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芮黛丝凑到素申子近前，帮他抚平衣物褶皱：“我是担心你为了解救别人，不小心踩中陷阱，把自己牵连进去。”
“我记住了，一定小心留意。”
离开望海大宅，天上不再下雨，却依旧阴风阵阵、凉意刺骨，完全不像是热带环境该有的气候。
来到回声学院，就见维里温尊领着一名学生，正在外围树林低头摆弄。
“讲师，你们在做什么？”素申子上前询问，同时闻到阵阵怪异臭味。
“凌晨时候，又有蛇人潜入，已经被消灭了。”维里温尊示意周围飞溅血迹：“尸体炸得周围都是，只好用强酸处理掉了。”
“尸体……爆炸？”
“一种死灵法术，通过提前在活人体内培植腐败囊肿，催使体内器官分泌与气体发酵。”维里温尊一脸平淡地讲解：“顶着肿胀躯体的活人一旦被击杀，尸体立刻爆炸，强烈的负能量冲击周围，是针对敌军阵列的有效手段。”
“蛇人居然会用这种恐怖伎俩，当真恶毒。”素申子闻言连连摇头。
谁料维里温尊说道：“不，这是帝国合法的死灵法术，是蛇人偷学之后改良的，因为帝国一般直接用尸体，毕竟尸体很多。”
素申子一时说不出话来，维里温尊随后朝那名学生说：“你回去吧，今天轮到塞沃斯值守。”
负责处理残碎尸体的学生艰难应声，捂着嘴巴，逃跑般离开。
维里温尊瞧见地上还有一团满是恶臭脓血的尸块，朝素申子说：“你来。”
素申子倒也不介意被使唤，干脆祭出四象葫芦。土象真形符微微放光，葫芦口飘出一阵褐黄酸雾，顺着素申子剑指虚引，罩住地上尸块，转眼腐蚀成一滩黄水。
随后抬脚一跺，周围土壤翻动，掩埋残痕，让树林地面一切如常。
回头看去，就见维里温尊一脸认真地盯着四象葫芦，嘴巴微动，好像要说什么。
“您……不如为我鉴定一下？这是我最近在制作的魔法奇物。”素申子卖对方一个面子，主动把四象葫芦递给对方。
与那些追求魔法威能的法师不同，维里温尊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而且素申子通过平时授课内容来推测，这位白发精灵讲师似乎对于生命与灵魂的超越，怀有某种特殊向往。
素申子不好说维里温尊是否也像其他法师那样，想着永生不朽的大事，所以借着论文，阐述一番内丹周天之论，果然引得对方上钩。
维里温尊不会过分捧高奥术魔法，也不会对其他体系报以轻视态度，所以当他从素申子那里了解到周天火符、内丹之道后，立刻生出极大兴致，希望与素申子深入交流。
相对应的，素申子能够自如出入他的藏书馆，借阅书籍图册，尽情领略各种魔法奥秘。
“你是打算利用这个葫芦，来模拟人体生命的升华过程么？”
维里温尊端着四象葫芦，看得入神，一路回到书房之中才开口询问。
素申子坦然承认：“不错，四大元素就是构成物质与能量的基本质料，如果能以合适方式加以匹配混合、凝结转化，就是创造生命、迈向不朽的过程。”
“如上所述，如下所行；如在其内，如在其外。”维里温尊挥手展开一幅图画：“与维特鲁威大师的研究有相似之处，同样讲究生命、心灵、宇宙的贯通，只是在神圣几何的构成，双方有不小差异。”
“这些差异，大多是因为对外部宇宙的观察角度有差别。”
素申子抬手并指，引一点太玄仙霞勾勒光毫，在周身画出数个圆环，构成类似星象仪的多重天轨。
上方浮现太阳月亮升降轨迹、圆缺更替。脚下圆环指向方位，伴随日月轮转，以素申子立身为轴，形成阴阳玄图。
素申子前世精修存神之法，但是对内丹一道也颇有钻研，如今展示周天运转、阴阳升降，也是内丹道证得人仙位业的关键一步。
“还是不一样。”维里温尊言道：“同样是神圣几何，相比起矩形，你这一套偏重于圆形。”
素申子感觉状况有些微妙难言，维里温尊的悟性在他见过的人当中，恐怕算是最高的，但是观念和看待事物的角度，却高度偏向于数术。
哪怕是在内丹道中，日月升降也不过是用来取象效法，关键还是运转体内周天，而不是真的构想出太阳月亮在身中运转，那反倒更像是存神奔景一脉。
但素申子转念再想，自己托舍精灵之身，却无法气行背脊、逆冲命门，内丹道周天火候肯定也要做出改变，未尝真要在身内用功。
“在我看来，维特鲁威大师绘制的人体几何，是将四肢向外展开，虽然表现了精神层面的延伸，却欠缺物质层面稳固。”
素申子灵机一动，双脚迈开、足踏阴阳，微微屈膝沉身，双臂环抱，摆出抱桩架势。
这个世界的施法成分包含姿势，那为什么抱桩不能是施法姿势呢？
当然，光是站桩抱圆，肯定不算施法，但这就是用来调摄身心的下手关窍。旁人或许难以领会，却是素申子给维里温尊量身定做的，正好符合他对神圣几何的研究。
维里温尊仔细盯着素申子抱桩姿势，手指轻轻敲点，记录对方的呼吸节奏，旁边魔法羽毛笔飞一般记录各种细节，连同日月升降、阴阳玄图也临摹下来。
修行之人传授道法，肯定还是喜欢悟性好的，如果算上勤修不辍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尽管维里温尊是回声学院讲师，还是一位掌握六环奥术的法师，学术成就高深，却依旧能放下身份诚恳讨教，并且用心钻研，光凭这份素养，素申子就愿意把道法传授给他。
维里温尊记录完毕之后说道：“如果我的推想正确，为了调整内在升降，引导神圣几何，后续应该还有其他动作，用来调谐身体与心灵。”
“正是。”素申子非常满意，跟悟性高的人谈论道法，就是省事，不用浪费口舌慢慢点拨。
“先不急展示。”维里温尊没有立刻讨教：“让我先熟悉第一个姿势。”
“那我建议你在午夜、正午、日出、日落四个时间分别练习，一开始先坚持十分钟，仔细感受身体变化。”素申子顺便提点几个要诀，都是调摄身心的关键。
“这些时间安排，倒是与光明与晨星之神牧师的祝祷课完全一致。”维里温尊笑着说。
“是么？可我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素申子确实听说过那位光明之神、晨星之主，而且传闻祂的信徒数量极多。艾欧罗大陆各国的普通民众，绝大多数都是晨星之主的信徒，光明教会甚至被许多国家默认为国教。
虽然伴随殖民扩张，光明教会也传播到世界各地，却反而遭到公正女神为首的几个教会压制。
素申子不久前还了解到，精灵国度的长流行省内，光明教会势力强大，不少精灵都皈依了晨星之主。
二人还在研讨道法玄功，忽然户外传来阵阵雷声，震得窗户颤动。
出门来到户外，就见天上乌云翻涌如潮，狂风呼啸，吹得地面上草木倒伏、枝叶断折。
如此恶劣天象，偏偏没有半滴雨落下，空气中甚至略显焦躁，仿佛接近地面的水汽，都被天上风暴抽取一空。
这动静也把厄勒崔院长和其他执教吸引出来，众人仰望天空，看见一道闪电在乌云中闪过，映出一道伟岸身影。
“那就是风暴灾主？”维里温尊面露警惕。
“应该就是了。”厄勒崔院长眉头紧锁：“没想到他的实力已经提升到这种程度，估计是完全成为海洋女神的从神，分享了一部分神力。”
“风暴灾主是谁？”素申子低声询问。
“据说那原本是一团长年在海上漂泊的活体风暴，几乎没有自主意识。”维里温尊解释说：“后来它受到海洋女神的启蒙，协助神明干预海上气候。因为极具破坏力，导致许多船只沉没，所以被水手们称作风暴灾主。”
第130章 兴灾肆恶镇邪祟
素申子从维里温尊的藏书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真神存在于上层位面的神国，通常情况下，并不能直接干预物质位面。
按照法师和学者们的猜想，神明本身代表着高度纯粹的概念与精神，祂们远远超出凡人可以感知与理解的范畴，即便是圣职者，也仅能通过践行信仰，从而切身体会神圣意志，从而成为神明在物质位面的代行者。
当然，如果换作是教会祭司与牧师，肯定有另一套说辞。
而除了沿着信仰途径主动追随神明的圣职者，神明还有许多眷属与仆从，诸如那些强大的天界生物，或者是虔诚信徒死后升天，被转化为天神使徒。
若是以玄门仙道类比，就相当于仙家高人的护法坐骑与仙官神将。
除此以外，有些神明还会将目光投向物质位面的特殊存在，他们未必是出于信仰或想法选择追随神明，反倒可能是受到神力的约束、控制，如同被仙家高人降伏的大妖巨祟。
在素申子看来，风暴灾主近似于后者。
活体风暴这种存在，说明其本身契合天地造化。海洋女神将其收入麾下，让祂成为从属神明、分享神力，不光是单纯壮大势力，或许也是一种扩张神圣领域的手段。
既是如此，要是素申子能从这位风暴灾主身上探得造化玄机，哪怕不提修为境界能提升多少，起码在神通道法的运用上，能够获得极大延伸。
凝望天上翻卷乌云，素申子小心发动神识，尝试感应天上风云雷霆之变。
尽管那位风暴灾主远在高空云上，但祂引动风云雷霆，还是要将力量弥漫天地之间，抽取水分，加以聚合运用。
相比起直接从元素位面抽取能量，这位风暴灾主的手段显得有些“质朴浅薄”，但架不住神力覆盖的地理范围大得吓人。
厄勒崔院长也在施法探知，听他说道：“这场风暴云层，不光笼罩普洛城，一路向南连带着整个普洛海峡，以及周边海洋陆地，直径超过三百里。”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众人无不震惊，即便是高阶法师施展操控天气，也只能操控自身所处半径五六里的天气状况。
想要把影响范围拉到上百里，起码要有传说级别的魔法装置，并且是多位高阶法师联手施法。
就素申子所知，哪怕是桑多导师全力施展，也没法创造这么一场风暴。
维里温尊质疑道：“风暴灾主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首先，祂已经是海洋女神谱系的从神了。”厄勒崔院长此刻倒是淡定得多，“如果海洋女神提前几个月到半年干预海水温度、积蓄能量，自然可以让风暴灾主在此时发动天灾。”
“看来为了海螺城的克拉肯，这位海洋女神蓄谋已久啊。”素申子心下对此并不意外，以漫长时间积累力量，驱使眷属冲锋陷阵，这的确是神明应有的手段。
以此对比，自己先前在屏障城的所作所为，对于神明而言，恐怕只是无数问题与遗患之一。毕竟以神明眼界看去，物质位面千疮百孔，或许到处都有挑战自己权威的敌人。
风势越来越猛，乌云之中雷声接连响动，肉眼可见一尊伟岸身影掷出闪电，跨越百里距离，直射海螺城。
尽管距离遥远，但素申子的神识中还是感应到一股震撼山岳、翻江倒海的冲击。
可与此同时，海螺城方向也有一股浩大波动涌起，竟是与先前遗忘圣殿的人鱼施法禁制有几分相似。
“看来人鱼联军之中也有高手啊。”厄勒崔院长手里捧着一个探知晶球，就见他轻轻一晃手指，在前方地面投射出幻术光影，就是海螺城一带的战况。
原本海螺城位于泥潭湾，就是因为附近有大片泥浆滩涂，将昔日海底城市掩埋过半。
但此时泥沙被推开，形成海螺城内外一圈圈城防工事，宛如迷宫。就连附近海水也被塑造成巨大半球护罩，挡下风暴灾主投掷的闪电雷枪。
借助厄勒崔院长的探知法术，隐约能看到海螺城内有大批人鱼，散落在各处施法，连带着整座海螺城焕发出宝石般的彩光。
除此以外，海螺城周围还有许多巨大身影，伴随接连不断的海浪波涛，冲击护罩。分不清那到底是正常海浪，还是超巨型水元素变化而成。
维里温尊见状问道：“奇怪，人鱼族群衰败多年，各地渊国都在不断萎缩，怎么现在忽然组成联军，还能聚集这么多施法者？”
没有人能给出回答，厄勒崔院长面露思虑之色，素申子则是隐隐猜到几分，抬头望向天空乌云，笑而不语。
当学院内众人正在关注远方战事，风中飘来一阵极细微的腥味，素申子立刻感应到其中邪秽气息，扭头望向北方。
“怎么了？”一旁维里温尊察觉到对方的戒备。
“有蛇来了，数量很多。”
素申子刚说完，学院北边接连响起警报术特有的摇铃声，而且是从东北到西北，几乎一整个扇面方向同时响起。
这动静立刻引得学院众人回头，就见外围树林簌簌摇晃，不是因为狂风呼啸，而是遭到异样力量的摧折破坏，许多树木直接被连根掀翻！
泥土翻涌间，惊见一股乌黑巨浪迅速逼近。定睛望去，那不是水浪，而是不可计数的大蛇，成群结队压来。
与此同时，城内多处忽然传出爆炸声响，大团惨绿毒烟涌起，顺着风势弥漫街巷，转眼就让小半座普洛城笼罩在森森绿雾之中。
“妈的！城防军是干什么吃的？！蛇人都要集体造反了！”厄勒崔院长不再收敛脾气，纵身飞起，高声言道：“执教们立刻进入法师塔操控奥法池，其他学生听我指挥，抵御来犯之敌！”
就见厄勒崔院长飞到中央法师塔最上方，咒语堪比雷声轰鸣，一圈魔法护罩随之展开，如同降下一圈帷幕，把整座回声学院罩在内中。
维里温尊离开前与素申子对视一眼，二人彼此点头示意，素申子随即取出碧元护生杖，将四象葫芦挂在腰间。
其他学生也各自取出魔法物品，有的人紧张得双股战战，显然是头一回面对战斗。
随后就见厄勒崔院长扬手一挥，周围地面出现众多小型圆阵，他同时向各位学生传讯：“你们按照护符上光标指向，前去自己位置站好，我会引导你们施法，不用害怕！”
此刻厄勒崔已经不像是教育者，而是一位军中将领，能够号令千军万马，气势逼人。
几乎所有学生都被厄勒崔话语慑服，遵循号令而动。素申子虽然未受影响，但也闻言照做，来到东北方一个交叉路口处，站在一个圆阵之中。
他能感应到，脚下圆阵是一个更大阵图的节点，魔法能量流经身体，心智、体质似乎都得到加强，无需主动施法，就有相当于法师护甲的效果加持在身。
“塞沃斯，你能听到吗？”厄勒崔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这是心灵链接，只要身处圆阵之内，你就能源源不断施展一环法术。遇到强敌不要慌张，可以聚焦在心灵链接上向我示警。”
“院长放心，我会守好这个方向。”素申子当即回应。
“好。”厄勒崔只匆匆回应一声，立刻与下一位学生交流。
素申子抬眼望去，魔法护罩之外，堆成小山一般的蛇群接连撞击，激起阵阵涟漪光波。虽然护罩本身不是力场墙那种坚实防御，但也绝非这种单纯碰撞能够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