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老国王死了,瑞恩王国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守夜小组得到表彰,估计也是王室和教会合作的一种表现。
这个城市,现在需要所谓的“英雄“来安抚人心。
疫病还没有完全解决,人们需要看到一些正面的东西,需要有证据让他们相信有人在切实保护他们。
不过拜伦还听说,埃弗雷特神父这次也会参加葬礼。
这次的事件中,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
鸟嘴面具虽然被摧毁,但究竟是谁将它赠予那名信徒,最终带进了大教堂里,这一点还不得而知。
拜伦不确定埃弗雷特出现在葬礼上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但考虑到葬礼当天会有许多超凡者在场。
再加上王室的护卫以及其他出席者的保镖,即使是乌利亚想来搞事情,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或许从这个角度看,这场葬礼才是兰顿近期最安全的地方。
伯恩斯审判官或许也想到了这一点。
甚至于在拜伦看来,伯恩斯他们并不在乎葬礼的安全与否。
这场关乎王室的葬礼,就是最好的诱饵。
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情,这种人员聚集,容易让人松懈的场合再合适不过了。
拜伦想到这里,轻轻抚摸黑檀木手杖。
【盗火术】的使用消耗了不少灵性。
等会儿他打算继续练习一下咒言的使用,就去睡觉了。
拜伦希望葬礼上一切顺遂。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从来就不会顺遂。
……
葬礼当天的早晨,细雪从铅灰色的天空无声飘过。
城市还没有被教堂的钟声唤醒,他的子民却已难以安眠。
埃弗雷特神父站在救济圣母院的房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铜盆里的水面晃动着,倒映出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庞。
埃弗雷特仔细地擦拭着手指,随后换上挂在墙上的黑色教袍。
他将纽扣一颗颗扣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随后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用手指压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镜中的男人神情淡漠,看不出悲伤与期待。
直到一位修女在门外轻叩了三声,隔着木门喊道:
“神父,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埃弗雷特缓缓应声。
脚步远去,走廊重归寂静。
埃弗雷特今天早上得知了在圣帕里斯大教堂发现鸟嘴面具并摧毁的消息。
事情或许到此该结束了。
埃弗雷特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他走到房间的角落,打开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本大地母神教会的圣经,厚重的皮革封面上印着金色麦穗的图案。
埃弗雷特将圣经取出,翻动书页。
圣经的内部被挖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卷轴。
那是《黑羊的牧歌》。
埃弗雷特默默打开卷轴,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那些古老的咒文,他已经阅读过无数遍了,却还是逐行逐字地看着,像是在与自己的朋友告别。
这就是他最后的准备。
埃弗雷特将卷轴缓缓收入宽大的袖口。
随后,他握起那根暗红色的金属手杖。
杖头镶嵌的银蛇,正躁动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银白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埃弗雷特伸出手轻轻划过银蛇的头顶。
银蛇扭过头看向它的主人,瞳孔里流转着暗淡的光泽。
那是饥饿的表达。
埃弗雷特伸出手腕。
银蛇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尖牙刺破皮肤,银蛇的身体随着吸水的节奏,一起一伏,在鳞片间渗出几缕暗红的细线。
埃弗雷特的手臂随着血液的流失,一点点变得干瘪发白,像是老树的树皮。
最终银蛇安静下来,重新钻进了他的衣袖。
埃弗雷特放下袖口,遮住手腕上的咬痕。
他面色阴沉地走出房间。
圣母院的走廊上,几位信徒正在打扫地板。
他们看到神父,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低头问候。
不过今天的埃弗雷特有些不同。
他并没有理会信徒,只是默默地、安静的径直走向马车。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使命等待他去完成。
埃弗雷特坐上马车,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飘着细雪的天空灰蒙蒙的,几乎要触到圣母院的尖顶。
埃弗雷特将手杖横放在膝上,银蛇在袖口下安静地蛰伏着。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卷轴。
埃弗雷特在心中默默思考着最后的仪式。
这场葬礼,不仅属于奥托。
也属于那些该死的超凡者。
? 第254章 金狮大道的观众,劳拉的低语(二合一)
清晨的兰顿,细雪飘落无声。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沉重地压在城市的屋檐与教堂的尖塔之上。
由于葬礼的缘故,教堂的钟声并未敲响,但金狮大道附近已经不复往日的寂静。
莱因哈特王室的骑士团列阵于大道中轴的两侧。
这些高大的骑士们全部身穿哑光金属拼接的重甲,盔甲的肩部镌刻着王室狮纹的徽记,额头覆盖黑色面纱,纱尾随风雪摇曳。
每位骑士腰间的配剑都缠绕着黑绒丧带,剑柄末端的金色狮首浮雕被碎雪覆盖,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窝,凝视着大道的街景。
他们的站姿如同铸铁的雕像,只有缓慢呼出的白雾,证明盔甲之下仍是肉身。
寒气混合着雪雾在街面上弥漫着,将金狮大道包裹在肃穆森严的氛围之中。
大道中央和外围被清空,只留下一条笔直的轴线,用来等候王室葬礼队伍通行。
皇家警卫队则站在外围,负责围合街巷。
他们身穿黑衣,配备鎏金肩章,持枪警戒。
每隔二十码便立着一位皇家步兵,帽檐低垂,指尖冻得泛红。
与死板的骑士不同,警卫队的人员偶尔会抬手扇去肩头的积雪,但也同样全程保持沉默。
两支队伍以金狮大道为中心,将周围的街巷层层封锁,围出一片与世隔绝的区域。
金狮大道位于兰顿的南区,算得上是一处有纪念意义的标志性街道。
大道中央原本有狮子形状的喷泉,冬季结冰后便不再喷水。工匠们则选用精心雕琢的冰雕取而代之。
冰晶狮子昂首挺立,鬃毛用细致的冰棱勾勒,狮口微张,无声咆哮着。
教会的执事与唱诗班人员正在大道尽头做着最后的排布。
身着黑袍的教士列队排开,整理着手中的羊皮卷祷文。
那些黄铜鎏金烛台被擦拭得锃亮,底座垫着厚毛毡,隔绝地面的寒气。
尽管如此,那数十名唱诗班的孩童依旧紧紧裹着袍子,搓着冻僵的手指,低声试唱着挽歌。
他们小心谨慎的嗓音,在风雪之中显得格外缥缈,如同阵阵抽泣。
不久后,那些来参加葬礼的人们呼出白气,在夜巡局与骑士团的双重检查过后,验明身份,才获得进入金狮大道外侧的许可。
对于国王奥托的葬礼,北区和西区的孩子们心中更多的是好奇,而非悲伤。
这些孩子们身上没有多少钱,衣服打着补丁,鞋子甚至还带着破洞。
但对于凑热闹的事情,他们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不少孩子把这次葬礼当做一次旅行游戏。
毕竟从北区徒步走到南区,已经是不算近的距离。
他们三五成群,踩着积雪,在街道间灵活地穿梭,与那些穿着厚重铠甲缓慢前行的骑士团形成鲜明对比。
孩子们伸着脖子,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骑士。
那些哑光的盔甲,在雪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简直就像是小说故事里的英雄人物。
不过出于教会和王室的规定,孩子们终究不可能靠近。
警卫队的人墙将那些充满好奇的目光拦在数十码外,任何试图越线的举动,都会被冰冷的枪管与剑戟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