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似乎浮现出拜伦的模样。
专注果断,夜以继日地研究炼金的元素构筑。
西蒙从沙发上坐起,伸手摸向小火柴盒。
他挑出一根,指尖微微颤抖着划亮。
火光瞬间蹿起,映在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倦意与紧绷。
火柴棍在微弱的光中渐渐焦黑,燃尽的末端冒出一缕烟雾,像是孤独的低语。
西蒙又从桌上抽出几张作废的账页,折成小巧的纸团。
火光舔过纸角,发出轻微的裂响。
卷曲焦黑,慢慢化作了灰烬。
灰末落在铜制托盘上,细碎松散,在余热中微微颤动。
西蒙俯下身,注视着这团灰烬。
灰末的层次与纹理,像是某种微观的建筑结构。
尽管他能感受到内部的秩序,却无法探知其中的灵性。
相比之下,先前点燃那些灵性植株时,能感受到灵性的流动,却无法同时捕捉结构的细节。
当初希望走上“博识派”的道路,就是因为在自己看来,对于没有什么天赋的炼金术士而言,元素的选择实在有限,应该更多地将精力放在结构的研究上。
西蒙又点亮了一根火柴。
火焰短暂而稳定,照亮托盘上新落下的灰。
他没有急着熄灭它,只是一次次重复燃烧、折断、凝视。
在灰烬的层叠与崩散中,他试图记忆那种秩序的结构。
元素、结构、灵性......缺一不可。
? 第95章 夜不能寐,侧耳聆听
“‘灵魂’,投影于‘梦境’?”
拜伦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狩魔笔记》上。
漆黑的文字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解释。
【梦游术】的力量,该怎么测试呢?
难道......现在就该睡一觉?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就被拜伦自己否决了。
经历过【食血知味】那一轮近乎折磨的冲击后,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反而异常清醒。
意识像被打磨过一般无比锋利,没有半点困意。
如果【梦游术】能让自己主动踏入伯恩斯创造的那种“清醒之梦”,用于构筑下一个炼金术,那无疑是最理想的能力。
话说回来,这些被称作“古代魔术”的力量,本就带着一种脱离现实的奇异感。
【血源】的路径简单粗暴,强化血肉与本能,哪怕是【食血知味】,也能将所谓“欲望”本身推向某种极端。
【灵知】则清晰得多,针对灵性、元素与结构,循序渐进,几乎弥补了身为炼金术士的所有短板。
唯独【魔术】,一会儿是古代语言翻译器,一会儿又是梦境。
拜伦听伯恩斯说过对于炼金术士而言,“梦境”很重要,难道这对于魔术师来说也是一样的吗?
说到底,自己对魔术师这条路径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身边唯一确定是魔术师的人,只有艾琳。
她能从恐怖小说中提炼魔术,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明天还要去教堂,和守夜小组一起“复命”。
拜伦叹了口气,收回笔记,躺倒在还算松软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结果却适得其反。
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绷得笔直。
越是刻意放空,思绪越是清晰,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感觉睡觉是世界上最折磨的事情。
“要是能听会小说就好了......”
拜伦翻了个身,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获得【梦游术】之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躁动的灵性,反而安稳了下来。
某种意义上,【梦游术】似乎压制住了一部分来源于【食血知味】的副作用。
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尖锐感,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明的状态。
拜伦索性放弃入睡的尝试,展开了灵视。
灵性在他体内流淌,散发出熟悉的光泽。
“嗯?”
然而,在那层光芒的边缘。
拜伦的手臂上,或者说,整个身体的轮廓外侧,多出了一层勾勒出的极薄的线条。
那是不属于灵性的颜色。
一点苍白,其中夹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
“这是......?”
最先涌上的念头,是某种未知的污染。
不过,拜伦很快通过控制灵性的流动,否定了这个猜测。
灵性的起伏,几乎没有影响那层颜色的存在。
它就像是绘画时,在人物外沿勾勒出的那一圈细线,若有若无。
拜伦抬起手,试着用指尖去触碰那层光影。
下一刻,那层颜色微微一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主动向外偏移了一点,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让拜伦更加疑惑了。
他很快便察觉到,那条淡绿色的丝线,比刚才清晰了一分。
拜伦沉默地感受着自身。
如果硬要说,自己有什么变化,那只可能是情绪上、思绪上的变化。
疑惑、不安、警惕,似乎和那一点淡绿,恰好相符。
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哼唱声,传入耳中。
那声音并不是直接钻进脑中的呓语,而是从楼上传来,隔着木质的天花板,轻柔又真实。
那是阿丽安的歌声。
简单而稚嫩的旋律,随口哼出的童谣,没有歌词,只是音调起伏,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
音律并不精准,却意外地让人放松。
拜伦听着那歌声,起身走向阁楼。
木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却没有打断哼唱。
旋律像是一首摇篮曲,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让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拜伦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表那层轮廓的颜色正在变化。
原本残留的一点淡绿,悄然褪去,只剩下干净而柔和的白色,重新勾勒出他的身形。
阁楼里,灰茧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
灵视之中,灰茧内部的光影比以往更加清晰。
一道近似人形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是由洁白的光勾勒成的影子,轮廓柔和,像是一个长发少女,安静地蜷缩着,靠在灰茧深处。
阿丽安双臂环抱着自己,如同一个躺在摇篮中的孩子,沉沉入睡。
很显然,这并不是所谓“灵魂投影于梦境”的体现。
在拜伦看来,这更像是【梦游术】与【灵性剪影】在某个层面产生了联结,让他的灵视得以触及更细微的层次。
情绪,潜意识中的状态,都被还原成了可以被“看见”的轮廓。
拜伦低头确认了一眼自己。
白色的边缘稳定而清晰,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先前那一抹淡绿,应该是因对未知的警惕与困惑而生。
而阿丽安的轮廓,纯净得几乎没有杂质。
这意味着,她现在极其平静。
她的哼唱并非刻意,更像是熟睡时无意识流露出的梦话。
拜伦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丝羡慕。
这样的睡眠,对现在的他而言,几乎是一种奢侈。
就在这时,灰茧外层的丝线轻微地转动缠绕了一下。
灰茧中的光影,像是感受到了注视,微微一动,随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那双由光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落在拜伦身上。
“小拜伦......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阿丽安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含糊,又轻又软。
拜伦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表情,温和地笑了笑:
“抱歉吵醒你了,我只是听到了你的歌声。”
阿丽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
“阿丽安以前都是一个人睡觉的...也不知道,原来睡着以后还会唱歌。”
拜伦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灰茧表面那道柔和的白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着丝线,感受到它带来的轻微振动。
“我能‘看’出来,你的睡眠质量很好。”
阿丽安抖了抖,回应着拜伦的观察,又轻轻转过头去,眨了眨眼睛。
拜伦蹲在灰茧旁,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