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没有停下脚步，从容地走到门口。
“我是银月教会的炼金术士。”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卡片。
那张深褐色的借阅证在空气里微微反光。
守卫伸手接过，看了看卡片，又抬头看了看拜伦。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本登记册，翻开一页，用钢笔慢慢写下几行字。
“拜伦......威克。”
守卫一边写，一边嘀咕。
“你没有学生证。但却有图书馆借阅证。
通常只有学院的学生和教授，或者正式的研究员才会有这个。”
拜伦神色平静。
“这是教会里的伯恩斯审判官的授意。”
守卫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卡片递回给拜伦。
“好吧。”守卫耸了耸肩。“既然是审判官的安排，我就不多问了。”
沉重的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进去吧。”
拜伦点头致意，走进学院。
院子里的地面铺着灰白色石砖，中央是一条笔直的小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远处的主楼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塔楼，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偶尔能看到几名学生从楼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深色长袍，怀里抱着书本，脚步匆匆。
人数很少。
整个学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今天放假一样。
拜伦沿着石路慢慢向前走。
他在心里回想着《狩魔笔记》写下的那些话。
乔伊斯·康纳或许还活着，但笔记的说法很奇怪。
对于它所谓的“不该去见乔伊斯”。
拜伦只是觉得那本笔记在欺骗自己。
如果它真的想隐瞒什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继续保持沉默。
靴底踩在石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笔记很早就把自己引向了查令街的别墅。
既然如此，它肯定也知道地下室和那枚灰茧的存在。
就算没有阿丽安的帮助，只要拜伦继续调查下去，迟早也会发现那间别墅里曾经生活过三个人。
既然老拜伦已经死了，作为笔记的继承人，拜伦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除了遗产，他只能寄希望于老拜伦留下的人际关系。
那些过去与他有过接触的人。
在拜伦看来，《狩魔笔记》的那段话，其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它是真的不希望自己找到乔伊斯。那样很可能会发生某些对笔记本身不利的事情。
第二种，它是故意这么说的。
用看似阻止的语气，去刺激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拜伦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来这里一趟，哪怕只是去图书馆查查资料也是合理的。
穿过庭院，拜伦拦住了一位正准备离开的学生。
“打扰一下，请问学院的图书馆在哪一栋楼？”
对方的表情明显有些疑惑，像是在问“怎么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抬手指了指庭院另一侧的一栋灰色石楼。
“那边那栋，入口在拱廊下面。进去以后一直往里走就能看到。”
“谢谢。”
拜伦点头致意。
拜伦沿着对方指的方向走去。
那栋楼的外墙同样由深色石块砌成，拱形门廊下挂着一盏铜制灯具。
白天的光线从高窗洒下来，门口的石阶显得略微发亮。
有了那张借阅证，这里几乎没有人拦他。
大厅里坐着一名值守的管理员，只是在拜伦经过时抬头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去整理文件。
炼金学院的图书馆，远比这栋楼外观看上去更为壮观。
巨大的藏书大厅向上延伸，如同一座被书籍填满的峡谷。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拔地而起，从大厅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木质书架在高处被铁制横梁连接悬挂，层层叠叠。
每一层书架上，都贴着细小的编号标签，数字小得几乎难以辨认。
拜伦随手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排书架，从其中一本书脊上读到的编号，已经是五位数。
这里面的学生倒是不少。
有的正站在书架前查找资料，更多的人则坐在远处的长桌旁低头阅读。
某些位于高处的书籍，甚至需要借助附着在书架侧壁上的机械楼梯才能取下来。
那些楼梯通过齿轮和滑轨固定在书架上，只要拉动把手，就能沿着轨道缓慢滑动。
拜伦望着那堡垒一般的藏书，感觉快要被“知识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了。
最先进入的是普通藏书区。
拜伦随意地扫过书脊。
人类学、物理学、生物学......各种学科几乎都有涉及。
即使是普通人，如果能够长期待在这里，也足以接触到许多珍贵的知识。
其中一些刊物，甚至不可能在普通书店里购买到。
拜伦继续往前走。
穿过这片区域之后，书架之间的间距明显变窄了一些。
最内侧的一片区域，被单独隔开。
这里就是炼金文献区。
入口处的桌后坐着一名年纪不小的管理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在翻阅一本厚书。
这里比外面的大厅要安静许多，书架之间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拜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着。
书架上的知识远比他想象中丰富。
自己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再去找查尔斯或者西蒙询问问题了。
除非这里的知识库依然不足以解答那些困扰着他的难题。
书架深处的光线有些昏暗。
这里排列的大部分书籍都是学院编写的基础教材。
例如《元素结构导论》和《灵性消耗与补偿》。
拜伦来图书馆不只是为了补充基础知识。
很快，一本书的书脊映入视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人体炼成与贤者之石》。
拜伦抽出书，走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随手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正文上。
这本书的开头并没有直接谈人体炼成是什么，而是先简单讲述炼金术的发展。
在古代，炼金术士们相信世界由硫磺、水银与盐构成。
他们认为人也对应着类似的结构，也就是灵魂、身体与精神。
这种“三位一体”的思想，在炼金术中延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第四纪中期，新的理论逐渐取代了旧体系。
炼金术士开始用另一种方式理解世界，也就是灵性、结构、元素。
灵性提供力量，结构决定形态，元素构成物质。
几乎所有炼金术都建立在这三者的平衡之上。
拜伦看到这里，手指轻轻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的确，“三”这个概念在炼金术里出现了很多次。
炼金纹路是三角形，炼金术的构筑需要三次，学派也有三种，就连那只黑山羊都需要喂食三次。
他继续往下读。
书上讲到，第四纪的帝国战争时期，大量的超凡者被投入战场。
其中，许多中环炼金术士都牺牲了。
对于炼金术士来说，死亡既是威胁，也是诱惑。
如果生命能够被制造，那么死亡就不再是终点。
于是，一些激进的炼金术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人体炼成。
理论上，只要重新构建一个完整的人体结构，再用足够强大的灵性作为驱动，就可能重新唤回一个人的生命和灵魂。
只要有合适的仪式过程，炼金术士就有可能打破死亡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