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炼金仪式之前,我仅有一次使用的机会。】
【仪式效果:短暂沐浴黑月之影。】
……
灰雾弥漫般的云层,压在瑞恩王国的兰顿市,压在王庭区的上空。
象牙白的高墙支撑楼宇,鎏金瓦顶黯淡无光,像是蒙着一层污浊的油垢。
雕花铁栏围着整片区域的王室建筑,栏柱上的金鬃狮纹饰,已褪去鲜亮,只剩斑驳的金漆,在微凉的风里泛着冷光。
一辆深褐色的四轮马车,缓缓碾过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车厢的后角微微上翘,车内铺着厚厚的天鹅绒软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
兰顿的天气如此恶劣沉闷,也压不住贵妇们语气里的慵懒与刻薄。
车厢后座上,左侧的贵妇穿着缀满珍珠的墨绿色礼裙,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看这王庭区,真是越来越华丽了。
每一块砖缝里都镶着金子,可谁不知道这些鎏金瓦和雕花栏,全是我们的丈夫交的税堆出来的?”
“可不是嘛,他们倒是很会享受。”
对面的贵妇捂着嘴轻笑,鬓边的羽毛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里的揶揄毫不掩饰。
“我们家那位上个月刚交了半年的税,连抱怨都不敢,毕竟都是为了王室的体面。
说是体面,我看是为了国王他自己躺在华丽的宫殿里,苟延残喘吧。”
她说着,眼神扫过窗外掠过的王室宫殿。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要我说,那位老莱因哈特说不定已经死了。”
墨绿色礼裙的贵妇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听家里的管家说,国王已经油尽灯枯了,撑不了多久。
都六十七岁的人了,缠绵病榻大半年,连起身都难,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点事情,还用打听啊?”
另一位贵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不过说实话,我还以为他能再撑两年呢。他这一辈子争来斗去,耗心耗力,能活到六十七岁已经算是幸运了。
说起来,他好像就一个儿子吧?那个小莱因哈特?”
“可不是嘛,所以肯定是娇生惯养的。”墨绿色礼裙的贵妇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笃定,“听说还是老来得子,宝贝得很。
现在老父亲快死了,这瑞恩王国的王位,除了小莱因哈特,还能有谁来继承?总不能让那些旁支的人捡了便宜吧?
老东西那么好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心血落到外人手里。”
“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这位小莱因哈特呢。”另一位贵妇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听说年纪不大,有二十岁吗?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长得应该不会差吧?至少比现在快要进棺材的老国王强多了。
而且啊,我听说国王年轻时倒是英俊......”
“那是自然。”墨绿色礼裙的贵妇嗤笑一声,“这些王室别的不说,遗传下来的容貌向来不错,老莱因哈特年轻时也是美男子,小莱因哈特就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不定等他继承了王位,这王庭区,还能多几分生气呢。
当然,前提是他能镇得住那些老狐狸,别像他父亲一样,到最后落得个倒在床上、任人摆布的下场。”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猛地一提速,紧接着碾过一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身狠狠颠了一下。
两位贵妇猝不及防,同时低低惊呼出声。
鬓边的发饰歪了几分,搁在膝上的手也慌忙扶住了窗框。
“你到底会不会看路啊!疯了吗!”
贵妇脸色微沉,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裙摆,不悦地扬声朝前方呵斥。
车外立刻传来车夫诚惶诚恐的应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两位夫人恕罪,实在是不敢慢啊......这里是王庭区,巡卫的人盯得紧,马车都要快点通过,不能久留......”
听到这里,贵妇才轻轻抚着胸口,没有再多言。
尽管两位妇人在车内这一方空间里尽情地调侃揶揄,但她们驶过王庭区的速度,可丝毫没有因为好奇而减缓。
如今的形势下,兰顿的王庭区就像是一处禁地。
别说进入,就算你莫名其妙在门口过多地停留,都可能招来致命的麻烦。
微风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掠过巡逻的卫兵那僵硬的身影,掠过墙角不知名的、开得惨淡的小花。
一路向内,穿透厚重的宫墙里寂静无声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间宽敞而压抑的卧室门口。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混杂着旧木头和熏香的气息,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四张雕花大床靠墙摆放,但只有一张床上躺着人,其余三张都空着,被褥摆放整齐。
病床上的老人,便是奥托·埃里希·莱因哈特,当今瑞恩王国的国王。
67岁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国王的面色灰白得像一张揉皱的草纸,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着,遮住了眼底仅剩的一丝微光。
他的呼吸微弱急促,如果不是胸口那极其细微的起伏,路过的人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四个穿着制服的仆人安静地站在床边,大气不敢出。
他们眼神低垂,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没有生命的雕像。
奥托那曾经引以为傲的金发,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与浓密,稀疏得能清晰看见底下青灰色的头皮,软塌塌地贴在额前与鬓角。
狮子的金毛沾着细碎的药渍,毫无生气与威严。
他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浊响,口齿不清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怨毒与绝望:
“诅咒...该死的诅咒......
我看见了...死神......他在看着我......
莱因哈特......要完了...都要灭亡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混杂着沉重的喘息,听得人心里发紧。
站在床头左侧的女侍者,穿着一身素色制服,袖口挽齐,指尖纤细。
她犹豫了一瞬,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奥托的肩背。
女侍者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碰碎了这具濒临崩塌的躯体。
另一位仆人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走近,药香浓烈得盖过了房间里的熏香。
女侍者接过药碗,用小勺舀起一勺,凑到奥托嘴边:
“陛下,该喝药了......”
即便已经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奥托也始终不肯换下身上的国王制服。
那深蓝色的制服上,绣着莱因哈特的金鬃狮徽记,针脚细密,胸前则别着数枚象征荣誉的勋章,金属磨损得发亮。
一条金色绶带从左肩斜挎至腰侧,边缘起了毛球。
红色的披风搭在床沿,料子华贵,但铺满了褶皱。
领口的银甲也早已失去光泽。
这身沉重的制服紧紧裹着他干瘪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背负的命运较劲。
奥托吃力地抬眼。
他的眼底藏着一丝执拗的倔强。
仿佛只要穿着这身衣服,他就还是那个掌控瑞恩王国的国王,就还能守住莱因哈特家族的体面。
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素雅长裙的妇人走了进来,面容温婉,眼角的皱纹被脂粉巧妙遮掩。
她正是奥托的夫人,瑞恩的王后,埃莉诺。
王后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奥托身上:
“把这身制服换下来吧,穿件宽松的睡袍,呼吸能顺畅些,对你的身体好。”
原本还在呢喃的奥托,听到埃莉诺的话,像是被点燃的炮火。
他的眼底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原本搭在身侧的手,突然猛地抬起,狠狠挥向女仆人手中的药碗。
“给我滚开,这药...根本没有用——!”
哐当一声,药碗摔碎在地上,滚烫的黑色药液溅了一地。
药液也溅在了女侍者的手背上,泛起一片红肿。
女侍者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侍奉奥托的侍者走了一批又一批。
她是不久前才来的侍者,如果今天就搞砸了工作,恐怕......
她死死咬着下唇,捂住被烫伤的手背,眼角泛起泪光。
女侍者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去捡拾地上的瓷碗碎片。
指尖微微发抖,生怕再惹得国王不快。
慌乱之间,一片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与黑色的药液交融在一起。
“我来吧。”
女侍者耳边,一个温柔如春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
她微微侧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身着浅色礼服,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清瘦。
金色的发丝打理整齐,眉眼清秀,眼眸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
少年的嘴角噙着笑意,气息干净温和,与这压抑沉闷的卧室格格不入。
他便是威廉·埃里希·莱因哈特。
奥托唯一的儿子,瑞恩王国的唯一王储。
威廉快步走到女仆人身边,轻轻蹲下身子,伸手去捡那些散落的瓷碗碎片。
女侍者看到这一幕,吓得心脏骤停,连忙缩回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殿下...我...怎么能让您来呢,我来处理就好了.....这是我该做的事情,不能劳烦殿下。”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抬眸对她温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