问：“圣树祭礼也有办不到的事情么？”
“圣树本身有自己的季节周期，有繁茂、也有凋零。”桑多导师直言：“当圣树进入凋零时代，祭礼魔法同样处于衰弱期。智慧的精灵长者会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各种即将到来的天灾人祸。”
素申子并不觉得奇怪，上古大椿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圣树拥有衰旺枯荣，恰恰说明其生机长久。但是在圣树庇护下的精灵族群，凋零时代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每当凋零时代，感知过于敏锐的精灵族群当中，往往容易诞生悲观主义。”桑多导师把大珍珠沉入圣泉池中：“这当中有些人就思考过，万一圣树彻底凋零衰败，精灵将会面临何种命运。”
“这确实要思考。”素申子明白，过去的精灵寿命悠长，看待事物必然长远。
“泰雅他们那些药剂师就是其中之一。”桑多导师坐在池边：“药剂师追求生命层次的提升，不依赖圣树庇佑，达到完美自我，即便将来圣树凋零，也能以全盛状态存续。”
素申子想起三位圣树时代的遗老，泰雅与米迪达尔气质相差甚远，这不止是性情言行的差别，而是他们的身心境界截然不同。
“那塑水师呢？也是其中之一么？”
桑多导师点头：“你刚才说我变得像水元素生物，这就是他们选择的道路。”
素申子神色一肃：“彻底改变种族类型？”
“不止。”桑多导师指着池中法球：“他们试图打造一个依附于水元素位面的半位面，将那里作为避难所。只是为了适应水元素的环境，所以才要转变生理结构，变成某种元素生物。”
素申子默然不语，塑水师此举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尽管不能解救整个精灵族群，但确实可以庇护一部分追随者。
但这么做相当于彻底改换本来面目，形骸大变、脱胎换骨，心境又如何能不变？那些选择投身水元素位面的精灵，恐怕已经不能算是精灵了。
“这些塑水师……都已经去往水元素位面了吗？”素申子问。
“我不知道，焚毁大灾那段日子，我要尽力维系珍珠行省的自然脉动，无暇关心外界他人的状况。”桑多导师略显失落：“我让你们找回这枚法球，也是希望能够借此找寻那些塑水师的去向。”
其实看桑多导师这副神色，素申子猜测塑水师们的尝试应该失败了，但这种话怎么好明着说出来？
“让你看笑话了。”桑多导师迅速恢复如常，眉眼舒展开来，微笑说：“其实我也有些私心，想要借助这枚流水法球，更加高效操控珍珠行省的降雨。”
“这不算私心，而是真正的伟业。”素申子接着说：“不过我近来也有一个想法，希望能与您一同探讨。”
素申子近来专注于研究魔法物品，但是他很清楚，器物再好，总归是要靠人使用。
尤其是了解到奥术魔法体系，已经培养出诸如魔匠师、魔杖手这类次级法师，就让素申子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教育层面。
“你是希望……传授古代贤者的原初魔法么？”桑多导师很快就把握住素申子的话中含义。
素申子认真点头：“原初魔法本身拥有相当强大的可塑性，或许可以改良自然魔法，增强各种战斗能力，以应对日后变化。”
“你真的愿意向其他人分享这些智慧么？”桑多导师自觉言语失当，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说，这事是否得到贤者们的准许？”
我给自己批准了——素申子心下暗道，随后带笑颔首：“我这么做，正是因为得到贤者们的准许，以此指引精灵走向复兴。不过这份复兴不是恩赐，而是需要精灵们向内挖掘自己的身心、向外体会自然的生动，并在日常中充当族群的模范。”
“向内挖掘自己的身心？”桑多导师有些意外：“怎么听起来，有些像是泰雅他们那些药剂师？”
“智者的见识大体有相近之处，这不奇怪。”素申子解释说：“身体与心智，有着无穷的潜力与奥妙。到底是要何等自然的伟力，才能在无数种机缘巧合下，创造出这样一具身体？古贤曾言——自然的奥妙，也恰恰潜藏于生命之中。”
素申子想要传授道法，肯定不会从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教起，而是借由夜风林地顺利扎下根来。
这既是因为德鲁伊的自然魔法确有几分古仙气韵，也是出于缘法承负：若想让对方为自己期望的事业效力，就必须有相应的付出与指引。
而且比起其他人，以桑多导师为首的德鲁伊与巡林客，因亲近山川草木、心同天地造化，显然更容易接受素申子的玄门道法。这一套要是落在米迪达尔面前，只怕对方未必能看上眼。
况且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也讲究悟性和领会，而挑选弟子，可不是光看根骨资质。
不论是奥术魔法还是自然魔法，都需要长期积累，而夜风林地将学徒们安排到乡野参与实践，本身就是极佳的观察机会，能借此试探清楚一个人的习性作风。
相比起那些轻佻浪荡的城市精灵青年，这些务本力行的林地学徒，可谓是极佳的修道种子，素申子不愿纵放。
不过素申子也晓得，道法不可轻传滥授，何况穿越异界，多数道法也需要经过重新改良，一些行功细节要有高明之人加以印证过后，铺出一条可行之路给后来者。
这也是为何素申子找上桑多导师商量，而不是直接传授给厄洛丹等人。
而即便是面对桑多导师这么一位大德鲁伊，素申子依旧是从调摄身心开始讲，吐纳咽津、导引肢体、朝霞采气，详述每个用功细节，还提及体内生机节律与外界日夜、四季的关联。
桑多导师不愧是大德鲁伊，很快就融会贯通，直接在圣泉庭院内修炼起来。
这位夜风林地的守护者，哪怕是修炼最简单的《太和吐纳法》，一呼一吸都能牵动林地，自然能量如同潮汐涨落，所有精类生物都受到惊动。
吐纳完功，桑多导师一身生机汇聚头顶，竟然化现出一对鹿角，角上还有细嫩藤蔓缠绕，长出几朵小花。
“咦？这个……”桑多导师指着自己头上鹿角，面上浮现困惑之色。
素申子大感意外，虽然他也存了几分利用对方试验道法的心思，但真没想到桑多导师修炼入门吐纳都能出现此等异象。
“古代贤者的原初魔法，就是教人发掘身心潜能，您在德鲁伊魔法上的成就早已远超其他人，因此呈现出荒野变形的本质。”素申子知晓，桑多导师并不是修为突飞猛进，而是修行过程中常有的内证外显，如同自己的太玄仙霞一样。
桑多导师抬手摸了摸头顶鹿角，难得感到一丝新奇：“有趣，有些像是原初蛮击，让身体个别部位变成野兽形态，若是继续深挖，岂不是能让身心机能获得提升，力量、敏捷等得到强化？”
“确实可以。”素申子双臂抱圆如桩，沉喝一声，臂膀肩背壮大一圈，如同获得牛之悍力的加持，能轻松将一匹飞奔烈马拽住。
但他此举并未施法，而是全凭运转元气，内壮筋骨膂力。
桑多导师见状，连连点头称许：“如果巡林客们也能学会原初魔法，那想必他们能获得极大提升。”
素申子赞同道：“没错，我也是考虑到那些施法能力受限之人，让他们通过向内挖掘，从而拓展自己的能力。”
第88章 丹炉九转烹黄芽
身体泡在温水之中，原木箍成的浴桶，散发出丝丝清新气味，浴室内引燃的熏香，芬芳宜人，驱除积累一天的身心疲惫。
芙琳娜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直到水温渐渐变凉，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