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答非所问：“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去自首的，你不用担心我会逃走。”
他消失在了苏利文面前，苏利文摇摇头，看了眼手里的纸片，耸耸肩，将其塞到了怀里。
于是这一场万众瞩目、筹备的一年多的丰收季庆典，终究是虎头蛇尾的潦草收场了，让不少期待了许久的观众大失所望。
不过也许这会儿并没有多少人还在意比赛怎么样，因为一场特殊的灾难，正在整个黎星城的范围内蔓延着。
那些不受控制的史莱姆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让整个城市的下水道都爆了。官方甚至启动了二级警报，全城都进入了战时戒备状态，那些储存大量资源的工厂、粮仓纷纷开启了结界。
城内所有重要的设施也都收到了通知，提前封闭了下水道，并喷射史莱姆驱除魔药，这才没有让史莱姆的危害继续扩大，不过就算是这样，大部分普通人家里也都受到了灾害。
——史莱姆，史莱姆，到处都是史莱姆。
这注定是一个让人难忘的丰收季庆典日，史称【史莱姆狂灾日】。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座城市已经被史莱姆占领，想着要逃走之时，没想到才过了两天，这些史莱姆居然神奇的全部消失了，连同下水道都变得干干净净，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综上所述，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损失没有继续扩大，念在我拯救了几千名不知情的无辜群众的情况下，市政厅没有因此对我进行追责，总的来说，不用赔钱了。”
宿舍里，柳耀坐在椅子上和托托说明现在的情况，他刚刚才从市政厅回来。
“不过不幸的是，因为我在宴席之中使用不合规格的材料做菜，导致了数十人身体不适，违反了黎星城的食品安全法，所以我会在一个星期后被驱逐出境。”柳耀风轻云淡的说。
“什么？！”托托大吃一惊：“怎么这样？明明是那些人自己服用了星星粉才导致的严重后果……”
柳耀摆摆手：“这倒没什么问题啦，我也清楚我的行为其实已经算是越界了，而且人家明显是在保护我，反正我在这里也待不下去了，就算留在城里，那些现在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有钱人们也会想办法干掉我，傻子才会留在这~再说了，我还得出去寻找治病的方法呢。”
柳二：“是啊，虽然咱现在感觉没什么，不过按照大铁棍子霍主任的说法，咱的病情很严重，还是得想办法治一治。”
托托点点头，然后问：“对了，说起治病，你现在应该已经结清了市政厅的医疗账单了吧？”
柳耀气呼呼的说：“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缴费的时候，居然和我说提前还款必须支付15%的利息！加上各种附加税款，多要了我好几百金币，我一共付了三千！现在兜里面只剩下四百多金币了。”
柳二：“如果不是老狗没拿钱就跑路了，比赛奖金咱们每人多分了五百金币，光是这笔医疗费就能掏空咱的家底了。”
托托对此见怪不怪：“好吧，这倒也正常，市政厅一直都是这样，我以后要还清助学贷款的时候，提前还款也得多交钱……不过老狗他跑了也就算了，他一开始加入的时候我就有些奇怪他的目的，这不奇怪，但齐格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柳耀靠在椅子上，说：“那家伙留下一封信就跑了，说是靠着下注赌咱们队胜利，赚了不少钱，已经把债务还清了，打算回去找妹子奉子成婚，把他的那份留给莉莉他们这帮老队员了。”
柳二：“一听就是扯谎，不过吟游诗人嘛，这帮人干什么都可能，说不定是听说了什么新闻，跑出去看热闹去了。”
托托深以为然：“这倒是，吟游诗人就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的，齐格在黎星城呆了好几年，估计早就呆腻了吧？可惜他不能来参加晚上的庆祝宴会，我爸妈花了好大的功夫，打扫了好几天，现在才能重新开张呢。”
柳耀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倒是值得庆祝，你小子搞的史莱姆驱除魔药这不是生效了吗？现在城里一点史莱姆都看不到了，焕然一新。”
柳二：“就是代价大了点，而且还不容易打扫，听说虽然止损及时，但黎星城依然遭受到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托托涨红了脸，声音不自然的大了些：“别再提这个了！谁知道你会拿那些魔药干这种事啊，你知道我看到那么多史莱姆出来的时候都吓到心脏骤停了吗？算了，不说这个了好吗？说说梅杰大师的事情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看托托强行转移话题，柳耀又调笑他了几句，然后回答：“梅杰大师的话，貌似已经自首了，不然我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脱罪。不过市政厅没有对外界公布这个消息，毕竟梅杰大师不承认，谁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这就是黎星城的规则。”
柳二：“至于后面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还得看市政厅的态度，不过我觉得大概是不会拿梅杰大师怎么样的，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级人物，肯定得当个宝供着。”
又休息了一会儿，一个学生敲门通知柳耀，苏利文总院长让他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于是柳耀起身，前往了院长办公室。
刚坐在椅子上，寒暄了还没两句，苏利文就有些突兀的对他说：
“柳耀，你知道吗？其实……当初我们并没有查看你的记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相与旅途
“嘛？”
柳耀吓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你现在和我说你们没有看我的记忆？那我这段时间看到的那些熟悉的东西是个嘛？决赛的至尊项链是嘛？那个美人鱼女歌星唱的歌又是嘛玩意儿？”
柳二：“前段时间我们在街上逛街的时候，还在书店看到了一本叫做《魔破苍穹》的书，里面的主角叫【肖尔·爆炎】，魔之力三段是吧！本来咱还想到市政厅去投诉赔偿的，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没有查看我的记忆？”
“咳咳……”苏利文尴尬的说：“那些东西……确实和你有关系，但相信我，那并不是学院或者市政厅做的，而我们也确实没有窥探你的记忆，除非是对待犯下了重罪的囚犯，不然我们不会特别去搜寻别人的记忆，这是不人道的。”
柳耀和柳二狐疑的看着这个老头，柳耀问：“总不能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到这边来吧？”
“也不是。”苏利文立刻否决了他的这个想法：“耐心点，听我说，这一切还要从【蜜丝之眼】这件神器说起。”
他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遍布裂痕的水晶球，放在了桌子上。
柳耀稀奇的打量着这个水晶球，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破烂的廉价货，放到跳蚤市场上卖都卖不了多少钱。
柳二的眼睛在水晶球上睁开：“这是神器？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起码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苏利文点头：“正是如此，自从蜜丝之眼被损毁之后，它就和普通的破烂没有什么区别的，蜜丝之眼的材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就和别的水晶球一样……但特殊就特殊在，它是魔法女神蜜丝在凡人时期用过的物品。
对于神明来说，哪怕就算是一缕思绪，都会产生巨大的能量，蜜丝曾经用这个水晶球施展过很多法术，占卜、预测未来、窥探，所以她成神之后，就算这枚水晶球再怎么普通，也沾染上了一丝神明的气息。”
“所以因为这一点，魔法学院的先贤们对着蜜丝之眼展开了长达数百年的研究，最终，我们得出结论，蜜丝之眼并没有太过强大的力量，但是有一个特殊的作用，那就是在用蜜丝之眼来‘观测’星界虚空时，会有更大的概率观测到其他文明位面的影像。”
柳耀抱着胸点点头：“所以这玩意儿就相当是一个随机定位仪，然后你们观测到我那个位面了？你想说那些我熟悉的东西，都是你们观测来的？那我又是怎么过来的？”
苏利文说：“你马上就知道了……就像是古代的占卜一样，用这种方式进行的观测极其模糊，就像是梦境或者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有很多东西都是失真的，每一次的观测都要耗费一位大魔法师的极大精力，无法持久，而且我们没有办法去影响那些位面，只能进行观测。
用你们那里的话怎么说来着……哦，‘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柳耀、柳二大惊：“还说你没有观测到！”
“听我说完。”
苏利文示意柳耀稍安勿躁，然后继续陈述。
“在三百年多间，我们都没有找到很好的办法处理这个问题，于是蜜丝之眼就只能作为女神的圣遗物，束之高阁，放在天文台里供人敬仰，直到十几年前，第一版梅杰水晶被发明，魔导技术体系逐渐走向成熟，我们解决了其中一个问题——就是观测时，可以不再让大魔法师亲自施法，而是使用魔导技术来维持观测。”
柳二：“嗯，用机器代替了人力，极大的延长了水晶球的观测时间。”
苏利文说：“没错，然后又因为观测时间的延长，我们可以对蜜丝之眼的运行原理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于是在市政厅的资助下，又过了几年，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蜜丝之眼观测到的景象并不是真实的，反而更像是……梦境。”
“梦？”
“没错，梦境。”苏利文点点头：“你得知道，在破碎大陆上，梦本身也是拥有力量的，在魔法研究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层级，它代表了灵魂意识的一种投影，在神秘学的理论中，每个人的梦境或多或少，都会和一些事物有着联系，譬如德鲁伊们就有一个专门研究梦境的学派。”
说到这，苏利文露出了一个稍显古怪的笑容：“所以，在几年前，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那就是请一些志愿者来作为实验体，试着让他们去进入那些梦境，和梦境的主体建立联系，我们称之为——【梦境留学】计划。”
他盯着柳耀，循循善诱：“你还记得你在事故发生前，做过什么事吗？”
柳耀摸着下巴仔细回忆。
“我记得，我当时是去送一个舍友，一个……留、学、生的，舍友？！”柳耀一怔，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就像是做梦忽然苏醒一样，一瞬间，梦境里的荒谬感顿时浮现。
柳二和柳耀同时大叫起来：“雷克斯！”
不少人做梦的时候，都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吧？比如在梦里，听见了一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简直就是人生哲理，如果能记住就一定能够帮助自己走上人生巅峰，于是半梦半醒之间强行起床，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再睡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笔记本上面写着“先当孙子后当爷，先穿袜子后穿鞋”这句话。
做梦时的人往往意识不到梦境中出现的矛盾之处，只有醒来后才会觉得：这都嘛跟嘛啊。
柳耀此时也是如此，他终于记起来了，他怎么会有一个外国人的舍友？
“所以怪不得我身边的朋友有时候看我都怪怪的，我家里人还强行拉着我去看医生。”
柳耀瞪大了眼睛，他悲愤的拍着桌子，大喊：“是你们！是你们害的我大学没找着女朋友！赔我女朋友！”
柳二：“要漂亮的，身材好的，性格温柔还善解人意的！”
苏利文憋着笑回答：“啊，那不怪我们，这完全是因为你自己嘴太贫了，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是有文档记录的，要我翻出来给你看吗？”
柳耀果断拒绝：“算了，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柳二：“爷们儿要脸。”
柳耀想起关键点：“所以，你们就通过我来观察到了地球社会？可为嘛是我？”
苏利文回答：“这都是随机的，每个志愿者能够观察到的地方、位面、角度都不同，有的人梦里面的观察角度是一朵丛林里的蘑菇，有的是一只狗，有的是鲸鱼，有的人甚至是一只恐龙……
因为这个项目对实验者本身有着一定的要求，所以只能从学院里的学生和助理之中挑选，普通人是操作不来的。而在十年里，数百位志愿者当中，只有寥寥几人成功的联系到了文明位面智慧生物的梦境，其中对我们这边最有观测价值的位面，就是四年前，我们发现的你所在的地方——地球。”
柳耀脸色怪异：“所以你们就通过那个家伙的视角，从我这里来了解地球上的社会发展？”
苏利文点点头：“和其他人不同，我们好像能够通过梦境来和你建立主动的联系，比如向你提出一些问题之类的，这可能是因为你无聊的时候经常自己和自己说相声逗乐有关。”
柳二：“我说呢！本来还以为是外国人对国内好奇，所以问题那么多，原来是这样。”
苏利文接着说：“我们通过了这位【梦境留学生】，也就是只存在你的梦里的舍友，观测了你四年，从你进入大学开始，并且了解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一些制度，一些机器，一些……规则。”
柳耀表情古怪的问：“黎星城那么多让人眼熟的东西，合着都是这么来的？我是不是得找你们要专利费？”
苏利文摇头：“也不算是，其实很多东西在我们这边都已经有了雏形，包括不少制度和规则以及机器。但是得益于观测你，这几年里，这些东西跳过了摸索的阶段，不断的完善和加速。当然，因为这个项目是市政厅投资才能够建立起来，所以我们看到的东西，那边也能够看到，不过只限于少数几个人。”
他看向柳耀，说：“市政厅那边执行严格的保密协议，不可能泄露来自于你的世界的消息，而魔法学院这边，观察者也仅限于我、梅杰大师，以及几位研究员，我们只对于研究感兴趣，所以你说的那些东西只有……”
柳二：“那个假冒外国留学生的孙子！”
“我的文抄公致富路啊！！！”柳耀无能狂怒。
柳二：“得找那孙子分钱！他肯定赚了不少！”
柳耀气呼呼的问道：“雷克斯那bk在哪？真名叫什么？我要去找他算账！他还在黎星城吗？”
苏利文将一张纸递给他：“我早知道你会问这个，但是在那次事故之后，他也受到了严重的伤，治好了以后就结束了学业，回家去了。这是他的档案，因为他是境外来的，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他家的详细住址，只知道他来自诅咒恶土那边，和永夜郡离得不算远。”
柳耀仔细看过了上面的资料后，把这张纸收了起来，打算以后有机会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找那个家伙的麻烦。
柳二：“这件事先不提，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苏利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尴尬的表示：“这纯粹是个意外，谁也不知道蜜丝之眼被炸掉之后会发生那种事，对于你的到来，我们丝毫没有准备。”
顿了顿，苏利文吞吞吐吐的继续说：“至于原因，这个……当时学院和市政厅本来打算继续加大投资，升级设备，让我们不需要雷克斯的锚定，也能稳定的观测你的世界，结果这时候，也许是有人对你们世界某些制度不算满意，也许是他不想看到一些不好的风气的到来，所以……”
“好吧，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柳耀叹了口气，摆摆手：“不过想到这段时间他还蛮照顾我的，我就不追究了，他也只是个钻了牛角尖的学者老头罢了。”
柳二：“所以梅杰大师现在人在哪？他好像不在人工岛主塔那边。”
苏利文摊手：“就和你说的那样，他依旧是那么死脑筋，自首之后就自己闯进监狱，还让人把他的研究资料搬了过去，他说他犯了罪，所以那里才是他的归宿。不问世事，只进行研究，其他事情和他无关，他不想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柳耀点头：“挺适合他的。”
柳二：“行吧，既然都这样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过咱的病，到底该怎么弄？这你得给我们说清楚，你们得对咱负责。”
苏利文表情正经起来：“我这一次叫你来，除了解释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主要就是和你说这件事的。关于你的病，就和霍尔金医生说的那样，黎星城这边是治不好了，所以我会推荐你去其他地方看看，不光是世界树和永夜郡有魔法学院，其他地方的顶尖魔法学院也值得你去一趟，还有……”
他把那颗布满裂痕的水晶球往前推了推：“我想让你带上这个。”
柳耀疑惑的问：“就算坏了修不好，这东西的文化价值也很高吧？为什么让我带上它？”
苏利文解释：“这是为了补偿你，在一个星期之后，黎星城会派出一位代表和你共同出行，去往破碎大陆的各大魔法学院。虽然我们这里是修不好了，不代表其他地方研究不出任何的办法，也许蜜丝之眼就是你能够返回自己家乡的契机，也许因为世界规则的原因，只要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你的病就能够不治而愈。”
“回家！”听到这个词，柳耀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这颗损坏的水晶球。
柳二提出了一个问题：“不过这玩意儿是神器吧？我带走的话真的好吗？不会有人来抢我吧？”
苏利文笑着说：“文化价值这种东西，解释权在于我们，我随便拿个坏水晶球冒充也可以，没人会知道它的真实身份，只有那名拥有官方身份的大使可以证明这一点，所以你大可放心。”
柳耀摸着下巴，思索着：“也就是说，我需要带着这玩意儿，在破碎大陆转一圈，送到其他魔法学院去看看能不能修好？”
苏利文点头：“是这样，你考虑一下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临别
市政厅里，乌尔诺斯满面春风的夹着文件，走在走道上，显然心情非常不错。
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笑着对他打招呼，眼神里多少都有几分炙热和巴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