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还差一点......
拜伦看见孩子们的步伐出现了迟疑,立刻以手势压下节奏,让他们贴近河声行动,用水流的持续噪音对冲旋律的引导。
短暂的僵持后,魔笛手的骨架微微前倾,笛声骤然加速,热烈而急促的节拍开始叠加。
拜伦的瞳孔收紧,胸腔里的心跳被牵引着抬升,血液涌动变得躁烈。
他截断了灵性的外放,将热流压入四肢,借由疼痛维持清醒,同时抬枪连续射击。
子弹撞上肋骨,清脆的响声连成一线,裂痕迅速扩展,粉末在光里飞散。
魔笛手在裂响与火星之间逼近。
拜伦感到一股压迫的触觉,贴着胸腔推来。
恐惧扩散,钻进呼吸的缝隙里。
灵性在体内汇聚,沿着掌心奔涌。
炼金纹路被点亮,微光从皮肤下透出,掌心温度迅速攀升。
数颗花火在指尖盘旋,细碎的光照亮了林间的阴影,树叶的脉络被映得清晰透明。
【流火之舞】开始释放。
第一发流火从指尖迸射,火线拖曳着短促的尾迹,直抵骨笛。
火焰擦过音孔,爆开成耀目的碎光。
骨笛没有脱手,就像是与那具骨架连成一体,震颤却稳固,回馈给空气的是更加尖锐的共鸣。
旋律随之改变。
拜伦听出来,那是第三种旋律,《赞颂死亡的尾声》。
意识被节拍托起,心跳不受控制地抬升,血液在耳中轰鸣,肺叶被迫加快交换气体。
危险在节奏里被放大,热情像毒素,催促身体越过承受的边界。
拜伦咬住下颌,让肌肉的酸胀替代眩晕。
还不够接近。
距离在缩短,树影与火光在视野里摇摆。
就是现在!
拜伦将灵性尽数注入手中。
手背的黑色三角形开始融化,边缘渗出深色的流质。
低沉而污秽的回声在耳畔翻涌,像老人的絮语,像山羊的哀鸣,像孩童被掩住的哭泣。
层层叠叠,逼近意识的边缘。
印记释放。
视野被撕开,灵性化作漆黑的流光在林间游走。
灵视里,树木的轮廓退居其后,魔笛手的身影被拉长。
拜伦看到,影子背后浮现出一只黑山羊的虚影。
它从阴影中踏出,蹄声无声却沉重,皮毛吞噬了光线,目光空洞而笃定。
黑山羊缓缓靠近,灵性的流向在它行走的轨迹上扭曲塌陷。
魔笛手的音色里出现细微的失真。
虚影低首,张开无形的口,灵性被牵引,被撕扯,被吞噬,像被夜色吞没的火星,迅速暗淡下去。
? 第115章 笛声止息之日
拜伦的灵视之中,黑羊的阴影彻底包裹在花衣魔笛手的身上。
一场寂静无声的吞没,就此展开。
魔笛手体内原本还在震荡的灵性,被黑影撕扯,顺着黑羊踏过的轨迹塌陷下去,像黑夜里被抹平的灯光。
与此同时,手背上的黑色印记迅速褪色,被灵性的流光不断冲洗,最终只留下皮肤尚未散尽的微热。
和拜伦预想的不同,他本以为这种一次性的沉默,只是会让对方无法发声吹奏骨笛。
这样就足以切断旋律的控制,自己只需要抓住空隙攻击即可。
然而,实际的效果更好。
花衣魔笛手的白骨身躯,僵在原地,姿态仍旧维持着吹奏的瞬间。
骨笛贴近面庞的那一团漆黑,指节悬停在音孔之上。
彩色的花衣在风中轻轻晃动,布料发出细微摩擦声。
那具骨架没有倒下,也没有反抗,如同一座白骨雕塑。
仿佛笛声,就是灵魂的依附。
旋律被剥离后,这只C级恶魔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手段。
周围的树林间传来轻微的动静。
那些孩子躲在树干与岩石之后,身体缩着,一双双眼睛却发亮,恐惧与好奇在他们脸上交错,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是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拜伦没有心思纠结这些奇怪的现象。
他迅速调整呼吸,将注意力收束到眼前的目标上,积蓄灵性于掌心。
既然这副骨架不存在任何脏器,那就只能从最直接的地方下手。
灵性在体内被压缩堆叠,沿着既定的纹路汇入掌心。
魔笛手骨架头部那片异常的漆黑处,像是一个尚未闭合的空洞。
【流火之舞】彻底点燃。
一发强力的流火射出,火线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压迫感,毫无偏差地贯穿了花衣魔笛手的头颅。
对方体内残存的灵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散。
白骨表面传来细密的碎裂声,裂缝沿着头骨向下蔓延,迅速爬满脊柱与四肢。
数秒之内,结构崩解,碎响接连响起。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被风吹散,连同那件失去色彩的花衣,一并消失在林间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树林重新归于安静。
只剩下那根苍白的骨笛从空中坠落,轻轻撞上泥土,滚了几圈,最终静止下来。
拜伦走上前,正准备拾起那根骨笛。
就在脚步落定的瞬间,骨笛下方的泥土忽然轻微松动,像是被什么从内部顶了一下。
这是......
下一刻,尘土猛然翻起,细碎的泥屑飞溅,无数灰黑色的老鼠从土层中钻出,彼此挤压着,涌向地表,发出密集急促的窸窣声。
拜伦下意识抬手,流火在掌心跃动,炽热的灵性几乎要脱手而出。
但他很快察觉到,那些老鼠似乎没有朝他靠近,也没有形成冲击的趋势。
失去了笛声的牵引,它们的行动变得混乱而本能,只是本能地避开光与热,沿着树根与岩缝四散奔逃,转眼便没入林间的阴影之中。
树林再次安静下来。
拜伦呼出一口气,流火熄灭,肩背的紧绷随之松开。
他俯身将那根骨笛拾起。
入手的瞬间,冰凉顺着指腹蔓延。
笛身苍白光滑,骨质被打磨得异常精致,孔位与边缘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细腻感觉。
凑近时,拜伦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早已渗入材质深处。
骨笛回应着灵性,安静地共鸣着。
拜伦翻开《狩魔笔记》,纸页展开。
他将骨笛放入其中,白骨很快被吞没,只在纸面上留下一瞬冰冷的触感。
书页轻微翻动,墨色的文字自发浮现,缓缓显现在笔记上。
【第五纪1837年10月6日,我成功猎杀了C级恶魔“花衣魔笛手”】
【悠悠笛声,鼠群低伏。】
【泥土与饥饿,花衣与骨笛。】
【旋律牵引血肉,节拍编排恐惧。】
【我获得了2点“灵性”。】
【已获得一阶遗物,“赞颂死亡的骨笛”。】
原来只是一阶遗物吗......
拜伦凝视着这些文字,神情微妙。
“赞颂死亡”听上去如此危险,但既然只是一阶,效果可能并不会特别强,甚至可能不及那枚【银蚀戒指】。
不过,拜伦心底并不感到失望,甚至有些松了口气。
自己目前仅有一环超凡者的力量,一阶的遗物就已经足够用了。
伯恩斯审判官的警告仍在脑海中回响。
遗物会对自己有所“偏爱”,更强的遗物,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副作用。
自己不求骨笛能在战斗中有多大作用,只求它不会像霍夫曼教授的遗物一样,将使用者拖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树林间的空气仍带着灰白的粉尘味,微风拂过树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孩子们终于鼓起勇气,悄悄走到他身边,眼睛亮得像是林间的露珠。
他们显然意识到了,眼前的拜伦绝非寻常的小孩,恐惧渐渐被崇拜取代。
“哥哥...魔笛手......他还会回来吗?”
一个最小的孩子小声问道。
拜伦微微一笑,看着他们:“不会了。”
孩子们的表情松了一些,但仍有一丝恋恋不舍,像是告别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
拜伦直起身,轻声说道:
“好了,该回家了。失踪这么多天,你们的家人一定很担心。”
他走在最前面,孩子们紧随其后。
林间的小路被落叶覆盖,湿润的泥土散发着微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