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正准备推门进入旧图书室,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哟,这么积极来领工资?”
声音从身侧传来,语调轻快。
拜伦转过身。
一名红发女人站在一旁,一手扶在墙上。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酒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肤色偏白,脸颊上点缀着几颗雀斑,让原本略显冷硬的轮廓多出几分生气。
她的穿着与教堂里松垮的长袍形成鲜明对比,黑色高领衬衫紧贴身形,外套与长裤的剪裁也很细致,衣料上设计着多个实用口袋。
整体看上去,她更像是来大教堂参观打卡的旅人。
女人笑了笑,神情自然随意。
“我猜,你就是拜伦吧。”
话音落下,她已经先一步替拜伦推开了旧图书室的门。
拜伦一怔,很快调整过来。
“我是拜伦,请问您是.....”
女人侧身让出通道,语气干脆,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爽朗。
“我叫梅芙,是银月教会的审判官。”
她的目光在拜伦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些特征。
“可惜你走上了炼金术士的路线。
要是选择另一条道路,我想我们应该会有不少接触的机会,也不至于这么晚才见面。”
拜伦面色如常,但心里其实有些惊讶。
直到刚才那一下触碰发生之前,他完全没有听到对方靠近的脚步声。
如果这是什么刺杀事件,结果恐怕会相当棘手。
他抬起头,对梅芙露出一个同样克制的笑容。
梅芙这个名字,拜伦并不陌生。
查尔斯上一次向约书亚神父,展示的那份关于衔尾蛇调查权限的书面证明时,提到过就是梅芙审判官签字授权的。
回过神来,拜伦递上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
“审判官大人,早安,愿银月女神保佑您。”
梅芙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对这种称呼有些无奈头疼。
“别这么拘谨。”她笑了一下,语气随和,“这里又没有那些烦人的主教盯着,以后这样见到我,你就当是在路上遇到熟人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查尔斯跟我聊过你的事。”
拜伦眉梢动了一下。
“他对你可是相当看好的。”
梅芙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略显故意的调侃。
“不过嘛...我倒是没那么信服。
查尔斯那家伙,就喜欢拿别人的事来逗我开心,说不定只是夸大了一番。”
话音未落,审判官已经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被拉近得有些不自然。
拜伦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注意力。
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异样。
梅芙那双深灰色的眼瞳里,细微短暂地闪过了一种金色的花纹。
如同金色的小花在瞳孔深处绽开,又在下一刻彻底消失闭合。
如果不是拜伦的视力足够敏锐,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转眼梅芙已经笑了起来,她的神情很自然,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人欣喜的画面。
“很有趣的小家伙。
你已经完成了两种炼金术的构筑了,我没说错吧?”
拜伦下意识地按住了掌心。
炼金纹路被皮肤覆盖,灵性被锁在了里面。
“是的。”他没有否认,“我听说,完成两种不同元素的炼金术构筑,是晋升二环炼金术士的条件之一。”
梅芙摇了摇头。
“可惜这种事情,你还是去找伯恩斯聊吧,我并不感兴趣。
我是魔术师,他才是炼金术士。
我们两个虽然同为审判官,但负责的晋升环节并不一样。”
梅芙说着,揉了揉眼睛:
“不过伯恩斯这两天就会回教堂,他还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到时候你大概能见到他。”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旧图书室。
一如既往的昏暗。
高大的书架投下大片阴影,空气里混杂着纸张、灰尘与旧木头的味道。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就连那位总是坐在角落里的卢修斯教士也不在。
他像是和约书亚神父约好了一样,一同缺席。
拜伦原本只是打算在这里稍作等候,整理一下思绪。
但梅芙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
她环顾了一圈,眼睛微微一亮,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愉快的兴致。
“别担心,不就是薪水嘛。
说起来,我可是知道教会的小金库藏在哪里的......”
拜伦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位审判官级别的魔术师已经行动了起来。
书架、桌子、壁柜、堆放整齐的卷轴架......
她像是在进行某种毫无规则的寻宝游戏,伸手就翻,翻完就扔。
卷轴被随意地放到桌角,文献被叠成不太稳定的一摞。
那几本卢修斯亲手整理过的笔记,被挪到了其他位置。
拜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能够非常清晰地想象到卢修斯教士回来,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梅芙在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籍中停了下来。
“啊,找到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颇为得意的喜悦。
只见她从一本厚重的古籍中抽出手指,沿着书页边缘一夹。
那是一本看起来与其他文献毫无区别的旧书,但书页夹缝里,竟然藏着一个略微泛黄的信封。
梅芙毫不避讳,当着拜伦的面将信封拆开。
里面果然是一沓整齐叠放的钞票。
拜伦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他迟疑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为难,“这真的可以吗?而且这怎么看,都更像是那位教士自己的小金库吧?”
梅芙闻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哎呀,怕什么。
这不是很方便吗?他要是真缺钱,让他自己去教会那边报销就好了。
不然你下次还得专门跑一趟,多麻烦。”
审判官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索地清点起来。
很快,她从那一沓钱里分出了一部分。
“喏。”
一金镑,七银先令。
数目分毫不差。
梅芙把钱递到拜伦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发放自己名下的补助金。
拜伦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毕竟这是审判官的“命令”。
“没事啦。”梅芙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轻快,“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共犯了,有事我替你担着!”
拜伦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位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女士,打算继续做出更不合规矩的举动之前,他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向了真正想问的事情。
“梅芙审判官,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梅芙抬了抬下巴。
“说吧。”
“我想知道,”拜伦语气平稳,“魔术师的启蒙仪式,是什么样的?”
这一次,梅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转。
蓝色的墨水在笔管里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被甩出来。
“你已经经历过炼金术士的启蒙仪式了,那也就尝过了魔药的滋味。
魔术师的启蒙仪式,也需要魔药,不过入梦的过程,和炼金术士并不一样。”
拜伦微微凝神。
“魔术师需要的,是一段特殊的记忆。”梅芙继续解释,“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完成启蒙。”
“记忆?”拜伦重复了一遍。
“没错。”梅芙点头,“魔术师考验的是情绪。就像炼金术士依赖元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