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并未因巨大的冲击力脱离伤口,反而牢牢镶嵌在血肉之中。
狂暴的灵性波动爆发,将坎普斯狠狠震退百米,重重摔落在残破的钟楼废墟之内。
这名圣律官从未指望单凭一箭斩杀强敌,光矢承载着纯净的神圣净化之力,唯一的目的便是削弱恶魔本身。
这也是开战至今,为数不多能够击穿坎普斯防御、造成实质创伤的攻击。
坎普斯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撕扯着喉咙,发出低吼,狼狈地从废墟之中攀爬起身。
它试图徒手拔出胸口的光矢,可箭矢深嵌血肉,神圣的光辉甚至能够凝固漆黑的血液,如同专为恶魔炼制的凝血毒素。
哪怕只是指尖触碰,那股滚烫灼烧的剧痛,也是坎普斯漫长沉睡生涯中从未体会过的折磨。
坎普斯记不清自己沉睡了多少岁月,此刻它才猛然察觉,眼前这群超凡者的实力,似乎已远超当初斩杀祝诞老人的那一批人。
这帮低劣的牲口,凭什么执掌这般伟力?
强大的力量必然伴随代价,唯有合格的存在才有资格掌控。
正如坎普斯借用那位存在的权柄,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如今,献给祂的食粮已然不足,温迪戈吞噬的血肉远远不够支撑坎普斯持续作战。
继续纠缠下去,结局只会愈发不利。
坎普斯强忍剧痛,撑住手中的桦木杖,轻轻晃动铃铛锁链。
三只狰狞的温迪戈突兀现身,拦在前方,既是为了阻拦施法的超凡者,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喘息、逃窜的时间。
只要能脱离战场,隐匿休养一段时间,再吞噬50个人类,便能重归巅峰。
坎普斯知道自己耗费代价举行降临仪式复活,绝不是为了殒命于此。
这一切,都怪那个叫拜伦的!
坎普斯在心底发下誓言,等到重整旗鼓,一定要碾碎拜伦的骨骼,一层层剥离他的皮肉。
将他献给,伟大的“饥饿”。
可就在这一刻,那道坎普斯最不愿见到的身影,已然悄然逼近。
午夜的月影洒落,残破废墟勾勒出错落斑驳的阴影,其中一抹黑暗,愈发浓稠。
拜伦顺着光矢飞行的轨迹,悄然追袭而来。
其余超凡者还在向前推进、释放攻势,拜伦却已然先行一步,抵至坎普斯身前。
他抬脚迈步,脚下漆黑的影子化作独属于他的幽暗河流。
拜伦于阴影之中自如穿行,瞬息之间便跨越百米距离。
就算废墟地面凹凸起伏,只要影子覆盖,灵性流转通畅,阴影便是他的通路,无人能够阻拦。
见证圣律官的光矢奏效,拜伦决定效仿这种精准且强力的攻击方式。
他握紧怀中的【神圣光徽】,周身阴影被短暂驱散,一圈半径两米的淡金色光环缓缓展开,笼罩周身。
坎普斯被这突然现身的黑影惊住。
那一瞬,它甚至把拜伦错认为了某只恶魔的存在。
直至看清那属于人类的躯体,它才稍稍放下戒备。
拜伦沐浴淡金辉光,手执黑檀木手杖,高高举起,做出奋力砸落的攻势。
坎普斯发出低沉哑笑,抬手挥动桦木杖,重重敲击地面。
一棵巨大的黑桦树破土而出,将它的身躯高高托起,宛如一尊盘踞在枯枝王座的恶魔君王。
与此同时,坎普斯鼓起腮帮,积蓄凛冽寒气,酝酿威力远超祝诞老人的寒霜吐息。
在它眼中,单凭那个小徽记的温度,绝无可能抵挡这极寒之力。
眼前这个打乱它计划的少年,终究只是鲁莽又平庸的超凡者。
然而下一秒,一股灼热流火骤然迸发,火光点亮整片废墟,亮度甚至压过圣律官的金色辉光。
五条漆黑锁链破空齐出,四条锁链死死缠锁住坎普斯,将其固定在残破的废墟之中。
剩余一条猛然拽住拜伦,将他强行向一侧拉扯,带离至比桦木林更远处的安全地带。
拜伦佯装近身攻击,故意让坎普斯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手杖,忽略脚下早已被扭曲篡改的阴影。
半空之中,汹涌的流火快速汇聚,一颗灼热火球凭空成型,承接光环力量的加持,如陨落的陨石,狠狠砸向桦木林与被困的坎普斯。
这种假意近身、实则远程绝杀的方法,就是贾斯帕先生死前的试探。
而现在,拜伦将用这位前辈的手段,摧毁眼前的恶魔。
坎普斯万万没有料到,看似稚嫩的少年心思竟如此缜密。
更让它费解的是,拜伦从未展现过能扭曲影子的超凡力量,这与它依靠温迪戈、祝诞老人的死亡搜集到的情报相悖。
滚烫火球带着扭曲的高温,垂直坠落。
狂暴的灵性冲击压制住坎普斯的一切动作,加之胸口光矢的“污染”、漆黑锁链的“侵蚀”,恶魔被困死在原地,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记重击。
待到其余超凡者赶到战场时,街道中央已然被火球砸出一片焦黑凹陷。
桦木林尽数焚毁,坎普斯一身灰白绒毛被烈火点燃,如同被剥去外皮的丑陋怪物,露出干瘪褶皱的黝黑皮肤,体表不断升腾起惨白浓烟。
坎普斯龇起布满污黑獠牙的嘴,浑浊的竖瞳裹挟着怒意,冷冷扫视着围拢过来的一众超凡者。
烧焦开裂的皮肉不断往下脱落,它喉咙深处挤出刺耳的咆哮,声音混杂着焦炭崩裂的质感:
“你们这群畜牲——!”
怒吼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它灼烧溃烂的面部之下,突兀钻出细密锋利的白色骨质。
骨质顺着颧骨和眉骨缓慢蔓延生长,层层堆叠咬合,最终在狰狞的焦肉之上,凝铸成一副线条冷硬、泛着死灰哑光的白骨面具。
这样的坎普斯,更符合温迪戈的面容了。
坎普斯缓缓高举手中的桦木杖,目光淡漠锁定不远处重整仪式的圣律官。
它没有贸然突进,动作沉稳,仿佛在耐心等待最佳的猎杀时机。
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神经,预判它会再度催动黑桦树林的能力时。
坎普斯却将紧握木杖的右手缓慢挪移,把桦木杖转交至左手。
缠绕在左手臂的金色铃铛缄默无声,而它的右手彻底空置,水平放在身侧。
这一反常且多余的动作,没有带来任何攻击性威慑,却让拜伦的心脏骤缩。
他几乎是本能般扭头嘶吼,声音急促:
“所有人,立刻后撤隐蔽!”
话音未落,坎普斯空置的右臂骤然扭曲变形,皮肉和骨骼在无形之力的碾压下疯狂挤压碎裂。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筋骨断裂声,整条手臂被凭空扯断,悬于半空的残肢瞬间消融,只余下一缕粘稠漆黑的血液缓缓滴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
漆黑的血珠落地的刹那,一片笼罩着阴霾的惨白巨手突兀地从云层缝隙间垂落。
手掌硕大无比,皮肉苍白干瘪,纹路清晰。
哪怕是早有防备的圣律官,也未曾预料到这猝不及防的一幕。
与此前不同,这只恐怖的巨手并未舒展五指,唯有一根冰冷的食指笔直探出,垂直向下,携着死寂的威压缓缓点落。
拜伦的预警及时生效,加之查尔斯先前留存的情报铺垫,一众超凡者早已下意识退避。
但那些警告的话语,终究抵不过亲眼目睹力量降临的极致震撼。
寒风凝滞,死亡的气息飘来,就连恪守教义、虔诚信奉造物真主的圣律官,眼神也陷入短暂的恍惚。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失神,灾难降临。
惨白食指轻轻一划,没有轰鸣或者强光,唯有纯粹的抹除。
一名圣律官的头颅无声消散,另一名圣律官整条右臂凭空消失,断口平整光滑,没有一滴鲜血溢出,仿佛这就是他躯体与生俱来的模样。
两声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幸存的那名白袍圣律官神色冷峻,没有片刻迟疑,全然不顾同伴的死亡,伸手拽住独臂的同事急速后撤。
失去两名圣律官的灵性加持,净化恶魔的仪式光幕愈发黯淡,破碎的纹路预示着仪式难以继续。
“拜伦,不要再上前了,这种力量不是你能对抗的!”
梅芙的呼喊穿透纷乱的风声,她望着高空悬停的惨白巨手,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刚才破土而出试图束缚怪物的腐根,在此刻显得天真渺小。
拜伦闻言后撤,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心底的恐惧真实而浓烈,但数次交锋试探过后,零散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拼凑,一个清晰的结论已然成型。
坎普斯想要动用苍白巨手,必然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比如血肉的献祭。
念头闪过,半空中的《狩魔笔记》纸页无风自动,漆黑扭曲的文字缓缓浮现,印证着他的猜测:
【隐秘于黑森的野兽匍匐而行。】
【狩魔人已窥见它的踪影。】
【坎普斯是“饥饿”的使徒,只有献祭足够的食饵,才能窃用“饥饿”的权柄。】
果然,这是“饥饿”的权柄。
拜伦心中了然,单凭坎普斯本身的恶魔实力,不可能催动这般抹除一切的诡异力量。
此前不断作乱、永不饱腹的温迪戈,大肆猎杀吞食人类,便是在为坎普斯积攒撬动权柄的献祭资本。
这也是它降临之初,便能轻易抹杀贾斯帕的原因。
此刻这名A级恶魔已然陷入穷途末路。
一众超凡者严防死守,没有给温迪戈猎杀进食的机会。
断了外部的献祭来源,走投无路的坎普斯,只能忍痛献祭自身血肉,强行催动权柄。
“所有人听好!”拜伦高声呼喊,将解析出的情报快速传递给众人,“恶魔想要召唤苍白巨手,必须吞食人类或是献祭自身血肉,触发的方式便是敲击桦木杖!”
一语惊醒众人,梅芙瞬间了然。
既然如此......
只见梅芙深吸一口气,瞳孔深处,金色的花形纹路骤然盛放,流转着璀璨的灵性辉光。
原本沉入地底、缠绕桦木根茎的腐根尽数褪去,藏匿入泥土深处。
拜伦的灵视之中,一缕缕温润的灵性气流源源不断涌入梅芙的喉咙。
那是咒言魔术成型的征兆。
梅芙本并非咒言领域的专精者,平日里极少动用此类魔术,每一次使用都是承担着极大的风险。
但此刻局势危急,这是最稳妥的破局手段。
下一秒,梅芙绷紧声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咒言包裹着灵性的威压直冲恶魔:
【扔掉你的桦木杖!】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声波震颤空气,对于身为魔术师的拜伦而言,这直白的咒言有着极强的精神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