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跑的倒是很快......”
拜伦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印记:
“这会不会是某种特定的术式,或是它布下的机关?
我们找到印记,黑液流淌,它就出现,现在它逃走了,而且......”
话音未落,两人便看到墙上原本组成印记的凹陷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风化,最终化作漫天尘土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在约翰看来,那只温迪戈,恐怕一直藏在这里,偷偷发育成长,等待着猎物踏入。
矿道岩壁的震颤愈发明显,黑液虽不再蔓延,却依旧散发着刺骨阴冷。
这里已经再无线索,继续停留只会徒增风险。
两人搀扶,借着银月的微光,小心翼翼避开松动的木柱与残留的黑液,艰难地向矿道入口挪动,最终攀上了老旧的绞车。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响,绞车缓缓上升。
踏上地面,拜伦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不远处,工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忐忑。
约翰撑着伤口的剧痛,语气威严地叮嘱:
“立刻派人封锁矿井,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另外,告诉你的工人,若再在矿井岩壁上发现任何奇怪的印记,切勿逗留,立刻撤离,第一时间通知教会的人来处理,切记不可擅自触碰。”
工头连连点头,脸色惨白,转身便匆匆安排人手。
拜伦站在一旁,望着那座被阴影笼罩的矿井,眉头紧锁。
不远处,几个工人聚集在角落,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偶尔瞥向矿井的方向。
约翰表示,他会联系硫磺俱乐部的人做进一步探查。
但他有种预感,恐怕不会有太多收获。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约翰顿了顿,收起银色匕首,“他们能精准找到我们住的旅店,自然也能料到我们会循着印记来矿场。
或许从一开始,凶手就没指望温迪戈能稳赢,只是赌一把。
如果运气好,就能让我们永远埋在那黑暗的矿道里。”
“那岩壁上的印记呢?”拜伦问道。
“俱乐部有专门研究这类古代印记与术式的人。”约翰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最快明天才能出结果,在此之前只能耐心等待。”
两人告别了工头和工人们,又叮嘱了几句,一步步远离煤矿厂。
矿区的风,裹挟着煤尘与淡淡的焦糊味,吹得两人的衣摆微微晃动。
约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感叹:
“说实话,我起初以为温迪戈的事件不会搞得这么麻烦。
现在,我反倒是有些后悔把你牵扯进来了,刚才的情况,我们俩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里面。”
拜伦侧头看他,注意到他眼底的复杂情绪,默默放慢了脚步:
“可是,约翰先生,您看上去完全不畏惧那只更强壮的温迪戈。
这不是什么常见的勇气。”
“谈不上勇气。”约翰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其实这次请你过来,与其说是拜托你狩猎温迪戈,不如说,是想让你和布莱克先生见一面,聊一聊。
他见识广博,或许能给你一些帮助,对你今后的路也未必是坏事。”
拜伦脚步微顿:
“有一点我始终不太确定,约翰先生。
我身为银月教会的守夜人,从手续上来说,可以这样直接加入俱乐部吗?”
“规矩是人定的,况且也有过先例。”约翰笑了笑,“不然,教会的审判官也不会特意找到布莱克先生。
不过话说回来,反过来的例子倒是更多。
不少硫磺俱乐部的成员,或是被俱乐部裁决的失控超凡者,最终都会被押送到教会,接受净化与审判。”
“比如查尔斯先生?”拜伦试探着问道。
约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拜伦颔首,“而且我看得出来,布莱克先生也知晓他的过去。”
“查尔斯是个例外。”约翰的语气沉了沉,“他当初虽犯下了错误,但这些年在教会的看管下,表现得极为安分。”
“他会被一直关在教会里吗?”拜伦追问,脑海中浮现出查尔斯温和的模样。
约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这未必就是坏事。
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查尔斯应该只是低环的黑契者吧?”
“三环。”拜伦简洁地回答。
“是吗......”
约翰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只要他不再进一步晋升,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黑契者走到三环,就该停步了,再往下...那就是地狱了......”
约翰转头看向拜伦: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查尔斯先生是你的组长,他肯告诉你他的过去,就说明他信任你。
你只需做好守夜小组的本职工作就好,其他的事情,不必多想,徒增压力。”
拜伦默默点头。
实际上,拜伦也只是在为自己考虑一条后路而已。
犹豫了片刻,拜伦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约翰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成为黑契者,需要什么样的启蒙仪式?”
约翰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连忙摆了摆手:
“拜伦,你可别胡思乱想呀!
你已经是双路径的超凡者了,千万不要冒险再踏入黑契者的路径。
且不说同时走三条路径,身体与灵性能否承受住那份负荷,黑契者本身,就是所有超凡路径中最危险的一种。”
见约翰反应激烈,拜伦忍不住笑了笑:
“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真的打算尝试。”
约翰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按照我对黑契者的了解,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启蒙仪式。
黑契者,本质上就是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契约不过是一种形式,核心是你与恶魔达成的交易。
各取所需,它夺走你的器官、灵魂、寿命,或是其他你珍视的东西,而你,获得使用它力量的权利。”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示:
“但你要记住,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人类,哪怕是超凡者,在恶魔面前也始终是弱势的一方,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等。
所以大多数黑契者,只会向恶魔索要相对微弱的力量,不敢太过贪心。”
“可一旦开始,就很难回头了,对吗?”拜伦轻声问道,因为他知道,其实黑契者之中多数人都觉得晋升是必要的。
“没错。”约翰点头,眼神里满是凝重,“你会渐渐依赖这种力量。
比起需要反复练习的魔术和炼金术,恶魔的力量来得太过简单。而且成为黑契者后,你的血肉与体质会逐渐被恶魔的力量同化,比其他超凡者更加强悍,但这也是堕落的开始。
随着交易内容的扩大,你的力量提升,环阶也会随之增长,但恶魔的隐患也会渐渐暴露。”
约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很多黑契者,并非死在恶魔狩猎,或是与其他超凡者的争斗中,而是死在自己契约的恶魔手里。
等到你失去利用价值,或是力量强大到让它忌惮时,那只‘好心’与你交易的恶魔,就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你的一切,将你彻底吞噬。”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与恶魔完成交易,就算是成为黑契者了?”
“理论上是这样。”约翰点点头,“不过我并非超凡者,也从未与恶魔签订过契约,具体的感受与过程,我很难准确描述出来。”
拜伦没有再追问,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此刻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要成为黑契者。
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一定会隐蔽行事。
同时走两条路径,已经让教会将他视作“人才”,送往硫磺俱乐部培养,若是再踏入黑契者的路径,太过显眼,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他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心里有个准备。
毕竟《狩魔笔记》上记载的四条路径,不会是无用的摆设。
眼下,约翰先生要向俱乐部说明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停下脚步,与拜伦告别:
“你回旅店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我虽不知道超凡者有没有这样的习惯,但我们俱乐部的调查员,尤其是我这种没有超凡能力的,每晚入睡前,都会在窗户和门口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
虽然不足以阻挡强敌,却能提醒我们,不至于被敌人悄无声息地偷袭。”
“我会的,约翰先生也请保重。”拜伦颔首回应。
两人就此告别。
约翰转身走向街角,身影很快消失在煤尘与阴影之中。
拜伦则调转方向,朝着旅店走去。
此刻已是临近中午,西区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往来的工人与商贩,空气中混杂着面包的香气、煤烟的厚重。
拜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灵性在体内缓缓流转。
如今,拜伦已经攒够了3个灵性点,终于可以解锁【午夜镇魂歌】了。
上次解锁【食血知味】时,那种灵性撕裂般的痛苦,以及野兽般的饥饿感,他至今记忆犹新,自然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贸然尝试。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旅店,关上门,营造一个私密的空间,完成解锁。
风又起了,卷着街边商贩摊位上的碎布与煤尘,掠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投下细碎的影子。
可惜的是,这次针对煤矿厂的探索,没有发现什么和“苦修守秘”有关的线索。
拜伦抬头望了一眼旅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