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申子眼珠一转：“那我给你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如何？”
“你这算计人的样子都挂在脸上了。”
“那就看你是否乐意配合了。”素申子拾起一枚晶石，相位蜘蛛死后，其中光芒就黯淡下来，但还是能感应到一丝微妙能量。
“这里应该就是相位蜘蛛的巢穴，但那些矮人矿工并未发现此处。”素申子把玩着晶石，丢给罗斯科：“你上去把东西交给他们。”
“没问题……你不上去？”罗斯科不解。
“我还要在这里待一阵，而且要麻烦你帮我传话。”
……
矿洞之外，夕阳西斜，那帮矮人矿工围坐在一块，正在打时兴的列国豪杰牌，上百枚铜板堆在一块，输家不服气，骂对面出老千，差点就要打起来。
盖尔登躺在附近渣土堆看天，也懒得理会那群矮人，闲极无聊，缓慢调整呼吸，胸腹有序起伏。
这段日子跟在素申子身边，巡视行省各地，夜里偶尔要露宿郊外，盖尔登就看见素申子会独自一人，用奇怪姿势坐着不动，呼吸变得又细又长。
盖尔登出身翡翠岛普通农夫，没什么正经学问，魔法啥的一概不会，武技也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磨练出来的，全无章法，但是他本能察觉到，素申子的呼吸就是他迅速变强的关键。
他不好意思直接讨教，反正自己经过改造的身体没法入睡，那就偷偷观察素申子的呼吸方式，自己有样学样。
奇妙的是，这种深长的呼吸仿佛催眠曲一样，能够让盖尔登长期紧绷的精神获得极大安抚，整个人好似泡在旅馆的大澡盆里，温水浸透全身每个角落，过去一些旧伤留下的不适疼痛也得到缓解。
忽然井口上方铃铛急响，盖尔登立刻警醒过来，那帮矮人矿工也察觉异状，匆忙摇动把手、提起吊篮，就见罗斯科喊着救命爬出矿洞。
“怎么只有你一个？！”盖尔登猛地冲过来，一把将罗斯科提起，语气凶狠。
结果罗斯科一上来就大声干嚎：“好兄弟，你死得苦状万分啊——”
这话一出，那帮矮人矿工立刻慌乱起来，老布洛问道：“那个精灵也陷在里面了？你们遇到那群蜘蛛了？”
“那群蜘蛛太厉害了，闪来闪去，我们只干掉两头，艾兰他扑倒在地，立刻就被撕成碎片了，呜哇——”
罗斯科在那里大声哭嚎，弄得情真意切。盖尔登却是满脸阴沉，死死盯着半身人。罗斯科晓得对方性情，偷偷使了几个狡黠眼神，挤眉弄眼。
“搞什么鬼？”盖尔登骂了一句，把半身人撇开，往矿洞瞧了一眼。
他晓得这肯定是素申子的计谋，以这家伙的本事，现在肯定安安稳稳呆在里面，就不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东西，是我们在矿洞里找到的。”罗斯科从怀里取出几块晶石。
老布洛接过细瞧，辨识一番后，当即变色：“怎么可能？这是以太晶石！矿洞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对啊，你们没找到么？”罗斯科佯装不知。
“这玩意儿可是魔法材料！要是让那些捣鼓魔法的书呆子知道了……”
老布洛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阴恻恻的冷笑声：“好啊，你们居然瞒着我私自下矿。不知道这种违反条例的行为，会被当众施以鞭刑吗？！”
第79章 精诚所至金石开
众人扭头望去，就见身后来了一小队人马，为首是一名身材高瘦的人类男性，穿着白色织金袍，用手杖撑着身子，脚步不太灵活，其中一条腿似乎有残疾。
此人脸颊消瘦、眼眶下凹，一股子虚弱病态，褐色头发带着灰败色泽。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家伙肯定是长久服用幻梦叶与成瘾品，把身子搞坏了。
罗斯科小声朝旁边询问：“这位是……”
“瓦洛里安家的小子，源泉镇的管事。”老布洛回了一句，随后大声嚷嚷：“你不让下矿就算了，拖欠我们的工资打算什么时候给？别以为你是瓦洛里安家的，就能随意指使我们这些群山之子！”
“群山之子，永不遗忘！”矮人矿工们齐声大呼，洪亮嗓音吓得对面那位毒虫少爷脸色一白，脚下不稳、往后倒去，幸好一位身披斗篷的随从将他扶住，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够了！别叫嚷了！”瓦洛里安少爷声音沙哑，强忍着不快：“眼下资金周转有些问题，都是因为香料港那边突发暴乱，导致很多货款账单的结算被拖延了。我已经派人去催，你们就安心休假一段日子。”
老布洛不依不饶：“你的钱是你的钱，我们的钱是我们的钱！你不准下矿，那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瓦洛里安少爷对这些矮敦子全无好感，一帮顽固、记仇还贪财的货色，如果不是家中长辈再三告诫自己，家族产业高度依赖与矮人采掘工会的合作，他才不想与之打交道。
但为了安抚对方，瓦洛里安少爷只能尽量控制情绪，安抚道：“矿坑下方既然有怪物，你们遭遇任何意外，都是小镇采矿事业的损失，到时候对大家都不好。”
“少来这套！”老布洛举起以太晶石：“瞧瞧这是啥？！”
瓦洛里安少爷愣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接，结果对面老布洛立刻收回来，大声道：“这是以太晶石！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它是天然伴生矿，只有在魔法能量高度富集的矿脉附近才会出现，是注魔仪式的必备原料！”
这个消息一出，瓦洛里安少爷再不懂事，也晓得眼下情况不同以往了，他转身询问那位斗篷随从：“以太晶石的情况是否属实？”
斗篷随从的面孔在兜帽下看不真切，紧紧盯着老布洛手中的以太晶石，微微点头：“确实是以太晶石不假，这东西不止用于注魔，各种咒法与召唤法术的消耗量很大，不愁没有销路。”
瓦洛里安少爷心动之意表露在脸上，罗斯科将这些情况看在眼里，当即扑到矿洞边上，嚎哭道：“我的好兄弟，你听到了吗？你这回可是找到值钱东西了，可惜命运不眷顾你，把小命丢在里面了！”
盖尔登瞧见这场面，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走开几步，让这半身人游荡者继续表演。
“这又是在搞什么？”瓦洛里安少爷不明所以。
老布洛回答：“你不让我们下矿，那我们只好自己请冒险者去消灭那些大蜘蛛。有一位精灵下去之后就没上来，以太晶石就是他们找到的。”
瓦洛里安少爷朝罗斯科喊道：“那个半身人，过来！”
罗斯科晓得对方已经上钩，擦去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好心的老爷，不知我要如何效劳？”
“那矿洞底下的蜘蛛是什么模样？有多少头？”
罗斯科连忙比划：“背上是白色，八条腿都是蓝汪汪的，表面满布晶石。它们突然闪现出来，诡异得很。我和兄弟干倒了两三头，底下应该还有不少。”
瓦洛里安少爷松了一口气，有这帮傻乎乎的冒险者给自己探路，还不用提前花钱，还真是省了不少事。
“佛蒙先生，能否请你帮忙，把矿洞下方的怪物处理干净？”瓦洛里安少爷询问那位斗篷随从，见对方迟疑，立刻补充：“开采到的以太晶石，也肯定有先生一份！你要是用不着，也可以拿销售分红！”
那位斗篷随从稍作思考，随即点头，却没有施法，而是乖乖借助吊篮深入矿洞。
老布洛见状，略带猜疑：“瓦洛里安家的小子，光这一个书呆子法师真能搞定？”
瓦洛里安少爷带着几分自信：“佛蒙先生可是正经掌握三环奥术的法师，而且精通塑能系，曾经在印迪尔地区闯出威名！”
矮人矿工们对视几眼，无计可施，只好各自摊手。
……
“公子，有人来了。”
晶柱洞窟之中，素申子盘坐不动，手里捻着一枚晶石，闭目精思，飞萝在附近护法，仔细留意周围，察觉到远处传来细微脚步声。
“看来这东西确实值得人卖命。”素申子把玩手中以太晶石，然后示意飞萝靠近，指尖轻轻一点她的小脑袋，妖精光尘无声散发，笼罩住全身，使得二者同时隐去身形。
“公子居然也能用我的法术隐身？”飞萝晓得利害，用心灵感应无声交流道。
“原本是不行的，是这种晶石给了我启发，让双方气机如拨琴弦，彼此交汇共振。”素申子发现自己近来对魔法的领悟，隐约有所提升。
此时就见晶柱洞窟的入口，有一只皮色油亮的老鼠钻了进来，它鼻子抽动，朝四处张望片刻，才另有一道身影从后面跟上。
“法师？这是在用魔宠探路？也算是个老练冒险者了。”
素申子看到这位佛蒙先生来到，当即确认罗斯科成功将消息传出。
而当佛蒙先生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的脸，半长卷发，素申子却感觉有些眼熟。
“是他？这下倒是巧了。”素申子记起来了，艾兰尼斯就是死在此人手上。
当初艾兰尼斯与其他匪帮成员劫杀一支走私车队，却被其中一位法师施展火球术，轻松消灭，那位法师就是眼前此人。
原本素申子早已将此事抛于脑后，不曾想会在此时此刻遇见他。
佛蒙先生与他的老鼠魔宠并不具备看破隐形的特殊视野，自然没有发现素申子的存在，他只扫了地上蜘蛛尸体一眼，随即便被那些破碎晶石吸引了目光，露出贪婪神色。
“有这么多以太晶石，足够我进行魔法实验了！哪里还要给瓦洛里安家族卖命？！”佛蒙低声自语一句，迫不及待将部分成色较好的晶石，塞进随身皮包。
素申子也不动作，就这样静静看着佛蒙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彻底把皮包塞满。佛蒙为了装下更多以太晶石，把一些零零碎碎的施法器具与触媒都挪出来腾位置，但他还是一脸意犹未尽。
看得出来，这位佛蒙先生身为法师，但并不富有，也难怪他这么贪心。
“盲目贪图香饵，不知钩在口中，可悲亦可叹。”素申子这话既是说眼前法师，也是在说当初的艾兰尼斯。
说完这话，素申子抬手指向佛蒙，太玄仙霞如剑光破空直出，强行突破对方魔法护甲，重击躯干，将他打得倒地呕血。
“威力确实变强了。”素申子轻笑同时，解除隐形，当即飞身跃出，重重一脚踏在佛蒙手上，沉劲透出、踩碎骨头，对方当即惨叫一声，再难施法。
拔出弯刀抵住佛蒙咽喉，素申子问道：“你是瓦洛里安家派来的？”
“是、是！”佛蒙还在震惊当中：“我是斯托尔少爷的法师顾问！”
“就只有你一个人下来？”
“少爷听说矿洞里有以太晶石，他信不过其他人，所以让我下来查探。”
素申子又问：“瓦洛里安家族信奉战争与锻造之神，他家的少爷怎么会跟你这个穷法师混一块？”
“瓦洛里安是个大家族，斯托尔没资格继承本土家业，只能来这种偏远地方经营业务。”佛蒙赶紧回答。
素申子冷笑一声：“那你就光顾着自己搜刮以太晶石？”
佛蒙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庞，浮现一丝无奈：“我……我是为了晋升环阶，需要耗费大量资金研习魔法，钱都花在这上面了。等我掌握四环奥术，自然就有钱了！”
“教会牧师呢？不照顾一下瓦洛里安家的少爷么？”素申子继续逼问。
“什么教会牧师？”佛蒙苦笑说：“战争与锻造之神可不是光明教会，专往穷山沟里钻！军队中那么多信徒，那位试炼之主还照顾不来，怎么可能派牧师来这里？”
素申子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过于谨慎了，一位神明有大量信徒，即便其中有尊卑贫富的差别，但是在神明眼下，未必有太大差异。
若是依修行高人的眼界来看，一位能够壮大传承、延续法脉的门人弟子，肯定比那些只晓得供奉财物的俗家弟子更加重要。
好比克莱尔总督，他是公正女神展开神圣干预的关键媒介；源泉镇的瓦洛里安少爷，对于战争与锻造之神而言，恐怕就微不足道了。
因此素申子大致猜到一个情况——这个世界的神明还没做到无所不知、遍识周天，祂们的目光恐怕不是毫无等差地注视每一位信徒。
既然如此，素申子也没必要客气了。
倒在地上的佛蒙虽然受伤，但是没忘准备反击，他见素申子沉思不语，抓住机会，嘴里迸出一个短促音节，尚且完好的另一只手，指间有电弧闪耀，发动电爪狠狠拍向对方！
然而素申子根本没有失神，身形拔地腾空，巧妙如海燕翻飞躲过偷袭，手中弯刀精准掠过对方咽喉，甩出一抹血光。
“呃——”
佛蒙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快，赶紧捂住脖子伤创，却止不住鲜血急涌而出。
素申子稳稳落地，看着垂死挣扎的佛蒙，飞萝则有些气恼：“卑鄙小人，不知反省求饶，还妄想偷袭。如此一刀了结，公子便宜他了！”
“我也觉得。”素申子取出一枚蜡丸，对佛蒙言道：“火球术我还不会，退而求其次，赏你一枚炽焰法球吧。”
……
“瓦洛里安家的小子，天都黑成啥样了？那个书呆子啥时候才回来？”
老布洛提着煤油灯，骂骂咧咧地质问，就见斯托尔少爷躲在渣土堆旁，缩头缩脑不知在做什么。
一把将他掰过来，斯托尔手里捧着小纸包，里面是面粉般的洁白细末，口鼻处还沾着些许。
“群山家乡啊！你这小子没完了是吧！”老布洛气得胡须打颤：“成天吸吸吸，你这是嫌命长吗？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没有拐杖都站不住了！”
“他妈的，你又不是我父母，不用你管！”斯托尔变得亢奋失常，猛地将老布洛甩开：“老子正爽着呢！我是源泉镇的主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罗斯科见状凑近，煽风点火道：“这样的毒虫也配做源泉镇的主人？还不如让赛柏莱的评议会来管事呢！”
“评议会？”老布洛问：“是那帮尖耳朵在屏障城搞的新玩意儿？”
“对啊，你们这边没收到消息吗？”罗斯科故作不知般问道：“他们要把行省各处产业管理起来，那些不听话的殖民者，全都被吊在树上了。”
老布洛询问斯托尔：“喂！前几天镇子上来了一个德鲁伊，是不是这个评议会的人？”
斯托尔吸得精神失常，根本没心思与对方细细解释，满肚子不忿地反驳：“关你什么事？你们这帮矮敦子，只管挖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