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泰恩环顾一圈，眼前四名精灵，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而自己此刻又伤又累，接连几场战斗、频繁施法，让他心智负担极重，魔法道具也消耗大半，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我投降，我选择投降！”索泰恩强忍着屈辱，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不光是新任总督，我父亲还是奇姆里亲王，我要求获得贵族待遇！”
素申子几人相互对视，最后望向芙琳娜，微笑询问：“女士，他说要贵族待遇，我们应该怎么做？”
芙琳娜看向索泰恩的眼神，没有半点怜悯，语气冷淡：“由于精灵复国者的突然袭击，致使香料港新任总督索泰恩爵士不幸捐躯，帝国上下对此深表遗憾，决定由克莱尔继续担任总督一职，以维护商业贸易稳定为首要，并积极开展调查工作。”
听到这番如同宣读政府公文的话语，索泰恩脸色顿时惨白，当即失态咆哮：“你们不要忘了，只要有人使用预言法术，就能查到是谁杀了我！到那个时候，帝国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帮尖耳朵！”
素申子眨了眨眼，忽然说：“我们不会杀你。”
这话一出，不光索泰恩满脸错愕，旁边几位精灵也是困惑不解。
“你可以走了。”素申子脑袋一歪，示意对方离开。
索泰恩搞不懂对方在耍什么花招，兴许是自己这番话，果然吓住这帮尖耳朵了？
顾不得太多，索泰恩拔腿就跑，这次他不敢回头再看，唯恐对方追杀到来。
沿着一条向下斜坡狂奔，索泰恩瞧见一名红发壮汉站在路口，死死盯着自己。
“又是你！”索泰恩已经顾不得其他，此刻他发型散乱、五官扭曲、鼻子骨折，尖叫般大喊：“你就这么想死吗？我成全你！”
魔杖一挥，闪电束激射而出，准确命中盖尔登，哪怕是一头成年犀牛也要被电得内外熟透！
然而刺眼闪电过后，盖尔登站在原处，除了上身衣物损毁，胸口一抹焦痕，不见有丝毫屈服迹象。
“索泰恩，你忘了么？”盖尔登语气阴沉，眼中没有狂怒，而是纯粹的杀意，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当年你为了刺激炼金药物发挥效力，将我绑在电刑架上，电了几天几夜。现在的我，可不怕你这一手了！”
听到这番话，索泰恩终于想起来了：“你、你是当年那个活下来的小鬼？”
最初打造铁心卫士，索泰恩其实没有非常明确的方向和办法，反正就是什么手段都用一下，注射药物、电击大脑、替换内脏。
很可惜，第一批实验品几乎全部死亡，连保留人形都做不到。只有一个皮包骨的红发小鬼，在经历过多次实验过后，保住了性命，骨头肌肉极大增生。
不过索泰恩对这个实验品并不满意，红发小鬼成天发狂，要靠注射各种强力药物才能让他稳定下来。
后来因为军务部催促报告成果，索泰恩就把红发小鬼转交给军队使唤，反正拿到战场上，无非是被炸成碎片的结果，至于红发小鬼生前能砍死多少人，他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翡翠岛的贱民多得跟兔子一样，死了一批还有一批。索泰恩不过是拿来做实验，这些人临死前好歹还能吃几顿饱饭，不用留在岛上受饥荒折磨。
只是他没想到，当年那个红发小鬼，居然能够活到今天。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索泰恩很清楚，那帮尖耳朵或许忌惮自己的身份，但眼前这个红发壮汉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匆忙翻找魔法物品。
可是还不等他出手，盖尔登便已逼近身前，一只大手扣住脑袋，直接往地上猛砸！
仅仅一下，索泰恩半张脸直接摔烂，鲜血迸溅开来。
偏偏索泰恩还没断气，紧接着就被盖尔登揪起，像是甩破麻袋般，将其抡了好几圈，然后重重甩到墙上，随身物件洒得一地都是。
就听得几声咔喇脆响，索泰恩全身多处骨折，别说反击，他甚至没法坐起身子，只能佝偻在地，肢体扭曲。
“你可别那么轻易就死！”
盖尔登拾起地上一瓶治疗药水，自己不喝，而是往索泰恩嘴里强灌，也不管对方能喝下多少，像是野兽般龇牙咧嘴、低声咆哮：“你当年施加在我和我家人身上的痛苦，今天就要你全部偿还！”
言罢，便是如同狂风暴雨的拳脚相加。
而当素申子几人来到附近时，就只看到墙角一团糜烂血肉，暴露在外的白色骨头断裂散碎，砖石墙壁上甚至留下几个拳印浅坑。
宣泄完一腔仇恨，盖尔登满身血污。他先是踉跄站起，如同醉酒般摇摇晃晃，随后仰天大吼，好像要把所有不甘、痛苦，全部吼出。
直到吐出身体中最后一缕气息，盖尔登力竭倒下。双眼阖上前，他隐约看到一抹翠绿，那仿佛是故乡的景色，低矮房屋外，起伏的葱茏原野，一直延伸到天边，祥和如故，父亲、母亲、妹妹朝自己轻声呼唤，让躁动的灵魂得以安息。
第69章 书修降表隳城郭
素申子缓缓拿开手，疗伤术的碧绿光芒如潮水退去，盖尔登身上的皮肉伤势全数愈合。
旁边赫西翁用丫杈木杖轻戳盖尔登，语气古怪：“其实你不用施法救他，这个人类不太寻常，体内有怪物气息，具备一定程度的自愈能力。”
“稍微施加一些恩惠，或许对未来有好处。”素申子微笑说。
泰雅姑姑看明白了：“你把索泰恩交给他来对付，是为了防备帝国日后用预言法术调查死因？”
芙琳娜却说：“预言法术并非无所不知，许多时候只能获得模糊不清的结果，除非是有神明亲自干预。但是我不觉得索泰恩的身份值得哪家教会付出。”
“他不是亲王的儿子吗？还不值得教会出手？”素申子问。
“索泰恩是奇姆里亲王的私生子，这个爵士位置也是他另外耍手段弄来的，何况这类法师与各家教会都相处不来。”芙琳娜斜瞥墙角那团碎烂血肉：“这种货色死在遥远的殖民地，估计对某些人而言，也省了不少事。”
素申子摇头感慨：“一个人运气要差到何种程度，才会让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泰雅姑姑打趣道：“艾兰，索泰恩落得这种下场，可全是因为你哦。”
素申子只是淡淡一笑，随后说：“麻烦泰雅姑姑帮忙照顾一下盖尔登。赫西翁前辈，有劳你前去协助米迪达尔指挥官，消灭那些负隅顽抗的大地精。”
赫西翁应声变成蝙蝠飞走，素申子扫视周围，从索泰恩那堆模糊血肉中，找出一枚黄铜玺戒，接着对芙琳娜说：“我们一起去拜会克莱尔总督。”
按照最初的计划，素申子原本是率领夜风林地众人奇袭总督府。
只是没想到，索泰恩主动离开防备森严的总督府，自己带着铁心卫士现身迎战，这就给素申子将他孤立围攻的机会了。
在素申子看来，不论是德鲁伊还是法师，这类施法者如果固守阵地，显然更难应对。索泰恩非要表现自己，反而成为显眼标靶。
当素申子与芙琳娜来到总督府，此处已经被一批德鲁伊和巡林客控制住，由于总督卫队在双果园全军覆没，治安官率领大地精在外，总督府只剩下一堆普通文员，哪怕其中个别人掌握基础魔法，也不具备作战能力。
“统统给我蹲下，双手抱头，不准乱动！”乌妮娅把一群人类官吏赶到墙角，短棒一下下敲在肩头上。
“看来你们很顺利？”素申子来到便问。
“比赶大鹅容易，起码不会啄人。”乌妮娅示意二楼房间：“那位总督大人在里面坐着，脸色像死人一样，你们再不过去瞧瞧，我估计他就要上吊了。”
素申子二人动身来到总督办公室，进屋之后就见克莱尔坐在真皮沙发上，低垂着头，旁边有一位巡林客看守，防止他胡乱作为。
挥手让巡林客离开，素申子来到克莱尔对面坐下：“总督大人，心情不好么？”
克莱尔抬头看来，当他看见素申子，眼瞳先是一震，随后陷入绝望，语气颓丧：“索泰恩呢？”
“死了，尸体……不太方便处理。”素申子把象征总督身份的黄铜玺戒放到矮桌上：“物归原主，希望总督大人别再弄丢东西了。”
克莱尔没有拿回玺戒，语气有些发颤：“你们赢了，接下来要做什么？集体处刑？还是索要赎金？”
素申子望向窗外，并没有胜利之后的盛气凌人：“我觉得，应该重新确立双方的关系。”
克莱尔不明所以，芙琳娜来此之前已经与素申子商量妥当，听她解释：“我们觉得，与帝国维持平等的商贸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帝国暂时可以保留香料港的独立地位，但是在珍珠行省的殖民者财产，将全部收归精灵所有。”
“我明白了。”
战事至此，别说珍珠行省，如果精灵要在香料港把所有人类殖民者屠杀殆尽，克莱尔也根本挡不住。
“希望总督大人明白一件事。”素申子甚至没有直视对方：“珍珠行省的精灵，仍然记得帝国当年的所作所为，你们留在我族同胞身上的鞭痕，至今还在流血。如果你不能好好对待我这份善意，那迎接你们的，将是无止境的报复。”
“我记住了。”克莱尔内心挣扎一下，说道：“但是王冠塔损毁，恐怕短期内没法获得帝国的回复。”
这件事并不在素申子的设想之中，他摆摆手：“如何修复王冠塔，那是贵方事务，不过我可以给总督大人一个建议。”
“请讲。”
“关于今天的战斗，还有索泰恩的身亡，到底是谁的责任？”素申子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克莱尔先是一愣，他虽然消沉，但没有丧失理智，脑筋急转，迅速想通其中关键，两眼微微发亮：“阁下是说，将责任全部推给索泰恩一人？”
素申子往后一靠，嘴角带笑：“这是总督大人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芙琳娜在一旁补充说：“索泰恩爵士罔顾殖民地现况，为了自己实验研究，强行索要精灵奴隶，激起多地暴乱。他本人亲自处理暴乱，一时不察，被自己的实验品杀害——以上情况，即便是让公正女神教会亲自查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克莱尔正思考如何给帝国本土一个周全严谨的报告，没想到对方主动点明，自己照抄就行了。
本来克莱尔对索泰恩就是大为反感，此人死在自己实验品手上，那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谁叫他索泰恩是法师呢？法师因为实验把小命弄丢的案例，比比皆是，这可怪不到克莱尔的头上！
身为帝国公务员体系的一份子，克莱尔可不想承担过错，现在能把罪责全都推给索泰恩这个死人，他不介意往对方棺材上多打几枚钉子。
“多谢二位指点！”
克莱尔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取来纸笔，飞快写下一份通告，然后用玺戒盖上火漆印章，还有对应的秘法印记，象征总督府的明确表态。
给素申子与芙琳娜过目确认后，克莱尔恭敬询问：“不知我能否将香料港诸位绅士请来，然后向他们宣读这份通告？”
相比起一纸文契，总督府向众人宣告态度，才算是让事情告一段落。
“总督府还是太远离群众了。”素申子起身来到窗边，俯瞰下方已经平息的战事：“我倒是有个安排，在北门附近举行一场仪式，安顿亡者。”
克莱尔哪里还敢反驳，立刻应承下来。
“女士，麻烦你去邀请香料港各路绅士贤达前去。”素申子对芙琳娜嘱托一句，对方当即动身。
办公室内剩下两人，双方沉默良久，克莱尔内心有无数困惑，却不敢开口。
“总督大人仍是闷闷不乐？”素申子见状问道：“还是说，没想到我能从双果园逃回来？”
克莱尔不是傻子，当他再次看见素申子的那一刻，便已明白：“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消灭总督卫队，方便后续进攻香料港？”
素申子重新坐下，微笑说：“如果不是总督大人打算把我与谢撒尔一块杀死，也不会有这种结果。”
“身为失败者，我可否为自己的做法进行申辩？”克莱尔语气诚恳。
“但讲无妨。”
克莱尔斟酌词句：“帝国统治殖民地，一般有三种方式——分化当地族群、培植弱小势力、引入外来种族。只有确保殖民地族群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与争斗，帝国才能维持有效统治，并从中攫取利益。”
“你是想说，你是完全按照帝国的战略来行事？”素申子问。
“帝国眼下或许没有办法集中军力，重新征服珍珠行省，但不代表帝国会坐视你们的作为。”克莱尔明确回答：“未来你们可能要面对商业上的制裁，许多关系重大的魔法材料与装具，都不被准许售卖给你们。你们的船只出海，也将成为帝国打击的目标。”
“我该夸你坦诚么？”素申子确实在思考对方的说法，这次针对香料港的行动，不可能没有后果。
克莱尔倒是放松不少：“现在我这样，没必要向阁下隐瞒，既要确保帝国利益，也要给自己保命。而且希望阁下明白，帝国在精灵国度其他沿海行省，也有租界与人脉关系。”
素申子也听说过帝国在精灵国度嘉兰希斯有好几处租界，不过论规模，肯定不能与香料港相比。
“我有些好奇。”素申子抬手轻轻敲点额头，作沉思状：“谢撒尔是你们的人么？”
克莱尔眉头一皱：“当然不是！阁下为何会有这种判断？”
其实素申子也觉得那个变形怪不是帝国派来的，但他不想让对方了解太多，免得让他们借此发挥，利用复国者干涉珍珠行省。
……
“厄洛丹，看来你这些年长进不够啊。”
赫西翁看着脚边铁心卫士的尸体，粘稠血液从盔甲缝隙流出。放眼远处，另外两位铁心卫士，要么被盖尔登扯断双臂、胸甲下凹，要么被米迪达尔斩下头颅。
反观厄洛丹，身上多添了几道伤痕，略显狼狈。
“我哪里能跟指挥官比啊？”厄洛丹嚼着神莓：“人家当年就跟着坦里恩出生入死，武技、魔法经过多年磨练，砍死个魔像，当然比我顺手！”
“这可不算魔像，就是活生生的人。”赫西翁戳了戳铁心卫士的尸体，丫杈木杖上电弧跳动，经过刺激的尸体竟是晃动一下。
“哎哟！老头子你可别搞鬼！”厄洛丹吓了一跳，然后扭头望向别处，看着城墙旁那个一动不动的巨型树人：“林地里啥时候多了这么一尊启蒙大树？”
“你别问我，我也没见过。”赫西翁看着树人表面的符文，若有所思。
“你可比我大一百岁！”厄洛丹撇撇嘴，随后就望见一大群人从上城区前来，个个穿金戴银、服饰精美，显然都是权贵富豪。
但他们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恐，因为两边都有巡林客与德鲁伊，如同被押送前来。
而在最后，素申子与克莱尔并肩走来，两人说说笑笑，仿佛全无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