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最忠诚的骑士。”阿纳托利拍了拍罗夏的肩膀,“在这个伟大的夜晚,怎么能让这种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脏了你的手?”
他理了理暗制服领口,径直走向不远处一名披着军大衣的指挥官,带着上位者特有的轻慢低语了几句。
那名指挥官听完连连点头,然后转过身,冲着几名精锐士兵打了个手势。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很快拔出腰间武器,大步逼近克劳斯。
变故发生得太快,克劳斯根本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他还在舷梯旁盘算着如何脱身去寻找弟弟卢卡,下一秒,几支枪口便顶住了他的胸膛。
他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枪套,但士兵的动作更快,枪托狠狠砸在他的手背上,直接打断了他的反抗。
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询问或辩解的机会,士兵们就卸下了他的武装,很快将他五花大绑。
接着,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满眼惊愕、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克劳斯,丢到了阿纳托利那艘飞空艇之内。
第113章 策反
(前文最后600字有更改)
舷梯缓缓收起,引擎发出轰鸣。
阿纳托利踩着铺设天鹅绒的客舱阶梯,回头看向身后的罗夏,显得心情极佳。
“我最忠诚的骑士。”阿纳托利瞥了一眼通往货舱的舱门,轻笑着说道,“如果那只下水道老鼠真的惹恼了你,你大可以直接在上面拧断他的脖子。只要帮我个小忙——别把我的地板弄得太脏就好,那太难清理了。”
“如您所愿,阁下。”罗夏抚胸行了个军礼,“我会像给牲口放血一样,处理得干干净净。”
阿纳托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尤里转身走入温暖奢华的客舱。
一进入货舱罗夏就看到克劳斯正躺在地板上,当他抬起头看清从外面走进来的那个高大身影时,整个人僵住了。
弗拉基米尔?
盥洗室门口的短暂遭遇如同闪电般划过克劳斯脑海。
见鬼!就因为和他在盥洗室门口小小冲突了一下,就把他得罪了!?
卢卡还在等他!他绝不能死在这种阴沟里!
他想质问、想求饶,可他被堵住了嘴巴,那个混蛋甚至懒得看他半个眼神,只是随意地靠着舱壁自顾自地翻弄着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
那副将他视作死物的冷漠,让克劳斯愈发绝望。
引擎轰鸣声渐渐变大,飞空艇撕开云层从云缝间探出头来,向着新圣彼得堡的方向飞去。
三个小时后,飞艇停靠在新圣彼得堡的边缘,罗夏像拎小鸡一样拽着克劳斯的衣领走下跳板。
他向阿纳托利请了个假,借口要找个见不得光的暗巷处理点“私人恩怨”,阿纳托利则十分大度地挥手放行。
半个小时后,罗夏和克劳斯出现在了冬棺总部的审讯室内。
克劳斯被扣在一把审讯椅上,牛皮束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让他动弹不得。
伊琳娜坐在主位,戴着半指皮手套的手指正翻阅着一份卷宗,旁边的差分机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米哈伊尔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侧边,雪茄的浓烟在头顶盘旋。
罗夏立正敬了个军礼,走上前,将手里的记事本递向主位。
“长官,这是我在会议外围收集到的零碎情报,有个喝多的驾驶员提到了一个叫‘沸石恩典院’的地方我觉得值得留意。”
听到这个名字,伊琳娜翻阅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与侧面的米哈伊尔对视了一下。
两人什么都没说,伊琳娜只是微微颔首,将记事本递给了旁边的一名文员,文员接过本子后快步退了出去。
“干得漂亮,小子。”米哈伊尔吐出一口烟雾,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你这次的鼻子真挺灵的,这几个词的价值非常高。”
“能为您和长官分忧,是我的荣幸。”罗夏不着痕迹地接下了夸奖,随后目光转向被绑在审讯椅上满脸戒备的克劳斯,“看在这份情报还算有价值的份上。两位长官,我能不能顺势讨个小小的特权?在冬棺的正式审讯流程开始前,我想先和这位‘熟人’聊聊。”
“克劳斯的弟弟卢卡之前帮过我一个不小的忙,我想如果他能识趣点自己主动交待能少受些苦。”
伊琳娜翻过一页卷宗,头也不抬:“给你五分钟。”
得到首肯,罗夏转回身,看着满脸戒备的克劳斯,伸手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克劳斯,我是罗夏。”
克劳斯瞪大了眼睛。
弗拉基米尔?罗夏?
这个哥萨克佣兵竟然是罗夏伪装的?巨大的荒谬感与震惊让他一时忘了呼吸。
罗夏不等对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听着,同乡。我知道你是个务实的人。你失联的这段日子,郡城里出了点岔子。卢卡因为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工分票,被警察局抓走了。”
听到这句话,克劳斯没有预想中的惊讶,反而低下头,露出一个苦笑。
“看来......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
克劳斯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曾经的那种冷静消失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哲人”知道,现在眼前这个同属远风镇的同乡也知道。
他自以为是的计划,简直像个透明的笑话。
但他不在乎了。他不在乎罗夏是怎么查到的,也不在乎罗夏现在究竟是为“冬棺”效力,还是带着什么别的目的。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在营地里一枪崩了他,而是费尽心思借阿纳托利的手把他绑上这艘飞空艇,甚至主动提及卢卡,这就意味着一件事。
他还有用。
“不用绕弯子了,罗夏。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同乡,我就很感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罗夏深邃的眼睛,“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只要你能把卢卡从审判厅的地牢里捞出来,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见罗夏确实让对方放下了抵抗情绪,伊琳娜放下了卷宗,轻声开口。
“米勒,请你解释两件事。第一,你弟弟手里那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巨额工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第二,为什么切断与上线的联系?”
“那笔钱......是我黑吃黑拿的。”克劳斯的声音沙哑得出奇,“在之前执行审判厅的任务中,我杀了我在锈党的上级尤金,然后私吞了不记名工分票。我以为有了这笔钱,卢卡就能远离下水道一样的生活......见鬼,我真是蠢得可怜。”
米哈伊尔挑了挑粗糙的眉毛,嗤笑了一声:“一个底层的警备队外围,居然敢吞下这么大一笔资金,你的胆子确实够大。”
克劳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至于失联......是因为我被一群人盯上了。给尼古拉送信的过程里,我接触了一个自称‘哲人’的家伙。”
回忆起那个男人,克劳斯的声音里透着战栗。
“他穿着复古的繁复礼服,戴着星象面具,他知道卢卡入狱的细节。然后他承诺只要我效忠他的组织,就能把卢卡捞出来。那个组织叫......‘晨昏学社’。”
听到这个名字,米哈伊尔猛地站起身,伊琳娜原本做记录的笔也是猛地一顿。
“晨昏学社......”伊琳娜语气冷了下来,“这群玩弄神秘学的疯子,前几年清剿了一轮,现在居然借着锈党的壳子死灰复燃了!”
米哈伊尔焦躁地踱步,义肢的液压阀发出阵阵嘶嘶声:“他们图什么?摧毁圣联统治?还是想用他们那套见鬼的仪式,又弄些邪恶的仪式?”
“两位长官,打断一下。”罗夏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这个听名字像是大学诗歌鉴赏社团的‘晨昏学社’,到底是什么来头?”
米哈伊尔停下脚步,“诗歌鉴赏?哼,要是那样,我倒不介意请他们喝两杯。但这帮杂碎是一群躲在阴影里掌握了神秘学的巫师。”
“他们厌恶机械。”伊琳娜在一旁补充道,作为前异端裁判所的首席灵媒,她对这群人深恶痛绝。
“他们是一个活跃在大陆各地的邪教组织,他们热衷于挖掘古代典籍里的神秘学仪式。”
“他们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仪式取悦古神,好获得更加邪恶和禁忌的知识。”
罗夏听完,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个组织听起来十分克系,搞不好真能召唤出来触手什么的不可名状之物。
此时,审讯室内的空气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伊琳娜看向克劳斯的眼神更是像在打量一具必须立刻被净化的污染源。
被这股实质性杀意锁定,冷汗浸透了克劳斯的后背。
“我还没答应他。”克劳斯适时出声,“我只说需要考虑。”
伊琳娜看向克劳斯,眼神渐渐平静了些,“你的多疑为你争取到了呼吸的权利。”
接着她走到角落打开了一个匣子,用镊子夹起了一个细长的金属造物。
那是一条半个小指长的蜈蚣形状的机械。
极薄的外壳下,密密麻麻的微型发条与传动轴紧密连接,它的核心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燃素微晶,头部没有口器,只有一根流淌着幽蓝燃素微光的空心探针。
“‘神经漫游者’,审判庭秘密工坊的最高杰作。”伊琳娜端着它走到克劳斯面前,“它会钻进你的脊髓,会通过生物信号忠实记录你感受到的一切。并且一旦你有‘不忠’的念头出现,它会立刻向你的中枢神经注入毒素,一秒内就会死亡。”
克劳斯盯着那条机械蜈蚣,咽了口唾沫。
“你需要回到那个书店。向那个‘哲人’低头,加入晨昏学社。成为冬棺楔进他们心脏的钉子,查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克劳斯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为了卢卡,他干脆地点头同意。
伊琳娜跟着就抓起一把特制的注射枪,将蜈蚣填入枪膛,枪口抵住他的第七节颈椎。
气阀释放,探针粗暴地刺破皮肉,钉入脊髓边缘。
漫长的几十秒后,克劳斯觉得剧痛沉淀为一种如影随形的异物感。
拘束被解开,他大口喘着粗气,摇晃着直起身,摸了摸后颈。
那里只剩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红点。
“从现在起,你被调转到冬棺的内线了。”米哈伊尔将一套崭新的夹克和一叠工分票扔在他脚下,“去吧,向那个‘哲人’宣誓效忠,尽快弄清楚他要做什么。”
克劳斯套上夹克,将工分票揣进怀里。
然后感激地看了罗夏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114章 收网
当一声蒸汽汽笛撕裂长空,新圣彼得堡彻底沸腾。
六月三十日,圣联最盛大的庆典——胜利日,在今日迎来了最高潮。
粗犷浑厚的《钢铁颂歌》由沿途成百上千个扩音筒同时奏响,狂热的声浪吞噬了平日里的机械轰鸣。
宽阔的街道上张灯结彩,齿轮圣徽旗帜在蒸汽路灯杆上迎风翻滚。
由重型蒸汽机车牵引的花车正缓缓驶过主干道,车上高高堆叠着象征战利品的巨型雾生种残骸与燃素原矿,引得两侧爆发出阵阵如海啸般的欢呼。
无论是街巷里穿着工装的铜徽、铁徽,还是从北极星空岛上走下来的工程师与军官,此刻全都抛却了阶级隔阂,汇成了一股庞大的人潮。
人群沿着街道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市最高处的行政与信仰中心“白厅”涌去。
在那里,十几米高的蒸汽动力机甲已迈开震撼大地的步伐,所有人都在期盼着万机之神的恩典与这场钢铁颂歌的再次奏响。
然而,有一群人并没有走向白厅,反而在北极星空岛上远远观望着这一切。
“瞧瞧这群只会傻乐的蠢货,他们也就剩今天一天好乐呵的了。等我们接管了这座空岛,这座城市的规则将由我们重写。”
阿纳托利嗤笑一声,俯瞰着远方汇聚的人潮,眼中只有对权力的贪婪。
在他身后,几十个乔装打扮的锈党武装正借着全城狂欢的掩护,避开巡逻的视线,向着空岛中枢的科研舱区移动。
阿纳托利也穿着一身富商行头,亢奋地搓了搓手,对身旁的一众人发动着战前动员。
“等我们拿下这座空岛,它的齿轮就要为旧日荣光重新转动了,我的骑士们。”阿纳托利压低嗓音,唾沫星子纷纷扬扬的落在其他人的衣服上,“想想看,这座岛上储存了多少资源和研究资料,我猜都够组织一场盛大的拍卖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