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雪茄轻含在唇间，只浅浅含住切口一端，吸气缓慢克制，气流均匀地涌入口腔，烟雾不往咽喉深处走，只在唇齿间萦绕。
烟气在口中稍作停留，舌面与上颚轻轻碾过，似在细细品味那醇厚的草木香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甜，随后嘴唇微张，匀速将烟吐出。
许久，他才缓缓将目光转向拜伦：
“查尔斯·安德森。
他怎么样了，还没死吧？”
拜伦的视线紧紧锁在男人脸上。
他下意识催动灵性，试图看穿男人身上的轮廓。
然而此刻，那层本该清晰的轮廓，却被周遭的烟雾死死遮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色，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所有的锋芒与恶意，都被藏在了凌乱的白发与厚重的风衣之下。
“你算是，他的监管者？”拜伦的语气平淡。
男人听到“监管”一词，嘴角似笑非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听上去，他还活着。
比我预想的要久，眼下，他起码也是二环的黑契者了，甚至很可能已经...到三环了。
三环啊......可是个很有趣的阶段，拜伦。”
拜伦垂眼，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淡黄色的柠檬水泛起涟漪，他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以为我来到西区，最先见到的应该是约翰先生。
没想到，会是布莱克·布莱克伍德先生。”
对面的男人猛地深吸一口雪茄，像是被烟气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角沁出细微的湿意，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他将那抽到三分之二处的雪茄，随意搁在桌角的陶制烟灰缸沿，不再触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耐：
“算我求你了，别喊我全名。
这简直就像是魔术师的咒语，听着就烦。
叫我布莱克就行了。”
拜伦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布莱克。
布莱克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在嘈杂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我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埋伏你，孩子，晚上来这里消遣是我的习惯。
至于约翰，他可能等会儿就来了，那家伙，向来不守时。”
说着，他侧目仔仔细细打量着拜伦，视线在他身侧的手提箱上顿了顿，挑眉问道：
“还带着行李？怎么，打算定居西区？”
拜伦倒也直言不讳：
“温迪戈的事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查清楚，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布莱克脸上的笑意一顿：
“呃......什么温迪戈？”
“……”
拜伦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多说。
这家伙...同为狩魔人，却完全没有约翰先生那样靠谱的感觉，连温迪戈的事都不知道？
难不成他平日里只知道喝酒赌牌？
布莱克见状也没有追问，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扁平酒壶，拧开壶盖，仰头抿了一两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微微龇牙，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眉头紧紧皱起，连眼角的余光都透着几分刺痛。
一看便知是度数极高的烈酒。
放下酒壶，布莱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淡淡地说：
“不过，你能来，我很高兴。这倒是省得我去北区了，那里的酒，又淡又涩，我喝不惯。
你知道的，世界上，唯有三件事不可辜负，好酒，女人，杀恶魔。”
他说得随意，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凶恶，却终究没能藏住。
从某种意义上，这倒也算是符合拜伦对狩魔人的印象。
布莱克把玩着桌上的空酒杯，忽然眼睛一亮：
“约翰来之前，先来玩会儿牌吧。怎么样，喜欢赌博吗？”
“没有兴趣。”拜伦毫不犹豫地拒绝。
布莱克笑了笑，语气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劝说：
“别那么无趣，西区的夜晚很难熬，你要是不把自己搞得浑身酒气、一身疲倦，晚上会睡不着的。
来玩两把，不用你掏钱，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就当陪我解解闷。”
拜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既要等约翰，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位狩魔人，这位双路径超凡者，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布莱克立刻招手，喊来一个正在旁边观望、满脸精明的路人男人，又让酒保拿来一副奇诺牌与几堆筹码。
三人围坐在桌前，牌桌周围很快便凑过来几个端着酒杯的看客，嘴里叼着烟，眼神热切地盯着桌上的纸牌，时不时发出几句议论，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拜伦全程没什么兴致，出牌随意，输赢都显得平静无波。
相比之下，布莱克的运气却差得离谱，连输好几把，筹码输得所剩无几，却依旧不肯停手，眼底反倒添了几分执拗的狂热。
而那个路过的男人，运气极佳，一把接一把赢，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运气不错”。
又一把结束，布莱克再次输光了手里的筹码，拜伦放下手里的牌，看向他：
“布莱克先生，还要继续吗？”
布莱克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那当然，我也不喜欢半途而废。
你不懂，我的钱只是暂时存在了他的手里而已，我要是不继续打，那我不就真的输钱了吗？”
旁边的路人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怂恿，眼底却藏着几分贪婪：
“是啊是啊，先生，您只要来一把翻身的好牌，就能连本带利地全赢回去了！再玩一把，说不定运气就来了！”
拜伦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好像不是该坚持的场合吧？
可他终究没有再多说，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输多输少都与他无关，也不心疼。
牌局继续，拜伦渐渐发现，这奇诺牌真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有印着数字的，有刻着简单字母的，有画着其他杂乱图案的。
很多时候，人们似乎只是为了找个借口消磨这漫长而压抑的夜晚，并不在意其中的游戏规则，叫嚷着、嬉闹着，只图一时的快活，眼底满是凡俗的欲望，与酒馆里的烟雾一样混沌浑浊。
原本有些安静的牌桌上，布莱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抽着一根新的雪茄，一边握着奇诺牌，随意地跟拜伦聊着天，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疏离：
“你在北区的工作，怎么样？”
布莱克吐了一口烟，目光落在拜伦脸上。
“还可以，偶尔会出点乱子。”拜伦简单回应，没有多说细节。
“是吗，那你知道，是北区的人把你介绍过来的吗？”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哦？”布莱克故作吃惊地挑了挑眉，随即放下手里的牌，顺手将仅剩的几枚筹码推了出去，语气随意，“该你了。”
拜伦点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牌。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牌的瞬间，却突然感觉脚下的气温莫名降了几分。
拜伦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一股灰黑色的烟雾正从地面缓缓升起，像有生命般，丝丝缕缕，渐渐缠绕上他的脚踝，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腐朽气息，像是来自墓地的阴冷。
而那烟雾的源头，就源自于布莱克不知何时垂下的一条手臂。
他的袖口微微滑落，烟雾正从他的指尖缓缓溢出，与地面的烟雾交融在一起，愈发浓郁。
拜伦猛地抬眼看向布莱克。
这大概就是对方的超凡力量。
而布莱克，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牌放在桌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静静地看着拜伦，眼底的黯淡似乎褪去了几分，透着一丝审视与玩味。
旁边的路人男人还在因为又赢了一局而欢呼雀跃，拍着桌子叫嚷着，周围的看客也跟着起哄，叫嚷声、欢呼声盖过了酒馆里的其他嘈杂，可拜伦却丝毫没有被这热闹影响。
那股灰黑色的烟雾，正一点点收紧，将他的小腿勒得越来越紧，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让他的四肢都泛起了僵硬。
布莱克看着拜伦紧绷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喧嚣，带着一丝试探，清晰地传入拜伦耳中：
“你有什么心仪的恶魔吗，拜伦？”
? 第187章 烟之恶魔，温迪戈的线索，豪华套房，灵性的测试（四合一）
灰黑的烟雾，依旧隐藏于牌桌之下，像蛰伏的毒蛇，缠绕着脚踝。
暗流涌动之外，除了那个手气好到离谱的路人玩家，还在兴高采烈地将从布莱克那里赢来的筹码堆积在胸前，堆得满满当当，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其余二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这无聊的牌局上。
拜伦自认为自己的腿部力量并不算弱，可此刻，布莱克悄然释放的烟雾看似无形，实则有着具体的形状与模糊的意识，正螺旋状缠绕着他的小腿，力道不大，却带着极强的束缚感，让他无法轻易站立。
那细密的酥麻感，顺着小腿爬满全身，搅得他灵性紊乱。
至于布莱克问出的那个问题，拜伦无从回答。
他微微皱眉，指尖在牌面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您这是什么意思，布莱克先生？”
布莱克微微笑着，指尖夹着的雪茄尾部，一圈微弱的橘红色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暗闪烁，与他眼底的辉光遥相呼应。
“我只是对你比较感兴趣而已。”布莱克吐了一口烟雾，与桌下的灰雾交融，“伯恩斯那家伙总是塞给我些麻烦东西，要么就是把俱乐部的人当成野狗一样使唤。
但这一次，他好像确实推荐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拜伦心中一动，缓缓开口：
“这该不会就是俱乐部的面试吧？”
布莱克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点幽蓝的辉光，像是暗夜中跳动的恶魔。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当然不是，这只是打牌而已。”
拜伦没再追问，手里还握着几张奇诺牌，随意抛出一张放在桌上，当做自己回合的出牌。
他搓动手指，动作自然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