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是祂最纯粹的馈礼。】
墨迹落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书页中溢出,顺着拜伦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深渊...黑暗...终结......
拜伦低声呢喃着。
至少从笔记的表述上看,黑月不像是什么特别友善、正面的神明。
迄今为止,自己确实得到了银月女神的不少恩惠。
更不用说,家里现在还养着一位和银月有些关联的神秘少女。
拜伦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阁楼的那个灰茧。
白天,没有银月的照耀,这颗微微呼吸着的茧,看上去其实有些吓人。
淡灰色的外壳上,隐约能看到细碎的银纹。
上次拜托西蒙去询问的,关于康纳教授是否需要私人助理的事情,他应该差不多问到了。
拜伦很清楚,要在不让教会察觉的情况下悄悄揭开阿丽安的身世之谜,还是要从乔伊斯入手。
若是被教会察觉,阿丽安恐怕会被当成什么异端带走,而拜伦自己也会受到教会的追责。
比起阿丽安的记忆出现混乱,拜伦还是更倾向于,乔伊斯由于某些原因,失去了这段与老拜伦相关的记忆。
况且,他的瘫痪......
拜伦总感觉也和这些事情有关。
拜伦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咖啡厅和西蒙聊到这件事的时候,西蒙好像要告诉自己关于乔伊斯的什么事情来着,语气还带着几分凝重。
只是当时刚好接到教会的紧急任务,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想到这里,拜伦轻轻挠了挠头,下楼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明天,就到了参加红酒庄园慈善晚宴的时候了。
到时候再找机会问西蒙吧,相信西蒙应该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有用的线索。
拜伦走到楼下的卧室,打开衣柜,拿出那件新买的、价格不菲的礼服。
面料顺滑,低调而华贵,既符合晚宴的场合,又不会太过张扬。
拜伦的指尖抚过领口,心底里暗自祈祷。
希望明天的晚宴,不要出现什么意外事件。
? 第172章 门庭低语,暗敛锋芒,齐聚长桌的凝视(三合一)
夜色墨汁,将兰顿南区的天空浸透。
拜伦身着那套新买的、剪裁得体的礼服,左手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安静地走着。
刚一下马车,那座蓝白镶嵌的庄园别墅便闯入眼帘。
墙体是温润的米白色,屋檐勾勒着精致的灰蓝色线条,在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中,既有贵族宅邸的华贵,又透着几分神秘古堡似的肃穆。
拜伦之前几乎从来没有来过南区。
这也让他忽略了,南区与北区的习惯差异。
刚才他所乘坐的公共马车,在距离别墅三四百米左右的位置便缓缓停下。
当时拜伦还有些疑惑,直到车夫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告诉他,再往前就是塞德里克家族的私宅范围,公共马车不能进入。
况且,拜伦是在北区搭乘的马车,如今已经驶向了南区,除非拜伦愿意支付双倍车钱,否则对于车夫而言,这一趟纯属亏本买卖。
另一方面,能停在别墅门口的马车,大多是贵族或商人的私人马车。
用上流人士的话来说,就连他们的马匹吃的都比西区的贫民吃的好。
那些贵族嘴上念叨着嫌弃公共马车的马蹄扬起尘土,玷污了庄园的雅致,骨子里却是厌恶车上的人。
厌恶那些与他们身份悬殊、浑身透着烟气的平民,厌恶这种“平等”带来的冒犯。
拜伦并未强人所难,平静地结清了车钱。
他独自踏上了前往庄园的小径,感受着南区芬芳的空气。
晚风裹挟着葡萄藤的涩香,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微凉的寒意,也让思绪多了几分清醒。
拜伦拄着手杖,听着庄园方向传来的管弦乐与宾客交谈声越来越近,偶尔用手杖底端敲打着路边的石块,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玩某种击球游戏。
他隐约能听到手杖内腔里,传来一点点不和谐的撞击声。
没错,这是拜伦的小尝试。
他已经将【赞颂死亡的骨笛】放进了手杖的内腔。
此前拜伦已经测试过,以他如今二环炼金术士的灵性水准,只要紧握手杖,即便隔着黑檀木的内壁,也能将灵性顺利注入骨笛,触发其效果。
也就是说,在这种名流云集、耳目众多的场合,他完全可以借着这根看似普通的手杖,不动声色地使用遗物的力量。
终究是慈善晚宴,拜伦的超凡手段也需多几分优雅和隐蔽。
更重要的是,拜伦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首先是晚宴的主人。
他对塞德里克家族的认知,仅停留在两点,一是他们那身标志性的绿色服饰,二是他们那茹毛饮血、食用动物内脏的诡异习俗。
至于晚宴的另一位重磅宾客,小莱茵哈特,拜伦并无太多印象,也从未想过要借此攀附王室。
此次前来,不过是代表银月教会维系体面。
在拜伦看来,只要他与艾琳、西蒙三人安分守己,不闹笑话丢人,便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伴着手杖沉稳的敲击声,拜伦一边沿途张望,一边缓缓前行,不久便抵达了红酒庄园门口。
这座庄园是典型的古典石材古堡,墙体厚重,外墙爬着深褐色的常春藤,在昏沉的夜色中如同无数双手,攀附着冰冷的石壁。
沿河步道铺着光洁的白石,两侧的煤气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
庄园大门是精美的铁艺雕花,门前的草坪修剪整齐,错落摆放着复古黄铜烛台与高脚花艺。
此刻,门口已聚集了不少盛装打扮的名流。
男士们礼服笔挺,女士们裙摆曳地。

他们很多人显然都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不少。
这让拜伦略感疑惑。
按照上流社会的礼仪,这种正式的贵族慈善晚宴,过早到场实则是失礼之举,会被视作缺乏教养、不懂分寸。
拜伦靠近人群,片刻后便明白了原因。
宾客们并不急于入内,而是都携带着厚重的贺礼。
或是名家手绘的油画,或是设计精巧的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要当面呈给庄园主人的贵重之物。
有趣的是,赠者既不便贸然托付给仆人寄存,也不愿在席间喧闹时仓促献礼,显得敷衍不雅,所以只能特意提前抵达,等在门口,求一个从容且私密的献礼时机。
与之相比,拜伦反倒没准备什么礼物。
反正,这里的名流他一个也不认识。
更何况,他是代表银月教会而来,除了教会准备的象征性捐款,这些人供奉的所谓的善款,到头来多半还是要流入教会囊中。
拜伦正思索着,抬眼间便望见了正朝着自己挥手的艾琳。
往日里衣着相对朴素的她,今日已然换了模样。
耀眼的金发盘起,少了些平日的随性,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淡粉的唇瓣衬得肌肤白皙透亮。
艾琳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淑女的温婉。
尤其亮眼的是,今天的她,手上没有拿着任何小说。
艾琳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姿态优雅。
“你也是最早到的一批客人吗?”拜伦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名流。
艾琳轻轻点头,语气无奈:
“算是吧,可惜现在还没到进入的时间,我也只是按照爸爸的要求,奉上了奥斯汀家的礼物。”
拜伦没有忘记,艾琳今晚的出席还有这一层身份。
“塞德里克家族有些幽默,不是吗,难道真的就让大家这么在门口等着吗?”
艾琳笑而不语,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的庄园大门。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拜伦有些疑惑。
“倒不如说,贵族们就是想在门口多聊几句。”
艾琳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
“有些话题,进了庄园就要摆上餐桌,举着高脚杯客套着谈,反倒很麻烦。”
拜伦闻言,下意识侧耳倾听。
他听到那些笑声之中,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兰顿码头的运输管理项目,还有人窃窃私语,揣测着教会的动向。
再者,就是生意的价格,那些拜伦没有什么概念的天文数字,像是绕口令一样在他们的嘴里吐来吐去。
“西蒙该不会迷路了吧,他可向来不迟到。”
拜伦的语气里带着些忧虑。
艾琳则不时对着路过的贵妇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等贵妇走远,才转头调侃道:
“谁知道呢,他还真有可能迷路。”
话音刚落,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大门口。
西蒙穿着合身的灰色礼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抬手擦了擦鼻梁上的眼镜,快步朝两人走来。
“抱歉,来晚了一点。”
“没事,反正还没到入场时间,大家也都在门口等着。”拜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忘了跟我哥说今晚要出席晚宴,临走前多叮嘱了几句。”
西蒙轻轻摇头,神情复杂。
“你还有个哥哥?”拜伦挑眉,他从未听西蒙提起过家人。
西蒙只是笑了笑:“而且还是个让人头疼的哥哥。”
三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闲谈着,与周围刻意寒暄的名流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三个走散在大人之间的孩子。
聊了片刻,拜伦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