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线终究有限,衣柜深处仍模糊不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响,掌心的炼金纹路骤然亮起微光。
一枚细小的火星从纹路中跃出,化作浮动的照明源,缓缓飘向衣柜深处。
下一秒,拜伦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他明明已经刻意压制了火星的力量,可随着火星渐渐靠近那具黑色骸骨,原本微弱的火光竟愈发炽烈,跳动的火焰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控,炼金纹路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他的炼金术,被这枚绯红晶石影响了。
就如这幢房子里疯长的植物一般。
那颗红色晶石,在【流火之舞】火光的呼唤下,也开始微微颤动。
绯红的光晕一圈圈向外扩散,与火星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映得整个衣柜内部忽明忽暗。
拜伦的脑海中,闪过弗兰克的笔记,还有那本《翠玉真言》摘录里的描述。
贤者之石,色泽绯红,蕴藏灵性。
“......弗兰克真的成功了?”
拜伦低声呢喃,语气难以置信。
可这具骸骨.......
难道他在制造贤者之石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
尽管眼前的一幕令人心悸,拜伦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指尖摩挲着黑檀木手杖的纹路,一点点梳理着线索。
首先,即便弗兰克真的制造出了贤者之石,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他的尸骸为何会被安放在这衣柜之中?
这具骸骨虽只剩骨架,却毫无自然风化的痕迹,反观弗兰克的手稿,最新的日期就在一周之前。
也就是说,弗兰克进入这衣柜时,或许还是活生生的人,甚至,他是主动走进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他是......在拿自己做实验?
拜伦握紧黑檀木手杖,小心翼翼地探身,在火星的照耀下,用手杖底部轻轻戳了戳那些蓬勃生长的花草。
花叶被他轻轻拨开,露出了衣柜内侧被遮蔽的木板。
果然。
衣柜内侧的木板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古莫斯语组成的词句交叠缠绕,被花草的汁液浸润出淡淡的翠绿光泽。
拜伦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几句残缺的话语。
“腐朽与新生归一,以太流动于石中。”
“我为祭品,我为容器。”
“伟大的灵性之神,降下古老的辉光,照耀愚昧的学徒,开启通往真理的大门。”
又是灵性之神。
之前莫里斯先生提到过这位神秘的神明,还与所谓的“永恒奇诺牌”有关,怎么如今弗兰克缔造贤者之石,也与祂扯上了关系?
超凡世界的丝线,似乎正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紧紧缠绕在一起。
头顶的火星依旧闪烁,拜伦抬手,用手杖轻轻拨开更多的花草,想要看清剩余的刻字。
可就在手杖的杖身不慎碰到骸骨的瞬间,原本被枝叶包裹得还算稳固的骨架,瞬间变得松散。
骨节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整具骸骨轰然散落,摔在衣柜底部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拜伦敏捷地向后闪退半步,看着地上散落的骨殖,嘴角抽了抽。
他在心底默默致歉:
“弗兰克先生,我并无不敬之意,您在天堂安息,还请原谅我的疏忽。”
他操控着火星缓缓下降,照亮了散落的骸骨。
那颗疑似贤者之石的绯红晶体,也从骨手间滚落,摔在木板上,但并没有丝毫破损,依旧散发着坚定的红光。
就在这时,那颗黑色的头骨在地面上滚动翻了个身,露出了头骨后侧的模样。
那里,同样刻着古莫斯语的字迹。
拜伦的神情凝固,眼中满是震惊。
尸骸的后脑勺,刻着古莫斯语的“苦修守秘”。
弗兰克的死亡,还与“苦修”有关,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拜伦起初来到西区,除了调查温迪戈的踪迹,本就是为了追查与【苦修】有关的线索,可在煤矿厂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想到竟会在这幢偏僻的房屋里,意外续上这条线索。
线索愈发繁杂,随之而来的谜题也越来越多。
弗兰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要以自身为祭品制造贤者之石,又为何会刻下“苦修守秘”的字迹。
这一切,恐怕只有他本人才能给出答案。
而乔伊斯先生,恐怕也从未想过自己寻找的老友,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拜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颗绯红晶石上。
他缓缓伸出手杖,用杖头轻轻敲了敲晶石表面。
没有异常的反应,只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玻璃上。
它远比看上去要坚硬。
至少,先将这个带回去吧。
让乔伊斯先生看看,或许他能认出这东西,也能想起些什么,明白弗兰克先生呕心沥血的成果究竟是什么。
拜伦蹲下身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那颗绯红晶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晶石的辉光也愈发明亮。
绯红的光芒,映满了他的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晶石中传来。
拜伦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掌心的炼金纹路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感召,体内的灵性开始剧烈流淌,不受控制地朝着指尖汇聚。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可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安静缠绕在他手腕处的、灰茧丝线化作的手环,却突然开始变化。
那些纤细的丝线,瞬间挣脱手环的形态,如活物般抽出,飞速伸向那颗绯红晶石,将它紧紧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拜伦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灵性涌动。
奔腾的洪流,猛地穿过他的身体,又像是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席卷了他的骨肉。
手腕上的茧丝手环骤然勒紧,力道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就像是阿丽安在拼命克制这股狂暴的灵性,防止它损伤拜伦的身体。
拜伦死死克制着体内的躁动与那股撕裂般的冲击,浑身的肌肉紧绷,指尖微微颤抖。
直到身体变得有些麻痹,指尖的刺痛感渐渐消散,那股狂暴的灵性躁动,才终于缓缓缓和下来。
而他也发现,阿丽安给他的茧丝手环,此刻像是被高温融化一般,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狩魔笔记》的书页自行翻动,字迹缓缓浮现:
【我触碰了一颗残缺的贤者之石。】
【我的灵魂无法排斥这股灵性的源泉。】
【她吸收了一部分残缺的伟力。】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一颗真正的贤者之石。】
【愿银月庇佑我和她的灵魂。】
拜伦活动着手腕,那股巨大的冲击终于彻底停歇。
手腕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性,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流转的速度也愈发顺畅,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茧丝消散,他的掌心,静静躺着那颗所谓的残缺的贤者之石。
此刻,贤者之石内部的灵性虽已微弱了许多,但依旧在流转,像是沉睡的火种。
拜伦默默攥紧晶石,指尖传来细微的温热感。
《狩魔笔记》的内容提醒了拜伦。
那些散落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渐渐串联起来。
拜伦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围绕着贤者之石。
乔伊斯的实验,弗兰克的研究,藏于灰茧之中的阿丽安,还有这幢房子里诡异疯长的植物,所有的异常,都有着联系。
包裹着阿丽安的灰茧,其实就相当于关着弗兰克的这具衣柜。
乔伊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划制造贤者之石。
他的实验室,就是查令街13号的阁楼。
可就在实验进行到关键阶段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乔伊斯失去了记忆,老拜伦也不幸离世,没人再去照料那个灰茧,也没人再继续那场未完成的实验。
只是,与弗兰克的死亡不同。
阿丽安还活着。
她只是陷入了沉睡,直到拜伦的闯入,才唤醒了那枚沉睡的灰茧。
拜伦推测,弗兰克或许是后来才意识到容器的关键,直到最近,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决定以自身为祭品,承载海量的灵性,尝试制造贤者之石。
结果显而易见,他成功了,却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留下了这颗残缺的晶石。
这么说......
乔伊斯先生当时,也是想利用灰茧制造贤者之石,而阿丽安,就是他选定的容器?
拜伦心中的疑惑渐渐解开。
或许正因如此,阿丽安才会间歇性地渴望他输入灵性。
那些拜伦注入的灵性,都成了制造贤者之石的养料。
若是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乔伊斯当年得知了老拜伦的处境,意识到了要对抗那些强大的恶魔,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才不顾一切地突破研究,想要创造贤者之石,以此强化炼金术的力量,或是达成某种更隐秘的目的。
只可惜,在这一切完成之前,他们三人的计划就已经彻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