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一口。
很松软,甚至还能感觉到一点余热。
“是的,查尔斯先生。”
拜伦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心里斟酌着词语。
“那天发生在楼顶上的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告诉您。”
查尔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情?”
“您还记得吗。
菲利普成为恶魔之后,在和我们战斗的过程中说过一句话。
他说,夜莺歌剧院的爆炸案不是他做的。”
查尔斯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拜伦继续说:
“我知道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是菲利普了,只是一个残忍又狡猾的恶魔。
但说实话,我不认为那个时候的他,有必要说这样的谎言。”
查尔斯依旧沉默。
“在楼顶上,我最后出手杀死了那只恶魔。
在它逐渐陨灭成灰烬的过程里,它又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随后,拜伦把那顶灰色礼帽中留下的信息慢慢转述出来。
他说得尽量自然,部分细节被刻意略过。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
查尔斯握着咖啡杯,热气在杯口慢慢升起。
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原来是这样啊。”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拜伦有些不解:
“您...难道您早就知道了?”
“不。”查尔斯摇了摇头,“我之前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
实际上,我甚至没有仔细去推敲过整件事情的发展逻辑。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再回想伊丽莎白的委托,还有菲利普的认罪,很多细节确实已经露出端倪了。”
拜伦试图从查尔斯脸上看出更多情绪。
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轻轻捏了捏自己那撮总也梳不顺的小胡子,然后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拜伦。”
查尔斯慢慢开口。
“不过这个案子的后续已经交给夜巡局处理了。
除非之后再出现涉及超凡力量的情况,否则,没有我们继续插手的必要。”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补充进报告里的。”
听到这里,拜伦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自己的“隐瞒”,多少给负责写报告的查尔斯,带来了一些麻烦。
“抱歉,查尔斯先生,我当时其实......”
“没事。”查尔斯温和地笑了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只恶魔在报告里被定性为,至少是B级恶魔的强度。
作为一名刚成为二环炼金术士不久的守夜人,你能够解决它,已经很厉害了。
你的能力,明显高于平均水平。”
查尔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然而,拜伦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查尔斯的态度太平静了,他甚至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还没等拜伦回应,查尔斯已经站起身。
他端着咖啡杯走向水槽,水声很快响起。
拜伦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几分钟后,查尔斯回来了。
他手里又多了一杯咖啡。
杯子被推到拜伦面前,拜伦端起来喝了一口。
橘子的清香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他立刻想起了这种味道。
当初查尔斯给他讲解三条超凡者路径的时候,也调过这种特调咖啡。
“谢谢您,查尔斯先生。”拜伦放下杯子。
“拜伦,你还记得吗。
之前我已经向你讲解过关于黑契者的一些知识。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两类,血契和血赫。
前者能够短暂召唤恶魔,后者则可以借用恶魔的部分能力,甚至器官。”
“我记得。”拜伦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您的类型应该属于血契。”
“没错。”查尔斯回答道,“那晚出现的那只拎着提灯的恶魔,就是与我签订过契约的存在。
我平时很少会让它出来,和恶魔做交易从来算不上光彩,在很多超凡者眼里更是如此。”
查尔斯说到这里,揉了揉额头。
拜伦感觉此刻的氛围有些熟悉,就像是那天查尔斯给自己讲解超凡知识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查尔斯看着他的目光里少了一些单纯的期待,多了一些审视。
“有一件事情,只有黑契者本人,或者对这个途径非常熟悉的超凡者才会知道。
当血契召唤出恶魔之后,黑契者与恶魔之间的关系,并不安全。”
拜伦想起了那晚的情形:
“所以当菲利普要杀你的时候,那只独眼恶魔才会专门选择在那个时候不听你的指挥。”
查尔斯叹了口气:
“恶魔终究是恶魔。
狡猾,危险,残忍。
这一点不会改变,你以后会慢慢体会到。”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落在拜伦脸上。
“我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查尔斯看着拜伦的双眼。
“拜伦,那天晚上。
你到底是怎么握住那盏提灯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落下。
拜伦只觉得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闷雷炸开。
查尔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拜伦那张略显错愕的脸上:
“作为血契分支的能力,理论上在那段时间里,那只恶魔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盏提灯既是它力量的来源之一,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查尔斯慢慢端起咖啡,语气平稳。
“换句话说,除了黑契者本人,其他人是无法触碰提灯还安然无恙的。
那可是付出代价之后换来的契约力量。
所以那天晚上,我确实有些惊讶。
你几乎是很轻松地打破了契约的规则。”
听完查尔斯的解释,拜伦已经有些后悔今天来到这里谈话了。
他对黑契者与恶魔之间的关系并不了解。
那晚夺走提灯的时候,只是凭着本能行动。
那种危机情况,他根本没有想过其中还存在这样的限制。
难道是那本笔记的力量?
是【血源】带来的某种特殊保护?
拜伦的思绪飞快转动。
他打算用真话去构筑一个谎言:
“我其实也不清楚原因,查尔斯先生。
那时候我只是想救您,也想尽快解决那个恶魔,所以才会尝试去抢那盏提灯。
说实话当时的情形,我甚至没有想到会成功。”
拜伦说着,把视线稍微移开了一些。
查尔斯安静地看了拜伦几秒,再次开口:
“还有另一个问题。
那天你在楼顶上结束战斗之后,你的上衣几乎已经被撕裂。
从领口到腹部,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料。
从那些痕迹来看,菲利普对你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割伤。”
查尔斯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