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教授温和地笑了笑,“把她一个人留在大学我不太放心,在这种时候,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更安全些。而且,这孩子也非常想帮帮慈济院的大家。”
这时,老牧师身边那些刚刚从地窖里出来的孩子们看到了温蒂,顿时眼睛一亮,纷纷高兴地跑了过去,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温蒂姐姐!”
“温蒂姐姐,你看到刚才那只大虫子了吗?”
“我们可勇敢了!刚才我们还向那个恶魔丢石头呢!”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仰着小脸,争先恐后地向她讲述着刚才惊险的战斗。
温蒂被围在中间,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用软糯的嗓音认真地夸赞着这群勇敢的小家伙。
“维克多,”老牧师巴维尔看着那些重获新生的孩子满是欣慰,“我们还要去地势更高的那几所慈济院吗?守备军团的防线恐怕撑不了太久。”
维克多教授却摇了摇头,嘴角泛起笃定的笑意。
“不需要了,老朋友。”维克多拍了拍牧师的肩膀,“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老牧师愣在原地,脸上的错愕毫无掩饰。
赢了?
在头顶那道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色裂隙面前,谈何胜利?
维克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手指向大门外。
众人顺着指引望向外面。
虽然因为昏暗看得并不是十分清楚,但众人确信,一件足以载入圣联史册的事情正在发生。
顺着山势向上看去,那些地势更高的街区里,原本溃逃的人潮停下了脚步。
立交轨道上,重型装甲列车巍然不动。粗大的主炮接连轰鸣,十几米长的刺眼焰流喷涌而出,将半空中的恶魔撕成漫天血雨。
街道废墟间,十几台方方正正的铁盒子碾过倒塌的街垒。它们浑身布满铆钉,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正前方的火炮不断怒吼,每一发炮弹都在虫群中炸开巨大的血肉缺口。
在另外一些街道上,高大的蒸汽机甲稳步推进,它们挥舞着链锯剑与动力锤,将冲撞过来的恶魔砸成肉泥。
在一些狭窄小巷中,身披防烫装甲的突击兵排成线列。他们背着沉重的钢罐,平端着一个细杆,不时喷吐出赤红的高温火柱,在小巷里交织出一片沸腾的火海。
那些飞扑而下的疫病幼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半空中蜷缩、碳化,化作焦黑的飞灰扑簌落下。
军方压倒性的火力网下,是平民们的怒吼。
“滚出我们的城市!”
这吼声越过燃烧的煤气路灯,汇聚成此起彼伏的咆哮。
扳手、铁管、锤头......无数人影从阳台、废墟、街角冲出。
他们踩着恶魔的残骸,紧跟在钢铁履带与火海后方,向那些跌落的怪物倾泻怒火。
钢铁与血肉汇聚成洪流,恶魔的阵线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这座屹立在龙鲸骨骸上的要塞,正用炮管、履带、齿轮与工人,向天空发出绝地反击。
老牧师巴维尔仰望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泪光。
他将枯槁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缓缓吟诵出一句赞美诗。
“纵然长夜如铁铸就,凡人之躯化为余烬;但齿轮不停,炉火不息,风暴终将在铁砧上,绽放出破晓晨星。”
听着这吟诵,维克多教授布满沧桑的眼角微微抽动,深有触动地点了点头。
他也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是啊,老伙计......看看他们,咱们那一代人在冰原上啃着冰渣子淬炼出的血性,终究是没有丢。”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历经岁月的骄傲:“在这片废土上,圣联人或许会流血,或许会死去,但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击倒。”
扑翼机旁,安东提着一个工具箱跳下甲板。
他刚准备检修一下扑翼机,一道强光突然打在他的红宝石义眼上。
刺目的光芒晃花了他的视线。
安东疑惑地停下动作,仰起头,望向极高处的天空。
那是阳光。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手里的工具箱“咣当”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教授!”安东猛地蹦了起来,指着天空的手指激动得直发颤,“赞美万机之神......是光!你们快看天上!”
众人仰起头。
盘踞在城市上空遮蔽天空的暗绿色黑雾,正在崩塌。
随着下方恶魔大军被屠戮驱逐,失去后继力量的阴云迅速干瘪、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裂,翻滚着向内塌陷。
紧接着,第一缕金色的阳光顺着撕裂的缝隙倾泻而下。
它穿透了令人窒息的恶臭,犹如万机之神劈下的金色利剑,刺入满目疮痍的街道。
随后,第二道、第三道......千百道光柱砸落下来。
阳光打在装甲列车冒烟的炮管上,打在铁盒子碾碎的砖瓦上,打在市民们沾满鲜血的脸庞上。
阴冷潮湿的空气被驱散,久违的温热覆盖上每一个人的皮肤。
沉寂了一瞬,欢呼声与痛哭声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那股压迫在五十万市民心头、令人窒息的绝望阴影,退潮了。
第124章 圣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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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高空,狂风刀子般切过“猛犸-IV型”的帆布蒙皮。
老旧的双座螺旋桨飞机在气流里剧烈颠簸,机身各处的铆钉像是个老人一般时不时就要呻吟一声。
机尾,一大群恶魔咬在机尾后方。
“罗夏,坐稳了!”尤里的声音传到后座,混着他那亢奋的喘息,“看好了,跟我跳支舞!”
前方云层里,一架单座轻型截击机迎面高速扑来。
两条航迹在罗夏眼前拼凑成了一个危险的锐角,眼看就要对撞。
可那名素未谋面的截击机飞行员,好像读懂了尤里想要干什么。
在相撞前的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外侧压下机翼。两架钢铁猛兽就这么擦着彼此的机翼呼啸交错,划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剪刀交叉。
这一下,把机尾之后的那群恶魔引进了两架飞机交叉构成的火网之中。
“哈!漂亮!”尤里在前座兴奋地拍打着仪表盘,“瞧见没有,罗夏?我连那小子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倒像是钻进我脑子里待过似的!这才叫飞行员,这才叫默契!”
罗夏没工夫搭理死党的感慨。
他沉下肩膀,握紧了那挺双联装14.5毫米燃素机炮的握把,拇指按下扳机。
枪管外的冷却水套管喷出灼热的白汽,子弹轰鸣一时间盖过了高空的风噪,大口径穿甲弹拖着曳光,抽进了虫群之中。
火线最先撞击在冲在最前方的那只二级腐血魔蝇的甲壳上。
按照罗夏这二十多分钟积累的实战经验来说,这种二级恶魔,其体表覆盖的黑甲十分坚硬。
14.5毫米的穿甲弹在远距离击中它们时,往往会被弹开,或者是砸出一个凹坑,需要连续三到四发命中同一落点才能造成贯穿。
但这次的反馈截然不同。
高速旋转的弹头刚刚接触到那层甲壳,腐血魔蝇的半个身躯便爆裂开来。
伴随着沉闷的肉碎声,绿色浆液与大块的残肢断臂在气流中炸开。
仅仅半条弹链的火力倾泻,追击的十几只二级恶魔便化作了漫天飞洒的腥臭碎肉。
“漂亮!干得太漂亮了!”尤里大声欢呼,“那帮蠢货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就都死了!这简直能写进学院的教科书里!”
罗夏却没应声,一双眼睛盯着那些加速坠落的残骸。
这些虫子是不是变脆了?
他检查了一圈装备,机炮的膛压正常,子弹型号没有变,射击距离也与之前相差无几。
那问题就是出现在这些怪物自己身上。
不仅如此,罗夏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声波。
那些原本能让人异常烦闷、慌乱的振翅声,此刻也变得微弱、杂乱,失去了那种压迫感。
罗夏抬起头,最重要的是,那团遮天蔽日、由数万复眼构成的暗绿色黑雾正在收缩。阳光穿透了阴云的缝隙,在白厅大教堂的尖顶上折射出金色的光晕。
“罗夏!往下看!”尤里兴奋的叫喊声再次传来。
飞机压低机头,穿过一层稀薄的云雾,新圣彼得堡的全貌展现在罗夏的视野中。
这座庞大的山地城市群正处于一场惨烈的绞肉机战役中。
罗夏看到东区与老厂区的街道上,代表着反抗的火光正在连点成线。手持武器的市民正跟在蒸汽机甲的后方,将那些跌落的疫病幼魔砸成肉泥。
战吼声、碰撞声,顺着上升气流隐隐传到高空。
别西卜在变弱。
这看似突然的转变让罗夏想起了什么。
他回想起了之前在沙俄第三兵工厂执行任务时遭遇的“模因”现象。
在那座迷失于高浓度燃素毒雾中的钢铁孤岛上,罗夏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集体意识污染现实”的可怕力量。
就因为工人们的口口相传,竟然真的让传说中的恐怖故事具象化成了屠杀活人的鬼魂。
但也因为“模因”,岛内的自动化设备一直没有故障,也一直有食物和干净的饮水。
想到这里,罗夏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如果眼前的异变同样是“模因”在作祟,那别西卜变弱的原因就解释通了。
人们越是恐惧,它就越是坚不可摧;人们越是敢于反抗,削弱了对“苍蝇王”这个概念的畏惧,它的实力就会成倍衰退。
罗夏心里一喜,这或许是一条奠定战局的情报!
“尤里!降落!”罗夏对着前方大喊,“回北极星!我有极其重要的情报要当面汇报给伊琳娜副司铎!”
“正好!”尤里瞥了一眼仪表盘,“燃素煤炭的存量指针已经压红线了,我们应该回去补给。”
猛犸-IV型飞机在尤里的操作下降落在跑道上,飞机还未完全停稳,罗夏便翻出后座机舱。
阵地上乱作一团。
地勤人员推着燃料罐车来回奔跑,伤员的哀嚎声与高射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罗夏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锁定了搭建在三座高射炮台后方的临时指挥所。
他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指挥所内,气氛紧张又有序。
十几名身着制服的审判厅参谋军官围在巨大的新圣彼得堡沙盘周围,他们有的在低声争论某处街区的防御缺口,有的正快速核对差分机吐出的最新战损报告。
更外围,数名通讯兵领取到了指令后从罗夏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