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之前一直听闻,超凡者的死亡往往伴随着危险的事情,此刻已然有了更为直观的理解。
乔伊斯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衣领。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诉说禁忌的秘密:
“容器只是第一步,拜伦,仪式的核心,还有材料。
仪式对炼金术士而言不算罕见,你如今尚未触及仪式的力量,但这是你必经的道路。
记住,仪式和普通炼金术截然不同,它无法一次构筑便反复使用,其构筑与触发的条件,十分苛刻。
越是强大的仪式,越需要精准契合的时间、场地、材料,以及足够稳定的灵性支撑。”
乔伊斯的指尖重重点在“材料”上,目光里满是惋惜:
“这次的仪式,材料便是那些灵性植物,还有刻写其上的古莫斯语。
灵性植株是活着的灵性载体,按照弗兰克的性格,深知实验的危险,绝不会让其他超凡者卷入,所以他只能以自身为容器,让那些灵性植株成为仪式的基石。
至于古莫斯语......那是第三纪元遗留的语言,每一笔刻写,都蕴藏着古老晦涩的伟力。
这就是语言的奥秘,它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撬动超凡力量的钥匙。”
乔伊斯的神情忽然变得痛苦,眉头拧起,汗珠滴在泛黄的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想,弗兰克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选择蒲公英大道那幢偏僻的房子,找一个封闭的空间......来容纳容器本身,容纳仪式的力量。”
“乔伊斯先生,您还好吗?”拜伦见状,连忙前倾身体,伸手想扶他,却被乔伊斯轻轻避开。
“我没事。”乔伊斯摆了摆手,“只是这几天没能睡好,精神有些不好。”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总之,弗兰克最终选择在自家衣柜里举行仪式,我猜他是怕仪式失控波及无辜。”
“原来如此。”拜伦低声应道,心底却泛起一丝疑惑。
封闭的空间......灰茧的存在,难道也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一定要是封闭的空间?
乔伊斯没有注意到拜伦的失神,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是抚过桌上的贤者之石,随即指向那最后一行字迹。
他的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像是正承受着剧烈的头痛。
“乔伊斯先生,您先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也不迟。”
可乔伊斯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执拗的坚定,哪怕脸色愈发苍白,也依旧不肯停下。
拜伦开启了灵视,淡银色的微光在他眼底流转。
他清晰地看到,乔伊斯周身的灵性正在涌动,像一汪躁动的潮水,时而凝聚,时而涣散。
拜伦既期盼乔伊斯能回忆起更多过往的碎片,又暗自担忧,这份强行唤醒的记忆,会让乔伊斯陷入灵性失衡的状态。
乔伊斯深吸几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声音依旧沙哑:
“最后,便是贤者之石本身。
弗兰克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他以自身为容器,几乎铸就了贤者之石,但很遗憾......这块石头,只是一件残缺的半成品,并非我们真正追求的完美造物。”
话音刚落,乔伊斯掌心的炼金纹路亮起,淡蓝色的辉光缓缓流淌,顺着指尖注入那颗淡红色的贤者之石中。
拜伦看见贤者之石在灵性的注入下,微微颤抖,表面迅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等等,乔伊斯先生!这样下去,贤者之石会......!”
可乔伊斯全然不在乎,依旧将自身的灵性源源不断地注入贤者之石中。
淡蓝色的灵性与淡红色的石光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泛起诡异的光晕。
终于,随着最后一股灵性涌入,那颗淡红色的小石头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彻底碎裂开来。
石屑在空中飘散,迅速褪去原本的淡红色,化作一片灰白的粉末,缓缓落在桌面上。
就在碎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灵性冲击波猛地从粉末中迸发而出,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那股力量,如同释放的【灵潮脉冲】,带着刺骨的凉意,狠狠撞在拜伦和乔伊斯身上。
两人掌心的炼金纹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淡蓝色的辉光与冲击波的余波交织,发出嗡鸣。
拜伦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一阵发闷。
而乔伊斯则痛苦地低吼了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可下一秒,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我想起来了,拜伦......”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癫狂,又带着一丝解脱,“这种残次品的灵性冲击......三年前,我就体验过了。”
拜伦心中一震。
正是这颗残缺贤者之石碎裂时的灵性冲击,唤醒了乔伊斯被遗忘的记忆。
乔伊斯终于想起,三年前,他也曾做出过这样的残次品。
那时的他,和弗兰克一样,瞒着所有人,独自进行着危险的实验。
时隔三年,两个痴迷于贤者之石的炼金术士,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只是,他们的目的有天壤之别。
弗兰克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论,一步步钻研容器的奥秘,直到最近才完成这场致命的测试。
而乔伊斯,驱使他执着于制造贤者之石的原因,远比单纯的理论研究,更加恐怖和致命。
他必须制造出贤者之石。
因为......
因为他要......
拜伦顾不上头晕目眩,立刻冲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乔伊斯的肩膀,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他下意识地唤出银月,淡银色的月光穿透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明明是白昼,这缕月光却带着刺骨的微凉,驱散了些许办公室里的诡异氛围。
即便乔伊斯没有受伤,拜伦也不敢大意。
“乔伊斯先生,告诉我,您想起来了对不对?”拜伦的声音越发焦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会执着于制造贤者之石?
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了恶魔?”
“恶魔......”乔伊斯喃喃着这个禁忌的词汇,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银月的辉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些许阴霾,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那缕月光,仿佛将他拉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记忆里依旧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
“莎朗......她......”乔伊斯的嘴唇微动,低声呢喃着一个名字。
“莎朗?”拜伦心中一动,连忙追问,“莎朗怎么了?您知道那位女士在哪里吗?”
“不......我不知道。”乔伊斯缓缓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三年前,莎朗,那位灵巫,也曾在那里。
可她现在去了哪里,我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乔伊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拜伦的手,目光急切地落在桌上的棕色笔记本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真理的兴奋:
“我懂了,拜伦,我终于懂了。
弗兰克不仅仅是将自己作为容器,作为牺牲的实验品。他虽然失败了,但......但倘若他成功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您是什么意思?”拜伦满心疑惑地问道。
乔伊斯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笑容。
他一把抓住拜伦的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还记得吗?我对你说过,当炼金术士历经黑化、白化、红化,晋升至九环,一颗完整的贤者之石便会自然诞生。
这是超凡之路的自然法则,但通过仪式制造贤者之石,却能强行加快这个过程!”
乔伊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笃定:
“弗兰克不是制造贤者之石失败,他是......他是晋升仪式失败了!
我不清楚他当时处于什么环阶,但若是他能以自身为容器,铸就出完美的贤者之石,他的晋升速度,将会远超常理!
拜伦,你要记住,贤者之石既是炼金术士的解药,也是炼金术士的毒药!”
拜伦听后,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踏入这间昏暗办公室时,那本泛黄笔记上“晋升仪式”“贤者之石”的字样是什么意思。
贤者之石不仅蕴含着充盈的灵性,能增强炼金术的使用,还能强行加快炼金术士的晋升进程。
这种禁忌的知识如果让瑞恩王国的炼金术士们知道,不敢想象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此刻,恢复了部分记忆的乔伊斯,终于将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串联重组,拼凑出了弗兰克实验的真相。
但拜伦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乔伊斯始终避而不谈。
“乔伊斯先生,这么说来,您当年执意制造贤者之石,恐怕也是为了晋升,为了获取更强大的超凡力量吧?
可您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触碰这种禁忌?”
乔伊斯脸上的狂热褪去,眼神黯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却始终没有开口,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拜伦看着他这副模样,索性直接开口:
“是恶魔,对不对?
您当年的选择,是为了对抗强大的恶魔。
比如,本源恶魔。”
“你怎么会......”乔伊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您不必惊讶,乔伊斯先生。”拜伦打断他的话,“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魔,让你们不惜背弃规则、触碰禁忌,也要冒险尝试制造贤者之石?”
乔伊斯痛苦地揉着发胀的额头,掌心的炼金纹路微微闪烁,周身的灵性又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拜伦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他的身后,那本漆黑封面的《狩魔笔记》,在拜伦没有主动呼唤的情况下,悄然浮现,悬浮在半空中,书页微微翻动,像是在无声地窥探着一切。
乔伊斯的思绪在记忆的迷雾中挣扎,碎片的画面不断闪过脑海。
他隐约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除了自己和莎朗,还有一个人在场。
可无论他怎么拼命回想,那个人的面容、身影都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乔伊斯只记得,当时他正和那个人、还有莎朗,一同对抗一只无比强大的恶魔。
那恶魔的力量恐怖到令人窒息,周身萦绕着让人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将他们的灵性彻底吞噬。
“那到底是什么恶魔?”拜伦追问。
就在乔伊斯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些什么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