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心中咒骂一声,朝着后方跑去。
他双手紧握勃朗宁,调整视线,为自己并不算精良的射击技术,预留出足够的弹道规划。
大老鼠猛扑过来,身体低伏,爪子如刀刃般刮起水花,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动。

拜伦双手举枪瞄准,求生的本能让他平稳住颤抖的手。
轰——
银色子弹划破空气,直射入大老鼠的肩膀。
爆破的轰鸣在下水道中扩散,回响几乎让拜伦耳膜震裂。
巨大的后坐力如一记重拳,几乎将枪口抬高了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
刺鼻的腥气传来,大老鼠痛苦地颤抖,爪子慌乱地拍打着地面。
然而,狡猾的它看似求饶后退,实则突然侧过身,尾巴猛地抽来。
灰色的巨鞭砸在拜伦的腿上,将他抽倒,手中的勃朗宁滚落到一旁。
拜伦咬紧牙忍着剧痛,没有犹豫,立刻爬起来,手伸向勃朗宁。
与此同时,那只大老鼠扑面而来的腐臭,几乎让拜伦窒息。
眼看着那尖利的牙齿,就快要咬向他的脖颈。
“吃吃吃!吃这个去吧,畜牲!”
拜伦低吼一声,恐惧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反应。
他转过身,瞄准扣动扳机,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打爆了大老鼠的头颅。
银弹呼啸而出,血肉飞溅,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拜伦后退一步,他猛地甩开手上的污血,枪口依然不肯放过地上溃烂的尸体。
直到确认对方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他才放下了握枪的手。
拜伦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惊魂未定的恐惧、劫后余生的快感,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小腿处被抽击的刺痛还未散去,那本《狩魔笔记》便又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第五纪1837年9月11日,我成功猎杀了一只鼠魔。】
【虽然只有D级,但这帮畜生聚集起来时,也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有趣的是,它们的尾巴,似乎还有别的妙用。】
拜伦站在那片血污旁,视线扫过那只所谓的鼠魔的下半身。
皮毛被血水染得暗红,那条粗长而灵活的灰色尾巴,安静地躺在地上。
“尾巴?”
拜伦微微皱眉。
接着,《狩魔笔记》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黑色的墨迹组合成新的文字。
【第一次狩猎,总是伴随着意外与惊喜。】
【我直面了深渊,也让深渊发现了我的存在。】
书页在空中微微颤抖,又浮现出几行发亮的小字。
【我获得了2点“灵性”。】
【作为一名狩魔人,我将在以下四条路径中,选择注入的路径。】
第2章 贝克街17号
《狩魔笔记》的书页上,暗金色的辉光汇聚,浮现出四个扭曲的菱形印记:
【灵知】
【血源】
【苦修】
【魔术】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解释与说明了。
“嘶...这是职业?属性?还是......”
拜伦屏住呼吸,想起刚才提到的“灵性”点数。
的确,纸页的右上角,已经留下了两团亮蓝色的火焰。
四周的鼠鼠叫声还在持续,像是在控诉拜伦的“暴行”。
拜伦握紧勃朗宁,缓缓转动视线。
鼠群纷纷钻进管道深处,零散地逃窜,可那种沉重的、拍击水泥的声音,似乎仍回荡在远处。
笔记上说,让鼠魔聚集起来,就不好对付了。
八发银弹还剩六发,如果再来一只倒还好说,就怕等会儿鼠鼠大军来了,无法撤离了。
“路径”的研究,等安全回家了再说。
至于尾巴的妙用......
拜伦望向那具血肉模糊的鼠魔尸体,犹豫了几秒,最终咬牙蹲下。
他一边捂住鼻子干呕,一边还是伸出了手,抓起了那条尾巴。
皮下的筋肉带着令人反胃的弹性,像是一条巨大的蚯蚓,仍在微微蠕动。
“yue,真他妈的......”
《狩魔笔记》像是听到了拜伦的咒骂一般,翻动着书页,发出柔和的光泽。
拜伦感觉手中的尾巴,受到了微弱的牵引力。
只见他一松手,那条血腥的尾巴就被笔记的吸力扯动,整条被吞入纸页之中。
【已收集D级恶魔“鼠魔”的尾巴一条。】
“这么方便!”
拜伦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的水流声,忽然被某种沉重的撞击声盖过,一只接着一只。
“溜了溜了。”
拜伦收起笔记握着手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的从圆形出口逃出去了。
夜风裹着阵阵凉意,扑面而来。
拜伦走在莱茵河堤上,感受着冰冷且混浊的空气。
第五纪1837年的兰顿市,就像是他刻板印象里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
作为瑞恩王国的首都,这座工业发达的城市一年中的多数时间,都被厚棉被一样的雾气覆盖。
不远处的煤气灯,渲染出橙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夜色之中,铁桥的拱梁如同巨兽裸露的骨架,卧伏在雾中,远处的钟楼若隐若现,偶尔能听见嗡嗡的汽笛声。
“雾都”,是拜伦这个孤儿生活了19年的家乡,也是他又恨又爱的地方。
不久之前,在孤儿院和教会的救济下,拜伦还过着白天劳工、夜里抽时间学习的日子。
凭借不错的记忆力,和对语言学、历史学的浓厚兴趣,他最终获得了在敦克大学进修的机会。
虽然他很清楚,这只是教会发扬教义的一种示好举措,但能远离繁重的工厂劳作,已让他知足。
目前,或者说,拜伦死亡之前,是在罗伯特教授的项目组里工作。
除了完成项目与研究本身,这同时也能给拜伦这样的底层学生,带来一些还算可观的工资。
只是,如笔记所言,如果今天是9月11号,而拜伦最后的记忆停留在9月4号。
也就是说,拜伦在下水道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
自己的尸体没有发泡腐烂,也没被鼠魔吃干净,已是幸运极了。
但另一方面,自己带着项目任务玩失踪,就算没有被学校开除,罗伯特教授估计也要气疯了。
拜伦已经能想象到,那位老教授红着脸、对自己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样子了。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拜伦穿过一条堆满木箱的狭窄巷道。
蒸汽管道沿着石墙爬行,时而传来嘶嘶的泄气声。
贝克街17号。
这里是一栋典型的工业区联排屋,红砖墙面被煤灰熏得发黑,窗框的油漆早已剥落,被雨水和酸雾侵蚀。
拜伦从裤兜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就是这样的小动静,还是惊扰了房东先生。
“哟,看看谁回来了,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
老怀特从楼梯口探出头,头发乱成一团。
他还是穿着那件油迹斑斑的棕马甲,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满是烟垢的手臂。
“怀特先生,晚上好。”
拜伦有些心虚地挤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吗,拜伦。”
怀特先生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一般对于这种欠租两周的租客,我都会直接送到夜巡局。
整整14银先令,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些钞票乖乖地躺在我的桌子上,听懂了吗?”
“14?可是先生,一周的房租不是6银先令吗?”
“涨价了,现在是7先令一周。”怀特冷哼一声,“这附近的租金,早都涨到八九先令了,你以为我是做慈善吗?”
拜伦低下头,心里一阵沉重。
自己每周在大学的工资,也不过13银先令。
扣掉房租、饮食和其他开销,一周能攒下的钱也就最多1银先令,有时甚至入不敷出。
没拿到这周的工资,现在还要一口气还14银先令。
和房东不欢而散,拜伦朝着楼上的屋子走去。
虽说将手里这把勃朗宁卖掉,足以弥补欠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