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再不收拾干净,等祝诞节过完,客人们都回了家,咖啡厅更没生意了。”
拜伦和西蒙站在门口,看着这暖意融融的一幕,脚步顿了顿。
西蒙率先笑着走上前,扬声喊道:“查尔斯先生,我们回来了。”
查尔斯闻声抬头,看到拜伦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快步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人都为拜伦的回归感到高兴,唯有拜伦自己,脸上挂着难掩的疲倦。
拜伦也拿起一旁的抹布,默默加入了打扫的行列。
当被问及为何突然翻新咖啡厅,查尔斯只是淡淡说了句“冬天到了”。
拜伦察觉到,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沉重。
忙活一阵后,查尔斯去后厨做了几份三明治,四人围坐在一起,拜伦久违地感受到了与人共餐的暖意。
艾琳好奇地问拜伦去西区做了什么。
拜伦含糊地带过,只说是教会相关的调查,不便细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查尔斯见状,示意几人稍等,转身走到橱柜后,拿出三个包装朴素的礼物盒,让三人拆开。
里面是颜色不同的三条质量上乘的围巾。
拜伦手中的那条是深灰色。
细密紧实的短绒肌理,织纹规整,触感温润,料子柔韧。
“这是祝诞节的礼物,正好拜伦回来了,就一起给你们。”
查尔斯温和地笑着。
艾琳有些疑惑:
“可是,查尔斯先生,平安夜还没到,怎么今天就......”
查尔斯只说:“有些事提前做更好,后面就忙了。”
三人道谢,西蒙还笑着说,平安夜那天也要给查尔斯送礼物。
只有拜伦,神情有些复杂。
他收下了围巾,目光看向查尔斯的手。
查尔斯今天没有戴手套。
“查尔斯先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拜伦轻声问道。
查尔斯收起礼物盒,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艾琳和西蒙也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查尔斯的反常、咖啡厅的翻新、提前送来的祝诞礼物。
查尔斯手指交握,似乎有些不适应不戴手套的触感,缓缓开口:
“乌利亚·亚伯拉罕,教会的审判官认为,他现在还潜伏在兰顿北区。”
“依据是什么?”拜伦追问。
查尔斯的语气沉了下来:
“昨天,一名至高圣廷的超凡者的尸体,在圣帕里斯大教堂附近被发现。”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查尔斯继续说明情况:
“那位超凡者擅长追踪超凡者与恶魔,此次专程前来参与追查乌利亚,尸体出现在后巷,死状极惨,现场留有明显的超凡战斗痕迹,大概率是追踪到乌利亚后,不敌对方,所以才牺牲的。”
拜伦沉默地听着,心中思索着。
他此前根据温迪戈的出没和降临仪式的印记,一直认为乌利亚活跃在西区。
可现在看来......
是乌利亚早已返回北区,还是制造温迪戈的另有其人?
“难道教会没有继续追踪吗?大祭司们应该能做到吧?”西蒙忍不住问道。
查尔斯摇了摇头:“追踪的痕迹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仿佛乌利亚在用这具尸体挑衅我们,就算找到他,也无法制裁他。”
“这太危险了,银月教会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艾琳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查尔斯看向拜伦:
“目前有另一条线索可能指向乌利亚,这件事,让拜伦来说最合适。”
拜伦点点头,他明白了查尔斯指的是温迪戈的事情。
他大致讲述了自己在西区发现温迪戈出没的事,刻意隐去了俱乐部的细节。
即便如此,艾琳和西蒙依旧十分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拜伦口中的“调查”,竟是去西区消灭了两只温迪戈。
“目前还不能确定温迪戈与乌利亚有关,但结合他制造恶魔的目的,可能性极大。”拜伦语气平静,他对这种情况的调查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他的目的绝不止于此,接下来,我们更要提防北区会发生什么。”
查尔斯微微点头:“教会现在只让守夜人加强戒备,具体行动还要等至高圣廷的审判司祭或圣律官查到乌利亚的踪迹。
祝诞节快到了,盲目大范围搜查只会引起民众恐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咖啡厅会继续营业,但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越是临近节日,人们越容易放松警惕,反而容易给敌人可乘之机。”
拜伦听着查尔斯的叮嘱,指尖无意识地戳在深灰色围巾上。
细密的短绒蹭过指腹,那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莫名想起了那只黑山羊。
这次来咖啡厅,除了让查尔斯先生知道自己回来了,也是想找他谈谈黑契者的事。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即便对方是查尔斯,这种关乎自身意图的隐秘,也不便启齿。
拜伦清楚查尔斯对黑契者风险的厌恶,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竟在盘算成为黑契者,查尔斯必定会又气又失望。
思绪正乱,查尔斯抬了抬下巴,示意艾琳和西蒙去清扫几张圆桌下的灰尘,随后对拜伦道:
“你跟我来,打扫里面的房间。”
拜伦心中一动,默默跟上,两人走进了先前调配魔药的那间屋子。
外面的咖啡厅暖意融融、焕然一新,这里却依旧昏暗潮湿。
只是,拜伦看穿查尔斯所谓的打扫不过是借口。
屋内早已收拾妥当,各类器皿与过滤装置整齐排列,几乎没有灰尘。
查尔斯转过身,对着拜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你这次去西区,居然遇上了温迪戈,我此前也只在古籍里见过这种怪物的传说。”
“只能说是不请自来的相遇,还好硫磺俱乐部的调查员,倒是颇有应对经验。”拜伦语气平淡,掩去了其中的惊险。
“调查员吗......”
查尔斯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即抬眼追问:“俱乐部那边,有什么看法?”
拜伦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有人在刻意制造温迪戈,而且其中一只在袭击我们后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硫磺俱乐部还在追查,短时间内恐怕没有结果。”
查尔斯却笑了笑,神色并不紧张:
“你误会了,拜伦,我问的是,硫磺俱乐部对你有什么看法?”
“我?”
拜伦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不过我想,既然伯恩斯审判官已经和俱乐部沟通过,教会那边,想必也有了考量。”
查尔斯缓缓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走向一旁盛放着透明液体的容器,话锋一转:
“来帮我一下,拜伦。”
拜伦虽有疑惑,却还是走了过去。
直到查尔斯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漫过他的脸庞,也照亮了他摊开的掌心。
查尔斯打开透明瓶子,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在掌心那枚黑色六芒星印记上。
这一刻,拜伦瞳孔骤缩,心脏一沉。
那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如强酸般腐蚀开来,查尔斯的掌心瞬间泛起焦黑,血肉滋滋作响,很快便露出了泛白的白骨,血肉粘黏在骨缝间,千疮百孔,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指缝滴落,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您受伤了?”拜伦急忙追问,“黑契者的自我治愈能力,没能起效吗?”
查尔斯只是轻轻摇头,将瓶子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继续倒:“这是圣水,继续。”
拜伦握着瓶子的手微微发紧,继续倒着圣水,看着查尔斯掌心的惨状,满心焦灼。
查尔斯坦然开口,语气平静,几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过程:
“上一次,我险些灵性失控,太危险了。
我已经告知教会,我不再适合担任组长,后续会有人暂代我的位置。”他顿了顿,看向拜伦,“我原本想推荐你,可教会似乎更希望你进入硫磺俱乐部。
你应该知道,教会与俱乐部的关系一直微妙,他们大概是想让你做这座桥梁。”
拜伦的手颤抖起来,瓶底残留的圣水晃出几滴,落在地上。
“那您,还会留在教会吗,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忍着掌心的剧痛,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不会了,到时候我会回到硫磺俱乐部。
别担心,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是同事呢,拜伦。”
拜伦却笑不出来。
他上次已经见过,查尔斯契约的那只恶魔,有多么危险。
“您和那只恶魔签订契约,付出了什么代价?”
“五分之一的灵魂。”查尔斯的声音很轻。
“五分之一的灵魂?这意味着什么?”
“灵魂是意识、记忆、情感与意志的载体,支付的灵魂越多,恶魔便越强大。
对黑契者而言,这是用永久的自我残缺和精神折磨,换取力量。
一旦支付过半的灵魂,恐怕便会成为行尸走肉,甚至被恶魔的意志完全占据。”
拜伦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冰凉。
查尔斯又补充道:“按照教会的推测,乌利亚已然成为黑契者,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目前恐怕已达到中环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