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这和你没有关系。”
说着,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缓缓取出一个漆黑的卷轴。
卷轴表面隐约浮现暗色的纹路。
辛克莱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这是?”
查尔斯平静地回答:
“《黑羊的牧歌》剩余的部分,教会已经整合完成了。”
他将卷轴递了过去。
辛克莱愣了一下接住。
“你......给我?什么意思?”
查尔斯压低帽檐,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带给你的首领,就说是你找到的。
至于具体的说辞,你自己设计。”
辛克莱盯着手里的卷轴,神色复杂。
“你就不担心衔尾蛇研究出什么东西,危及到教会?”
查尔斯嘴角微微上扬。
“你误会了,辛克莱先生。
这是银月教会的授意。”
? 第151章 新天堂,餐桌礼仪,火花余烬(三合一)
阴沉的雾霭还未散去,北区的街道湿滑泥泞。
菲利普拎着一个旧布包,站在街角。
他的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以及所剩不多的几枚银先令。
礼帽工坊已经不属于他了。
清晨,埃德蒙的两名手下来到店门口,在门板上贴上了封条。
他们检查了店里的机器、布料、模具,连架子上的半成品礼帽都逐一登记。
所有东西,都被列为抵押财产。
那扇曾经每天早上由他打开的店门,如今被铁锁紧紧地扣住。
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东西,是那顶灰色礼帽。
那是菲利普最后用心制作的一顶帽子。
毛毡的弧度优雅别致,纹路奢而不华。
比起它本身的价值,菲利普更愿意把它当作一种象征。
就像那位神父说过的话。
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菲利普相信这句话。
只要把债务一点点还清。
哪怕要忍受埃德蒙的羞辱与嘲弄,也无所谓。
人总是要心怀一点希望的。
他把帽子轻轻按在头上,低头整理了一下帽檐。
在衣袋深处,还有另一件东西。
那枚神父留下的戒指。
菲利普摸了摸衣袋,有些咯手的触感,让他很安心。
说实话,菲利普原本以为埃德蒙的目的是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审美,去帮他的裁缝店设计和制作那些,专供上流人士穿着的礼服与礼帽。
毕竟在他看来,兰顿市北区真正懂得礼帽艺术的人并不多。
然而,事情显然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菲利普按照那张纸条上的地址,一路走到了城北的河道附近。
当那座建筑出现在雾气里的时候,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新天堂”毛毡工厂。
工厂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只盘踞在北区的鳄龟。
暗红色的砖墙在潮湿空气里显得尤其沉闷,三层长形厂房横在河岸旁边,压在土地上。
墙体的下半部分被河水常年的水汽浸得发黑,一道道铁锈色的水迹,从窗台下拖下来。
工厂的窗户都很高,几乎贴着二楼的位置,像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工人轻易看见外面的世界。
而厂房的一侧,一根约三十米高的砖烟囱笔直立着。
乌黑的浓烟从顶部飘出,在雾霭里散开。
远远看去,那烟囱像一根粗糙的缰绳,仿佛正吊着整座沉重的工厂。
菲利普咳嗽着,觉得喉咙有些堵塞。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自己的礼帽工坊向来是安静的、舒适的。
毛毡的蒸汽、木模的敲击,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即使自己握在工作台前忙活好几个小时,也不会感到疲倦。
而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菲利普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所谓的守卫。
他们靠在墙边帽子压低,其中一个正打着哈欠。
那人抬眼瞥了菲利普一眼,目光在他那顶灰色礼帽上停了一瞬,眼神里透着些嘲弄。
“你是什么人?”
“......埃德蒙先生让我来报到。”
守卫懒洋洋地伸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哦。”
他连多问一句都懒得问,把纸条扔回去,抬手朝里面摆了摆。
“进去吧。”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进入厂房的第一感觉,是吵。
非常吵。
那声音不同于街道上的喧哗,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机械轰鸣,似乎想要极力刺穿耳膜。
铁齿轮、蒸汽、撞击声、滚筒摩擦声混在一起。
钢铁巨兽在厂房深处缓慢地呼吸。
空气里,酸液的味道混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腥味,让人的喉咙发涩发干。
一楼的空间极大。
屋顶很高,粗大的铁梁交错在阴暗的上方。
几排长桌沿着厂房延伸,上面堆着剪开的兔毛和海狸毛,像是一层灰白的积雪。
铜盆里浸着发黄的药液,几个男性工人戴着旧围裙,把毛皮浸进去,不停地用木棍翻动。
“你是新来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左侧响起。
菲利普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靠在一根铁柱旁。
那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被烟灰和汗水糊成一片灰黑色。
围裙上沾满毛屑和油污。
他嘴里叼着半截烟斗,眼神很犀利。
“是...埃德蒙先生让我来报到。”菲利普有些拘谨地回答。
男人哼了一声,把烟斗拿下来。
“名字。”
“菲利普。”
“哦,你就是老板说的那个帽匠?”
男人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种让人有些不舒服的笑意。
“我是制帽部的班头,从现在开始你为我工作。”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似乎默认菲利普会跟上。
菲利普赶紧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排排工作台。
角落里立着几只木桶,桶壁上模糊印着化学字样。
旁边的炉子烧得很旺,蒸汽不断从管道口喷出来,让整层楼始终弥漫着一层潮湿的雾。
更猛烈的机器噪声从更深处传来。
那是一排笨重的滚毡机。
铁齿轮缓慢咬合转动,发出低沉单调的轰鸣。
湿毛被压进滚筒里,在蒸汽和压力下逐渐变成厚厚的毛毡。
放眼望去,地面到处都是飞散的细毛。
脚踩上去像踩在粉末上。
菲利普忍不住皱了皱眉。
班头看见了,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