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德烈光顾着抬头盯着天上那个晃荡人影跑出去多远,脚下被根茎一绊,整个人“啪叽”一声,脸朝下拍进了腥臭的黑泥里。
“少爷!”
安德烈在搀扶下狼狈地爬起来,原本止住的鼻血因为这一摔完全决堤,他看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发出了无能怒吼。
“啊——盖万诺萨巴切(狗屎)!!!”
听着传来的国骂,罗夏回头看了一眼。
在后方百米外的泥潭里,三个渺小人影正拼命挣扎着往前爬,二世祖的叫骂声已经变得微弱不可闻。
虽然还是觉得胯下凉飕飕的,但此刻他心里畅快无比。
随着尤里拼命拉动排气绳,高度终于开始下降。
“罗夏!我看到营地的水塔了!”尤里兴奋地叫着,“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罗夏看着越来越近的钢铁轮廓,终于放心了。
“准备降落,我们要给营地的同行们一个小小震撼!”
第40章 把空气烧热就能飞?别扯淡了!
清晨,前哨营地被缭绕白雾包裹,将阳光折射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散射光线,均匀地落在每个参赛者的肩头。
所有人都聚集于此,除了极个别在第一天就遭受重伤的倒霉蛋外,大部分人虽然身上挂了彩,但并无大碍。甚至大多数人闲聊的话题也都是那前30名。
“虽然前三十名是没指望了,但这次攒下的积分换成工分,也足够我舒舒服服过两个月了!”有人靠着栅栏,和同伴兴冲冲地盘算着。
“你们说,这次能稳进前三十的都有谁?可惜了那两兄弟的十人小队了,本来应该是最强队伍来着,居然散伙了……”
“那个开着履带车的美女绝对算一个,我感觉她杀了全场最多的蛞蝓……”
在一片讨论声中,罗兰背着那面满是凹坑的塔盾,艰难地挤开人群。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间搜寻着。
没有……
不是……
他找遍了整个广场,视线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的脸,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
罗兰深知这场考核的残酷,恐怕那两个好心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想到那个红发男人给了他武器、鼓舞他继续战斗,他的搭档跺着脚替自己抱不平......罗兰不由得低下头,眼眶泛红。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好人受伤?
“万机之神啊!那是什么!”
一声惊叹划破浓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的白雾徐徐翻滚,随后,一个高大轮廓从混沌中显现。
那是罗夏。
他穿着沾满黑泥的猎装,双肩绑着缆绳,那绳索绷得笔直,另一头径直没入云霄。
他的步伐透着一种匪夷所思的诡异——仅仅是脚尖轻点地面,身体便失去重量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飘荡着跨过水洼,落地,继而再次弹起。
人们纷纷张大了嘴,甚至有人下意识端起了气动步枪。
这副光景太像是有某种隐匿于云层中的无形怪物,正用绳索提溜着一具尸体在漫步了。
“救人!”罗兰大吼一声,焦急地举起塔盾就要冲上前去。
“停下!傻大个!”
米哈伊尔打断了他,这位中年大叔摩挲着胡茬,他显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情况。
果然,罗夏很快便随着那根缆绳从浓雾中悠然荡出,像个没事人似的跃过营地大门,稳稳落在营地内。
米哈伊尔大笑出声,“嘿!小子!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顶个屁用!你的猎物呢?被雾潮吞了吗?”
罗夏双脚落地,利落地解开肩头卡扣,“长官,借你们的绞盘用用。”
在米哈伊尔挥手默许后,罗夏将缆绳套上绞盘,发力摇动。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一团巨大阴影从云层中缓缓降下——那竟是一个个粗糙缝合的行军大帐,底部还悬挂着冒着火苗的大号铁桶!
“呃!……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此处有图,实际上更简陋一些并且没有筐)
“怎么看着......就像个小号飞艇啊?”
“飞艇?可这怎么可能!”旁边一个猎手盯着那由缝合帐篷制作而成的气囊,“我又不是没见过飞艇,哪个不是靠什么氦......氦气升到天上的?这东西……这他妈就是几块破帆布!”
“我看那个铁桶好像在烧煤,是不是和它有关?”另一个猎手伸长了脖子边看边问。
“把空气烧热就能飞?你别扯淡了!”
人群中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显然,眼前这靠着破布和铁桶手制而成的简陋“飞艇”,简直比雾潮里的变异怪物还要颠覆他们的认知。
人群外围的凯瑟琳则听着听着就怔住了。
她猛地想起了儿时家庭教师和她讲过的历史课:利用加热空气产生浮力……那是早就被燃素引擎淘汰的旧时代技术!叫什么......热气球?!
没想到……这个红头发的明明看起来是个莽汉,居然还懂得物理学?
绞盘不断旋转。
第一个气囊缓缓触地,在那之下,赫然绑着一头近三米长的巨沼胶蛞蝓。
人群沸腾了。
“合着他们弄这个飞艇就是为了把猎物弄回来?这得是多疯狂的脑子才想得出的主意!”
紧接着,第二个气囊降下,第三个、第四个……足足七头巨兽的尸骸堆叠在广场中央,异常壮观。
尤里轻巧地从最后那个气囊绑着的手推车上跃下,骚包地拍去猎装上的灰尘,用一种极度欠揍的声调冲着全场高呼。
“早上好,我亲爱的同行们!欢迎乘坐‘奇迹号’沼泽特快!本航线由尤里机长与罗夏大副独家运营,位置先到先得,我们可不卖站票!”
直到此刻,安德烈才连滚带爬地挤进广场。
这位教区警备队少校的独子,如今活像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乞丐,精心打理的金发上糊满黑泥,鼻唇间还挂着两道干涸血迹。
他盯着那座肉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不出一丝声响。
米哈伊尔冷冷地瞥了那废物一眼,心中已给他画了个叉。
他径直走到肉山旁转了一圈,猛地拔高了音量:“七头成年体,算上体型溢价。罗夏·文德,尤里·沃尔科夫,最终得分——一千零六十二分!”
全场再次哗然。
杰克懒洋洋地靠在路灯柱上,吹了个极其响亮的口哨。
他将一枚铜币高高抛起,看着它在晨雾中划出闪亮的弧线,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真是受神明偏爱的疯子,正如我一样。”
人群另一侧,罗兰胡乱抹去眼角泪水,改换成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在心底默默感谢着万机之神的庇佑——真正的战士,果然不该这么早死在这里。
被挤在边缘的安德烈,只觉得周围每一声惊叹都化作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沾满黑泥的脸上。
他现在全明白了。
这个红头发的贱种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早在第一次拒绝自己招揽的时候,他明知道自己能绝对安全地返回营地,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得罪自己!所以才敢在半空中像看戏一样,看着自己堂堂警备队少校的儿子在泥沼里扑腾吃屎!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安德烈咬着牙,“你以为拿了个破考核的优胜,就能洗掉你身上那股子穷酸味?就是上了南瓜马车的灰姑娘?”
做梦!
在圣约联邦,也是有教会看不见、管不着的角落的。
“这事没完……”安德烈怒极而笑,“罗夏·文德是吧?等你到了新圣彼得堡,我会让你明白,惹怒索洛维约夫家族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
第41章 两个房间
玻璃杯里晃荡着三指深的透明酒液,一块冰块在里面浮浮沉沉,折射着舱室里昏黄的灯光。
内务厅难得大方了一回,给每个考核者都配发了杯伏特加,说是为了让大家在旅途结束前睡个安稳觉。
虽然这只是用食用乙醇兑香精制成的工业酒,但对于一个刚刚在泥沼里搏命了三天的猎手来说又能奢求什么呢?
罗夏端起杯子,仰头灌下一小口。
清冽酒液顺着食道滑下,紧接着便化作一团烈火点燃胃袋。
那股灼烧感沿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硬生生烧穿了连日来浸透骨头的湿寒,罗夏不由得打了个颤,畅快地呼出一口浊气,将疲惫的身体丢进床单里。
“呼——活过来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酒精安抚下松弛了下来。
罗夏半眯起眼睛,他从未如此觉得酒精是个好东西。
舷窗外,涡轮切割空气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宛如一首摇篮曲,灰白云层被飞艇的蒸汽尾流撕裂,缓缓向两侧退去。
罗夏知道,这艘装甲飞艇正载着他们远离那片空中沼泽,向新圣彼得堡返航。
按照考官定下的规矩,跻身前三十名的猎手有专人通知,前往上层船务区接受问询。至于落选?罗夏连一秒钟都没为这事操过心。一千零六十二分——他和尤里是实至名归的并列第一。
翻了个身,他唤出了《燃素探索指南》,这才是他需要关心的东西。
他先是翻到了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这几天的狩猎记录。
第一天猎杀一大二小三只蛞蝓时,他获得了四点认知;第二天猎杀三头巨型体蛞蝓,总共获得八点。第三天猎杀了四头,却同样只给八点。
毫无疑问,逮着同一种怪物反复猎杀,会导致收益衰减。
这次没有再磨蹭,他干脆地将全部认知加在了【掌控】道途。
只见代表【掌控】的图标边缘竟然亮起了一小圈光芒,刚好是四分之一个圆。
需要100点才能升级吗?
倒也不算慢,他小一个月就拿到了25点,那如果有意识地狩猎,那另外75点应该会更快到手。
但下一页,罗夏就有些无可奈何了。
天可怜见,他足足杀了七头挑战等级为一的强力怪兽。结果呢?这群吝啬的软体动物,只给他摸出了三个绿色藏品和三个白色藏品。
而【碎甲者】的升级条件上赫然写着:需求白色藏品*4。
“该死的,这也太背了。”罗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他发誓,等回到远风镇第一时间就要拽上尤里去外面扫一趟。
总不能让一个白色藏品卡太久吧?
到时候攒够了藏品,估计应该能连升三级——他不信下次升级还能再来个“白色藏品*8”。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