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琳娜匆匆回到紫荆花旅馆，当即下令闭门歇业，极力按捺脸上焦急神色，来到后花园，看到泰雅正在修剪盆栽。
“发生什么事了？难得见你这副模样。”泰雅一脸娴静。
“出大事了，艾兰尼斯死了！”芙琳娜掩住下半张脸，雪白肩头止不住颤抖：“我刚收到消息，双果园会谈出意外了！复国者突然动手，一大帮人的脑袋挂在树上！”
泰雅放下剪子：“你看到了？”
“有人通过探知晶球看到了！双果园都烧成一片废墟了，这还能有假？！”芙琳娜急得根本站不住，来回转圈。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身为法师的沉稳与冷静呢？”泰雅问。
“这可不是做生意投资失败！”芙琳娜心绪大乱：“为了帮你们，我甚至出卖了复国者，结果现在艾兰尼斯把自己玩死了，你有考虑过现在是什么局面么？”
泰雅微笑说：“大概是复国者们准备进攻香料港吧？”
“你还笑得出来？”芙琳娜盯着对方一副从容淡定，立刻凑近逼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别去联络什么人，也不要去跟那位克莱尔总督见面，就当是给自己放几天假。”泰雅示意身旁椅子：“来，陪我插花，正好安稳一下心神，免得胡思乱想。”
芙琳娜缓缓坐下，仔细整理思路，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来香料港，就是为了盯住我？”
“艾兰跟我说过你的想法。”泰雅语气平和：“你在香料港这么多年，与帝国殖民者往来，生意做得很大，我们不希望你走上错误的道路。”
芙琳娜无奈接受现实：“你们这是强行把我拉上贼船啊。”
……
“这下算是上贼船了。”
素申子踏上甲板，仰头望向桅杆，顶端挂着象征海盗船的黑旗，迎风招展。
“赛柏莱大人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把它摘下来！”
牡蛎镇的亚罗此刻换了一身经过缝补的船长服，意气风发。但是一看到素申子，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还学着帝国人摘帽行礼。
“哟，艾兰！你倒是来得早。”
厄洛丹此刻则是水手打扮，腰间挂着两柄弯刀，脸上还戴着独眼罩。
“你这算什么？真把自己当成海贼了？”素申子见状发笑。
“我之前在香料港码头区闲逛，看见不少人类这样打扮，应该挺时髦吧？”厄洛丹笑嘻嘻地扯下眼罩：“倒是你，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德鲁伊，大家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就劳烦你们多照顾我这个晚辈了。”素申子说完，扫视周围：“盖尔登呢？”
“在船舱里灌酒呢。”厄洛丹往下一指，随后低声说：“这家伙怪得很，他晚上不睡觉的。”
素申子还是头回听说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睡着的时候，呼吸心跳都有变化，我肯定能听出来啊。”厄洛丹擦擦鼻子：“还有他的味道，实在是不太妙，人类里面他都算臭的。”
精灵几乎没有体味，这点与人类差异甚大，但盖尔登显然是更加特别一些。
单独来到船舱底下，就见盖尔登躺在吊床上，手里提着一瓶酒，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酒瓶，旁边还有一大箱子的酒。
“我提醒你一句，酒精摄入太多，会损坏内脏与大脑。”素申子靠在门边，上方甲板脚步密集，传来水手号子，牵拉缆绳，显然是准备开船离港。
盖尔登瞥了一眼，语气沉闷：“如果你在八岁的时候，全身上下扎满针管，五颜六色的炼金药水注射入体内，然后绑上电刑架，将你的内脏全部撕裂重组，骨头和肌肉疯狂生长，有些倒霉蛋甚至被自己的肋骨刺破心脏，你觉得这点酒精还能造成多少伤害？”
“这就是索泰恩对你做过的事情？”素申子大概明白，这就相当于是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服下能够换骨易形的神丹，根本没法炼化药力，导致形骸销融的下场。
盖尔登猛地坐起，面容狰狞，声音沙哑：“不是我！是我们村子所有人，全都被拉上实验台，只有我活下来！”
面对充满仇恨与怒火的双眼，素申子心知火候已足，直言道：“放心，我会给你报复索泰恩的机会。”
第64章 巨舸灵舶载贵客
码头上旌旗飘扬、军乐嘹亮，仪仗队分列在红色地毯两侧，一个个昂头挺胸。
站在地毯另一头的克莱尔却没有多少好心情，他看着眼前那艘奇异巨舰，没有桅杆与船帆，船尾有类似法师塔一般的尖顶塔楼，用来固定巨大圆环，内中有庞然元素能量流动，强风呼啸、电光闪烁，伴随着让人不适的细微噪声。
这种奇异巨舰就是埃尔比昂帝国殖民扩张过程中，最引以为傲的魔法造物。
法师通过异界誓缚、防护法阵等法术，辅以大量昂贵材料，以及复杂的宝石加工技艺，将内层位面的元素生物召唤出来并加以束缚，使其成为长久运行的动力能源。
而把水元素或气元素束缚后加以利用，毫无疑问对远洋航行有极大助力，甚至能够突破风帆限制，建造更为巨大的船只，装载更多人员与货物。
不过这类元素舰船造价高昂，哪怕是经过束缚的元素生物，也需要法师来操控，更别说日常维护消耗，又是一大笔开销。因此这类魔法造物放在帝国，依旧是少数。
当克莱尔看见这艘元素巨舰到港时，眼底深处还是涌起了嫉恨之意，明明自己当年乘坐风帆舰，摇摇晃晃几个月才来到香料港，那段海上漂泊的日子记忆犹新，你个索泰恩凭什么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难不成是把八岁的女儿送给哪位议员老爷陪睡了？
眼看束缚巨环上的狂风电光渐渐平息，一架舷梯从甲板搭到岸边地面，率先出现一位黑甲武士。
克莱尔不明所以，就见黑甲武士迈着沉重步伐走下。他发现这家伙的块头大得吓人，比兽人更高更壮，几乎是小一号的食人魔。两侧腰间挂着长剑与棱页锤，背上还有一柄战斧，全都带有魔法符文，隐隐散发着灵光。
漆黑板甲覆盖武士全身，头盔上仅剩下眼睛位置的一条观察缝，却看不见内中瞳孔。
黑甲武士来到地面后，有些呆滞地左右扫视。随后举拳示意，甲板上才传来脚步动静。
这时就见一位中年男人走下舷梯，金色头发用油蜡抹得发亮，穿着紫色织金法师袍，两只手戴着四五枚颜色各异的宝石戒指，握着一柄黑水晶权杖，极尽华贵奢靡。
“欢迎来到香料港，索泰恩爵士。”克莱尔忍下心中不快，脸上挂起温和笑脸，赶紧前去摘帽致敬。
“日安，总督大人。”索泰恩爵士微微颔首示意，一副目中无人的作态。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到香料港，我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呢。”克莱尔恭维道：“有了元素船，果然大大缩短了远洋航行的时间。”
“因为议院的各位先生对于香料港非常重视，所以批准我乘坐元素船前来，彰显帝国的权威。”索泰恩爵士放眼眺望，发现码头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卫兵与总督府的官吏侍从，略显冷清，他微微皱眉：“怎么没有围观群众？”
克莱尔总督脸色尴尬，压低声音说道：“最近香料港与珍珠行省不太安稳，为了确保安全，我已经下令封锁城区街道。不如先去总督府，听我解释目前形势？”
索泰恩爵士面上浮现几分不满，只是淡淡应声，随后手中黑水晶权杖轻轻一晃，甲板上又走下两名黑甲武士，步伐完全一致，紧跟在索泰恩身后左右，严密守护。
与此同时，有大量随从与仆人下船，搬运着大量杂物，一个个沉重木箱，小心翼翼搬到岸上，还有法师学徒指挥号令。
“爵士似乎带了不少东西？”克莱尔知晓对方是法师，本土还经营着一家炼金工坊，难不成他把全副家当都带来了？
“我打算在香料港开展一项全新实验，担心这里器材品质不足，只好把自己的东西都带上了。”索泰恩爵士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手下学徒事情办妥，这才跟着克莱尔总督登上马车，前往上城区。
“实验？不知大概是什么方向？是否方便向我透露，或许我在卸任前，能够帮上忙呢。”克莱尔总督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对方搞破坏了。
索泰恩本不是很想说，但考虑到对方在香料港担任总督多年，更加熟悉本地情况，示意窗外忠实跟随的黑甲武士。
“瞧见了么？这就是我亲自培养的铁心卫士，他们经过炼金药物强化，身体素质获得极大提升，力量与强韧堪比肉身魔像，而且更加敏捷灵巧。
“另外，我在他们大脑之中植入武技与作战技巧，如同一位高明战士，精通各类武器，拥有极佳的临场判断能力。而且他们不会感到疲倦、恐惧，只需摄入少量营养物质，就可以维持长久作战。”
克莱尔总督尽量保持脸上礼貌笑容，时不时还要表现出惊叹与称赞，内心实则极度厌恶。
身为公正女神的信徒，克莱尔认为法师应该服从帝国的统治，积极奉献自己的智慧与能力。
可是这帮家伙对于力量与不朽的追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过分强烈的自我意志与野心，让他们经常做出亵渎神明与挑战社会规范的行为。
尤其是过去针对帝国本土临近的翡翠岛，明明说好了将岛上那些多余的红发土著赶去开拓殖民地，结果这帮法师蜂拥而至，纷纷拿红发土著大搞各种魔法实验。
还有某位死灵大法师搞出了恶性枯萎病，使得岛上粮食几乎绝收，酿成大饥荒。
偏偏这些法师搞出各种实验成果，让帝国贵族收获利益之后，他们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满是动乱与匪患的翡翠岛，大量流民顺势扩散到埃尔比昂本土，给社会治安带来极大麻烦，不还是我们这帮公正女神信徒来收拾烂摊子？
“真不愧是索泰恩爵士，如此神奇的造物，想必能够在军务部获得大批订单吧？”克莱尔暗暗咬牙，心里不停问候军务部那帮同僚，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索泰恩脸上却没有获得恭维的自满：“光是一些身体灵活的肉身魔像，如果蠢笨到无法听懂命令，那管什么用？先前两批交给军队的实验品，全都出现叛逃、袭击长官的恶劣情况，所以必须针对大脑进行改造。”
克莱尔听到这话大骂不止，你这家伙给军队塞了一堆不稳定的实验品，出事之后不仅没有受到追责，居然还能平平安安做实验，甚至动用政治资源，把老子从总督位置上挤走！这不公平！
“大脑改造？这个……不简单吧？”
索泰恩倒也干脆：“不同年龄段的人类我都试过了，可惜大脑没法在确保拥有基础判断能力的同时，还能够完全服从命令。
“我做了多次试验，最终成果就是外面这几个。可如果想拿到帝国军务部的订单，我必须能低成本、大批量出产铁心卫士，就这几个顶什么用？”
克莱尔听得头皮阵阵发麻，早知道就不多问了，万一对方看中自己，鬼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我运气很好，先前在一批精灵奴隶身上，实验进度获得突破。”谈及自身学术研究，索泰恩便来了兴致，不顾对方好恶与否，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知道么？精灵的肌肉结构比起人类要更加致密，而且部分关节的灵活性超乎想象，这种身体素质远比人类更加适合进行炼金药物的改造。
“而且因为精灵寿命更长，大脑容量与褶皱也超过人类，对我来说，那就是可以改造的余量更大，免得像过去那样小心处置。”
克莱尔这下明白了：“哦，原来你是为了能更好进行实验，所以谋求香料港总督这个位置。”
“没办法，本土能够弄到的精灵奴隶还是少，很多贵族都抢着买回家玩，一下子把价格抬高，让我的实验成本水涨船高。其实我早些时候就安排亲信前来珍珠行省置办产业，顺便为我准备精灵奴隶，可先前突然没了消息，搞不好是卷钱跑路了。”索泰恩爵士完全没在意对方眼中怨念，随口问：“你这里应该有不少精灵奴隶吧？先给我送两百个过来，男女各一半。”
“两百？”
克莱尔总督真要骂街了，虽说两百个精灵奴隶也不是多贵重，但那毕竟算是正经牲口啊！两百头猪也不是随便开口索取的，真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仆人了？
“有难处？”索泰恩爵士流露出有些厌烦的表情，望向窗外：“这种偏远殖民地就是麻烦，办事效率太低下了。”
克莱尔额头青筋暴跳，自己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处理公务，跟各路人物小心维持着关系，确保帝国在本地的利益，结果在这家伙嘴里，成了他妈的效率低下？
“这个……爵士不如先去交接公务，奴隶的事情我让人去安排。”
克莱尔下定决心了，务必要让这个家伙倒大霉！
……
罗斯科的脑袋从甲板边缘冒出来，灵动的大眼睛来回扫视。甲板上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一堆奴工正在小心搬运物件，不远处一个角落，有水手躲在此处偷闲。
取出一柄吹箭筒，悄无声息射出一根细针，扎在水手脖子上，昏睡毒素迅速发作，水手眼皮一耷，直接倒下。
翻身来到甲板上，把水手藏好，罗斯科一脸轻快地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杂物货箱间，即便奴工们走来走去，可是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罗斯科的身影，他总是出没在对方视野死角处，轻轻松松就钻入控制塔楼。
而在塔楼内中，到处都是廊道与房间，错综复杂。中庭架空，还有专用于人员上下的浮空碟。
“好家伙，我还是头一回进这元素船呢！这下可是开了眼了！祖奶奶保佑，千万让我发大财、走大运！”
罗斯科进门后四处乱瞧，立刻就发现塔楼内部的示意图，上面写明几个楼层的具体分工，从负责操控的主舵室，到安置束缚宝石的动力室，还有监控气候与海况的观察室，以及最顶层的贵宾房间。
“嘿，你还真别说，这下省得老子找路了！”
由于大量人手已经离开元素巨舰，现在控制塔楼内部空空荡荡，罗斯科根本不用偷偷摸摸，一路畅通无阻，率先来到最顶层的贵宾房间。
虽说是来安装炼金炸弹的，但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呢？
贵宾房间被秘法锁封闭，表面圆阵流光四溢。好在罗斯科有祖奶奶给的小榔头，里面是无声敲击术，轻轻敲打四角方位，秘法锁圆阵扭动几圈，房门自行开启。
罗斯科进去溜达一圈之后，紧了紧鼓鼓囊囊的小皮囊，保持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吹着无声口哨下楼，来到最底层的动力室。
这个动力室已经位于船体内部，周围满是各种协调传递元素能量的管道与阀门，还有一堆精密仪表，看着就让人觉得头晕眼花。
就见一名法师学徒正在管道汇集处费力维修，手上摆弄各式零件，嘴里还时不时骂脏话：“什么爵士、什么贵族，就知道使唤人！”
“那可不，所以要学会偷懒啊，成天干活算什么人生？”罗斯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位法师学徒刚一回头，什么都没看清就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直接昏厥倒地。
“你瞧，我这是给你偷懒的机会。”
罗斯科探头探脑，观察正在维修的复杂管道，外壳被拆卸下来，隐约能看见内部镶嵌着一块比拳头略大的宝石，放射出让人心动的湛蓝光芒。
“噢哟！我了个祖奶奶的脚趾头！这可太值钱了！”
罗斯科立刻被勾动心思，垂涎欲滴，二话不说，直接抄出盗贼工具，花费一番功夫，将那块宝石拆卸下来。
宝石脱离管道枢纽的瞬间，整艘元素巨舰仿佛皮球泄气一样，彻底没了“活力”。
不敢大意，罗斯科赶紧掏出准备良久的炼金炸药，拧动简易的计时盘，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塞进管道枢纽，取代宝石原处，然后扭头逃离，转眼不见踪影。
片刻之后，那名被打晕过去的学徒苏醒过来，他扶着额头艰难爬起，正要查看情况，就见管道枢纽处塞了一个不曾见过的筒状异物，发出时钟般的细微响声。
惊见束缚元素的宝石丢失不见，这位法师学徒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再看那个滴答不断的炼金炸弹，他一咬牙，发了疯般逃走，一口气冲出甲板，不等其他人看清，猛地跳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