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结构成型,尖锐的晶石棱角直接划破了他的指腹。
一滴鲜红血珠渗出,顺着指节滑落,滴落在布满浅淡刻印纹路的水晶表面。
那一瞬间,一股奇妙的共鸣在掌心的炼金纹路中产生。
拜伦瞬间捕捉到了血脉深处的异动。
【血液】元素亲和,似乎被激活了。
温热粘稠的血液,挣脱了伤口的束缚,与灵性缠绕融合,顺着未成型的古莫斯语纹路,径直渗入水晶的内核。
原本卡顿的刻写过程,变得无比流畅。
滴落的血液成为了媒介,将拜伦的感知记忆与水晶绑定。
血色微光顺着刻痕游走,黯淡的文字纹路被点亮,隐隐勾勒出黑桦林的阴森形态。
但这份异象没能维持太久,躁动的灵性很快排斥涌入的血液,将其逼回拜伦指尖。
直到拜伦缓过神来,黑契者专属的自愈能力已经生效,指腹的创口瞬息愈合,只残留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
血液褪去后,水晶内的灵性轨迹重回迟缓的状态,血色消散,刚刚成型的特殊纹路再度归于平淡。
拜伦凝视掌心的水晶,沉默数秒,嘴角缓缓勾起浅笑。
过去他也曾负伤流血,血液都只是单纯的体液,从未触发过超凡层面的共鸣。
只有此刻,血液、灵性、记忆三者同步共鸣,唤醒了炼金纹路的特殊属性。
看来,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
夜晚的冷雾,逐渐被清晨的薄阳驱散。
圣帕里斯大教堂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只是这份生机,始终浸泡在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之中。
规整排列的深色木质长椅,被修女们擦拭得一尘不染。
那些早起的信徒分散落座,大多垂首保持着缄默,指尖摩挲着十字吊坠,低声进行简短的晨祷。
大厅两侧的彩绘玻璃窗滤去了刺眼的日光,将乳白浅金的光影,零散地铺洒在灰白石质地面上。
正门内侧的圣水池,表层浮着一层极薄水雾。
信徒进入大殿前,都会习惯性蘸取少许圣水,在胸口划出银月教会专属的印记,以此来洗涤周身潜藏的污秽。
至少,他们一直都认为这是有用的。
前方的祭坛旁,几名身着素白教袍的修女与深色制服的教士,正有条不紊分装盛放在银质浅盘里的圣餐。
圆片状的圣餐面包,经过所谓的银月教会的特殊祈福仪式,散发着淡淡的麦香,混杂着蜡烛燃烧的油脂味。
西蒙就站在人群侧边。
他为此,还换上了一套制式的浅灰色教袍。
衣料粗糙,领口收紧束缚着脖颈,陌生的布料触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这和他平日里轻便的装扮截然不同,压抑沉闷。
他抬手扯了扯僵硬的领口,镜片后的眼眸低垂,正在慢慢适应着这身装束。
西蒙已经收到通知,教会高层敲定了约书亚神父的葬礼日程。
为避开王室举办的国王国葬,也为了规避人员和资源分配混乱的麻烦,约书亚的葬礼将提前两日举行。
说到底,葬礼对他们而言不止是送别逝者的仪式,更是各方势力权衡利弊后的产物与象征。
西蒙收回杂念,迈步上前,接过修女递来的一盘圣餐,加入发放的行列之中。
藏在这些看似普通的教士之中,就是他值岗的方式。
往来领取圣餐的信徒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悲伤或迷茫。
短短数日,这个城市发生了太多的死亡事件,已经让整座城市的信徒人心惶惶。
人群的另一端,同样站着一位身着教袍的男人。
那是汉斯·约书亚。
相较于之前的情绪崩溃、狼狈失控的模样,此刻的他沉稳了许多。
汉斯一身深色教袍,身形挺拔。
43岁的年纪,褪去了多余的浮躁,自带着些超越常人的成熟稳重。
只是他显然,还未适应神职人员的身份。
汉斯的双手数次无意识拉扯宽大的袖口,站姿略显僵硬紧绷,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尊被强行摆放至指定位置的神像。
每当有信徒上前向他低头行礼、致以虔诚礼拜时。
汉斯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局促,片刻后才勉强模仿其他神职人员的模样,抬手缓慢回礼。
自从众人知晓他是约书亚神父的独子后,前来向他致意的信徒便越来越多。
在这些普通信徒眼中,子承父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由约书亚的儿子接续神职,能变相抚平神父离世带来的伤痛,也能填补众人心底的空缺。
西蒙也是刚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汉斯过往的经历。
在此之前,汉斯和神职二字毫无关联。
他只是北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工人,每日和钢筋水泥打交道,靠着体力劳作养活家庭。
他的妻子黛丽丝任职于城内的一家拍卖行,负责藏品登记与估价。
汉斯的母亲早年病逝,而父亲约书亚一心扑在教会与信徒身上,父子二人的生活平淡安稳,但很难称得上是温馨。
那时候的汉斯,从未有过踏入教会成为神职人员的想法。
西蒙收回目光,将切好的圣餐递到一名年迈的信徒手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愿银月女神庇佑您。”
老者颤巍巍接过圣餐,低头还礼,低声重复着同样的祷言。
对话往复循环,西蒙的内心却一片冰凉。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和查尔斯的对话。
大地母神教会属于松散的小众教派,规模远不及银月教会。
信徒分布零散,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主动和主流教会产生交集。
但眼下北区批量出现的诡异病患,已经指向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众教会。
查尔斯透露给心急的西蒙,大地母神教会的埃弗雷特神父,明日会亲自抵达大教堂,出席约书亚的葬礼。
到那时候,双方高层会借着吊唁逝者的名义,私下交谈,交流关于超凡污染的批量病患背后的真相。
一场肃穆的葬礼,终究沦为了社交场合。
西蒙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哥哥伊恩。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那个只是一时糊涂,轻信外人说辞的哥哥,卷入这次事件。
不公与无力交织缠绕,死死攥住西蒙的心脏。
“辛苦你了,西蒙。”
一道温和沙哑的男声响起,打断了西蒙纷乱的思绪。
西蒙回过神,抬眸望去。
汉斯不知何时摆脱了围拢的信徒,走到了他的身旁。
宽大的教袍遮住了他结实的臂膀,泛红肿胀的眼眶已经消退,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还好。”西蒙简单回应,顺手将托盘里的圣餐重新规整摆放,“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情。”
汉斯侧头看向殿内还在涌入的信徒,无奈地轻笑一声。
他的语气里没有厌烦,只有历经大悲之后的平淡:
“我实在不太适应这种氛围,只能找机会躲出来透透气。”
西蒙默然颔首,他能理解这种感受。
失去至亲,还要被迫直面无数陌生人的同情与慰问,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我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上这身衣服。”
汉斯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覆满褶皱的教袍下摆,语气怅然。
“以前我抗拒神职工作,最大的原因就是黛丽丝。
神职人员需要恪守戒律,受到层层束缚,我不想让我的妻子,跟着我一同承受这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西蒙微微侧目:“那现在呢?”
“现在她支持我。”
汉斯的声音轻了几分,眼底浮现出一丝暖意。
“黛丽丝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告诉我,父亲一生都在守护信徒、传递善意。
既然我已经失去了他,至少可以替他走完剩下的路,让他的理念永远留存于这座教区。
正因如此,我想要接过父亲的工作,让他的精神继续活下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汉斯缓缓开口,语气释然:
“你知道吗,西蒙,我曾听过一句话。
遗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 第231章 葬礼筹备,轮岗执勤(二合一)
西蒙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遗忘或许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缓缓抬起目光,看向不远处有序排队的一众信徒。
他们之中不乏有人走到临时为约书亚神父搭建的木质十字架前,献上冬日里为数不多的鲜花。
这其中也有部分信徒主动将铜便士投入一旁的捐款箱中,以此寄托对逝去神父的遗憾与关怀。
在西蒙看来,在场的绝大多数信徒,心底仍旧深深挂念着离世的约书亚神父。
对于这些普通信徒而言,每周固定的礼拜与晨祷是需要继续举行的,相较于那不会做出回应的银月女神石像,他们显然更愿意亲近约书亚神父这样真实存在的人。
至于那些修女和教士,虽然他们之中也有人会觉得约书亚神父在某些方面过于严苛,比如筹备祭祀蜡烛、清扫石台这类琐碎杂务。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曾在不同时期,得到过约书亚神父的关照与帮助。
某种意义上,这些人情,现在也传到了汉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