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勒崔瞬间反应，给三人套上一层特殊的力场护罩，既有水下呼吸的效果，还能抵抗深海水压。
“多此一举。”御浪师讥讽一句，随后驱使水流，带着三人和整支人鱼斥候，直往海中而去。
人鱼族群作为水生智慧种族，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魔法体系，并且毫无疑问是以驱使水流为绝对主导，因此御浪师基本是人鱼族群的中坚力量。
尽管人鱼身体结构适合水中游动，但就跟普通人奔跑行走也会耗费力气一样，人鱼也有“坐骑”，巨海马、虎鲸、旗鱼等，都能帮助人鱼在海中高速移动。
可是相比起海水流动本身，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人鱼御浪师最擅长的，就是在海中塑造微型洋流，从而让人鱼可以成群结队移动。
其实在人鱼帝国分崩离析之后，人鱼族群就转变成半游牧式的生活，通过大海洋流，在各个营养物质富集的海域活动。
而过去那些渊国海城，只有少部分人鱼长期定居经营，根据绘图师与冒险者们总结的经验来看，有不少类似海螺城的人鱼城市，早已荒废多年。
人鱼族群只在少数时候，才会在渊国海城聚头碰面，进行祭祀或政治交流。
因为大海实在太大，部分人鱼族群几十上百年都未必会遇上彼此，甚至遭遇海底灾害而覆灭都传不出消息。
所以在素申子看来，要是用陆地族群来对比，人鱼更像是游牧民。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需要频繁移动，难以通过定居生产来获取积累。
可同样的，游牧族群往往也需要通过掠夺来获取物资，海底环境对于器物制作有极大妨碍，哪怕是借助魔法，也难以弥补族群整体所需。
素申子一路仔细观察那些人鱼斥候，他们手里的武器几乎没有几件金属制品，基本以骨制品为主，身上盔甲则是甲壳或者鳞片攒成，相当简陋。
可素申子感应到，在御浪师施法时，其他人鱼都会产生某种细微共鸣，使得塑造水流更加容易。
“气机相通、生息相应，原来是另一种形式的结阵施法。”
单独一个施法者能力有限，因此部分文明种族开发出结阵施法的技艺，通过多位施法者同心协力，令魔法效能获得极大增幅和扩张，超越个体所能触及的极限。
比如先前回声学院对抗风暴灾主，就是通过结阵施法的方式，由厄勒崔带领一众师生，挡下接连不断的闪电攻势。
而历史上最典型的结阵施法，恰恰就是高精灵的祭礼魔法。多位祭礼法师联手，引导圣树光辉，足以大规模改变山川地形与环境气候，也能让整个精灵国度遍布迷锁城市，魔法效能成千上万年地存续发挥。
素申子不由得想起珍珠行省的地脉与夜风林地，如果能够将精灵国度所有林地统合起来，彼此联系共鸣，或许也能创造出超乎寻常的魔法效能。
“天布乾纲、地列坤维，运行日月、斡旋星斗，周天玄象、造化布成……”
“你在嘀咕什么呢？”阿芮黛丝见素申子心不在焉，嘴里念念叨叨。
“我在想，人鱼为什么要将克拉肯封印在海螺城，难道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么？”素申子说。
前头的厄勒崔院长笑道：“或许等下你可以询问那位人鱼女王。”
说话间，海螺城已近在眼前。
相比起上一回来到时情况不同，如今的海螺城起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过往淤泥沙石被全部移开，在外围形成环状丘壑，如同城墙。
一幢幢珊瑚礁石建筑，里面大量中空洞室，超过一半有人鱼居住。
接近海床的区域，种满了各种水草与藻类，近似农田，部分人鱼在其中游弋打理。
而在更远处的竞技场，也就是素申子上回最先抵达海螺城的地方，如今成为人鱼坐骑的豢养园，粗重铁链锁着几头山丘般大小的巨型攻城蟹。
并且与上回深海昏暗无光不同，这回整个海螺城一带的海水清澈透亮，许多珊瑚礁建筑本身在焕发彩光，让人能看清城内各处。
跟着御浪师一路深入，素申子已经能够望见遗忘圣殿所在的下陷区，但并未径直前往，而是被带到一座宽敞的水母巢穴。
说是巢穴，其实更像宫殿，硕大丰满的水母伞盖就像蓬松的坐垫，让人鱼身体能够半陷其中歇息闲谈。
身处于此的人鱼，皮肤斑纹色泽各不相同，有的像是鲨鱼灰暗，有的则是蓝绿交替，显然是不同海域的部族，区分明显，不需要任何旗号标识。
而在宫殿最深处，有一只散发着霓虹光芒的巨大水母，托着一位青色皮肤的女性人鱼，她头上长着海藻般的红色卷发，精致五官带有异样美感，修长鱼尾满布细密华美的鳞片，一下下拍打着水母伞盖，手里把玩着一柄牙白长梭，纤长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
素申子立刻就瞧见自己那柄分形飞梭了，神识尝试感应，飞梭表面灵光闪烁，立刻引得红发人鱼脸色微变，牢牢将分形飞梭抓住，素申子的神识被立刻阻断，飞梭好似被卷入深渊海沟之中。
“嘿！那不是你的东西吗？”阿芮黛丝伸手扯了扯素申子的衣袖。
“先别声张。”素申子劝住对方，眼下可不能把局面搞僵。
这个水母宫殿看似处处安详，就连海水都变得温暖绵软，显然是人鱼贵族享乐之处，但那些水母就是最好的护卫，下方轻轻晃动的卷须，除了麻痹毒素，似乎还有让活物石化的魔法效力，根本不需要另外安排刀斧手。
“婕妲女王，我们把人带来了。”御浪师将素申子三人引到宫殿中央，离着红发人鱼几十尺。
“你就是厄勒崔？当年的‘苹果河屠夫’？”
红发人鱼居高临下，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多看素申子一眼，然后望向厄勒崔院长。
“没想到女王竟然知晓这个难听的外号，真是令我感到惭愧。”厄勒崔院长面不改色。
“海里消息并不闭塞，可能与你们陆地生物想象不同。”婕妲女王语气威严：“我还知道，如今普洛海峡的防御工事，就是你亲手设计的。”
厄勒崔微笑说：“希望不会对人鱼族群的活动造成妨碍。”
此时旁边一位体格健壮、满口鲨齿的人鱼武士放声说：“我们在大海畅通无阻，不像你们这些陆地生物，只能在地面上慢慢爬！”
厄勒崔只是维持着笑容，没有多说半句反驳言辞。
婕妲女王瞥了那人鱼武士一眼，似有不悦，随后对厄勒崔说：“你先前传讯来到，说要帮我们解决眼下困境，可是我不清楚，如今有何困境可言？”
厄勒崔刚一张口，那人鱼武士又插嘴了：“陆地生物总是觉得，自己踩在结实地面上，却没想过自己脚下的地面是何等脆弱。要说解决困境，你们不如考虑一下，那座位于海边的可怜城市，如何不被海啸所淹没！”
婕妲女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托诺斯武士长，还请让客人表达自己的来意。”
人鱼武士从身旁抽出一杆长柄斩矛，态度凶恶：“陆地生物对我们只有敌意！希望婕妲女王不要轻信这些狡猾的双足种，要是被他们欺骗，导致海螺城被攻陷，人鱼族群的未来将彻底坠入深渊！”
婕妲女王那满头红发微微扬动，周身水流随着她的情绪起伏变得汹涌。可对面的托诺斯武士长没有半点忌惮，咧嘴狞笑，露出白森森的鲨齿，似乎随时准备大啖血肉。
“一群缩在小水缸里的鱼，连自己受困都不知晓，蠢笨愚昧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可说的？院长，我们走吧。”
此时便听到素申子发出一阵讥讽冷笑，打破宫殿内的对峙局面。
所有人都没想到素申子会突然说出这番话，连厄勒崔都一时愣住，两眼瞪大，疯狂思考如何补救。
眼看素申子转身要走，托诺斯武士长最先发作，泛着骇人红光的斩矛遥指，厉声喝道：“傲慢的精灵，你竟敢冒犯海洋之子！将他拿下，我要把他的心脏掏出来吃掉！”
就见几名同样灰皮人鱼武士从宫殿外飞速闯入，手持锯齿状武器，并且身法极其灵巧，长尾一甩，便已从四个方向包围了素申子。
厄勒崔院长眉头一皱，正要抬手施法，却被阿芮黛丝拦住：“院长不必担心，塞沃斯不会乱来的。”
人鱼武士合击围攻瞬间，素申子腰间四象葫芦不催自动，随后便是一股澎湃水流，在他周身旋转成涡。
这股旋涡水流强劲如拍岸惊涛，裂石摧岩、雄浑霸道，人鱼武士瞬间失去身体控制，在旋涡中被甩得晕头转向，连自保都做不到。
整座水母宫殿内部也被突然出现的旋涡搅动得狂流翻涌，所有水母失控乱摇，卷须匆忙缠住周围礁石，勉强稳住。
厄勒崔见状，立刻施展一道力场墙，以半球形状罩住自己和阿芮黛丝，以免受到波及。
“御浪师！御浪师呢！快出手！”托诺斯武士长勉强出手驾驭水流，却根本操控不了，身形被重重甩到墙上。
在场人鱼也有御浪师，他们立刻施法，双手波纹不断浮现，试图操控水体，却发现海水根本不受他们约束，魔法能量如同烟雾般飘散。
然而整座宫殿之中，唯有婕妲女王能在翻涌水流中泰然自若。她并非像磐石一样稳固定住，而是驾驭周身水流，化解掉来袭旋涡。
“住手！”
婕妲女王轻喝一声，海水好似她的臣仆，立刻生出反向水流与旋涡对撞，没有形成冲击，而是彼此消融，让殿内水流安稳下来。
素申子缓缓转过身来，与婕妲女王四目相对，二人尚未言语，托诺斯武士长愤然喝道：“杀了他！竟然敢侵犯海螺城，赶紧杀了他！”
可是那些灰皮人鱼武士已经被旋涡甩得昏迷休克，像死鱼一样肚皮朝上，没法执行命令。
“我的行为是否算侵犯海螺城，需要此地主人来判断。”素申子目光锁定在婕妲女王身上，带有穿透力的声调慑服众人心思：“既然是在海里，能够驾驭海水才算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一个只晓得舞刀弄枪的愚蠢之辈！”
托诺斯武士长面色一变，正要发火，婕妲女王抬手虚指，武士长周身水体被禁锢不动，如同将他封在坚冰之中。
“我很好奇。”婕妲女王看着素申子：“这位来自地面上的客人，为何能够施展我们人鱼的封印秘术？”
第144章 飞鳞潜渡蔑鬼神
“总算有个懂行的。”
素申子心下暗笑，轻轻一拂袖，水波荡漾，漂在周围的昏迷人鱼被赶出宫殿之外。
“封印秘术？这明明是精灵古代贤者的原初魔法。”素申子开口便说：“经过珍珠行省的赛柏莱评议长重新发扬，并不是人鱼的封印秘术。”
婕妲女王盯着素申子片刻，随后举起手中分形飞梭示意：“这是你的东西么？我能感觉到，它与你之间存在生命般的律动。”
“没错。”素申子坦诚认下。
“那你是否承认，先前曾经侵犯我海螺城的遗忘圣殿。”婕妲女王又问。
素申子瞧了厄勒崔院长一眼，对方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干脆说道：“我确实去过遗忘圣殿，但并未破坏封印。”
“不，你破坏了！”婕妲女王红发张扬，抬手一指，宫殿内水压陡增，一股巨大力量伴随海水，要将素申子屈膝跪下。
但素申子站立原地，巍然不动，默默发动真火，周身海水巨压寸寸瓦解。
“果然是气禁之术！”
内景宝树中，瑶笺见状开口：“公子放心，此女气禁并不高深，只能禁制水流。”
“我看得出来。”素申子面露自信微笑。
先前素申子试图感应分形飞梭，却被婕妲女王隔绝联系，素申子就料到对方善用气禁，与那遗忘圣殿的禁制同出一脉。
而当素申子发现托诺斯武士长竟敢屡屡冒犯，便大概猜到婕妲女王如今在联军中的地位并不稳固，难以服众。
既是如此，不妨送对方一场机缘，且看对方能否领会。
而婕妲女王果断制伏武士长，彰显自身权威，说明她还不算愚昧，素申子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盟友都是一群无能蠢辈。
眼见短发精灵在深海巨压冲击下，纹丝不动，婕妲女王若有所思，停下施法，宫殿内水压缓缓减轻。
“你可知遗忘圣殿之中封印着什么？”婕妲女王冷冷质问道。
“一头远古泰坦巨兽，克拉肯。”素申子随即补充道：“也是海洋女神教会此次进犯海螺城的目标。”
婕妲女王目光扫过素申子三人：“那我是否能认为，你们这伙陆地而来的双足种，同样怀有破坏封印的阴谋？”
厄勒崔趁机开口：“女王误会了！我们断然没有破坏封印的想法，而且双方站在同一阵线！”
“我看不出这条所谓的‘同一阵线’在哪里。”婕妲女王语气冷淡。
“海洋女神驱使风暴灾主攻击海螺城的事情，女王想必再清楚不过。”厄勒崔添油加醋说：“但您或许还不清楚，风暴灾主同样在针对我们回声学院，勾结蛇人，试图破除七首纳迦的封印！”
“你们与蛇人之间的纷争，与海螺城无关。”婕妲女王手指轻抚分形飞梭，心思似乎不在战争冲突上。
素申子插嘴说：“如果放任风暴灾主破除学院封印，夺取七首纳迦神力，那祂就能轻易攻破海螺城。到时候为了守护克拉肯的封印，只怕此地人鱼联军十不存一！”
其实风暴灾主针对回声学院的攻击，很有可能与海螺城无关，但在婕妲女王面前，素申子就是要将两者牵扯起来，渲染威胁与恐惧。
“女王想必清楚，海螺城位于普洛海峡，是我们这些陆地生物重要的海运枢纽。”素申子继续说：“哪怕没有克拉肯，海洋女神教会也将此地视为必须掌控的关键位置。女王是否想过，要在此地坚守多久？”
婕妲女王陷入沉默，在场其他人鱼部族首领，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素申子这番话，也不由得思索起来，露出疑虑神色。
厄勒崔院长刚才见素申子突然自作主张，心中还想着如何补救，可是看到这场面，立刻安心不少，颔首赞许。
反倒是阿芮黛丝，看着素申子滔滔不绝、开口雄辩的模样，湛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海螺城有历代人鱼御浪师留下的庇护，风暴灾主即便是半神，也无法攻陷此地。”婕妲女王还有几分坚持：“况且我们先前已经击退神明眷属的围攻，敌人再来一次，也只会收获同样的结果。”
素申子环顾殿内一圈，看着来自七八个不同部族的人鱼首领，笑问道：“你们一直守在海螺城，还有众多肉食性坐骑，请问物资供给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众首领的交头接耳，不少人鱼面露难色，状况显然不乐观。
这也是素申子前来海螺城，一路观察后所得判断。
如今人鱼族群几乎是海里的游牧族群，不光是人鱼自己，他们的坐骑需要大量资源来维持，这就注定人鱼需要通过大海洋流频繁迁徙，获取食物和营养资源。
海螺城这种地方，没有多少经营和生产的积累，此地会被后世人鱼废弃，其实没有什么神奇或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