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微微攥紧右手,舒展着手指,才重新戴上那只用于掩饰的白手套。
拜伦眼中,查尔斯掌心的那个六芒星图案,变得有些斑驳黯淡。
通往图书室的道路变得愈发狭窄,唱诗席高耸的木雕结构从左侧一路压低下来,将本就不足的光线一并收紧。
这里显然常年见不到直射的日光,只在固定的时间段点亮油灯,很难想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地工作。
图书室的木门中央,镶嵌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月。
查尔斯先是敲了敲门,随即便推门而入。
混杂着皮革和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占据了嗅觉。
图书室的长桌上覆盖着粗糙的深色皮革垫,边角压着镇纸与石制书挡,几份手稿被固定在原位,防止卷起或移位。
桌旁堆放着尚未归档的卷轴、木箱和封蜡瓶,在繁杂混乱之中,又维持着某种奇妙的秩序。
一个看上去像老学者的教士,坐在内侧。
他年纪偏大,身形消瘦,穿着略显陈旧却整洁的教会长袍,戴着厚厚的眼镜。
镜片后是一双始终低垂的眼睛,注意力完全落在桌上的手稿上。
他手中,似乎握着一件细小的银质工具,正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刮除手稿边缘残留的痕迹。
那股药草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钻入鼻腔,甚至让人有些发呛。
老教士并没有抬头,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查尔斯。”
银质工具依旧在手稿边缘移动,没有停下。
“你又把这些烦人的孩子,带到我这里来了。”
查尔斯停在长桌一侧,抬手指向那位仍在伏案工作的老教士:
“这是卢修斯教士,图书室的看守者。”
拜伦三人向前一步行礼。
西蒙胸口微挺,还顺势在胸前画了一个银月的简略手势:
“愿银月女神保佑您。”
银质工具在手稿边缘停住了一瞬。
卢修斯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西蒙一眼,又慢慢把目光移回桌面,伸手把手稿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重新对齐边角:
“用不着,银月女神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查尔斯继续向教士介绍说明:
“他们是守夜小组的成员,最近兰顿市的超凡事件变多了,我想让他们提前接触相关的资料。”
卢修斯的手停下,用布条擦了擦指尖沾到的粉末,抬眼看了看拜伦三人,又看向查尔斯。
“随你们看。
但书页不能损毁,东西不能带走。
要是少了哪一页......”
他重新戴好眼镜,低头继续工作。
“我一定会去审判官那边找你们算账的。”
查尔斯微微叹气,没有生气,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卢修斯就是这副性格,冷漠苛刻,像是与世隔绝的古董书页。
但如果哪一天他格外热情温柔,倒会让人觉得不安。
查尔斯没有多顾忌教士的工作,只带着拜伦、艾琳和西蒙退到图书室的角落。
他从桌边抽出一份厚实的手稿,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尘灰,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巧而复杂的符号与名称,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危险的逻辑。
“关于衔尾蛇。”查尔斯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你们迈入超凡之后,或许已经听说过他们的存在,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信仰。”
“据记载,第三纪之后,死亡尚未被完全垄断。
冥王仍是灵魂的守护者与摆渡者。
衔尾蛇最初诞生于第四纪初期,是一个研究灵魂的团体。
他们尊重死亡,敬畏灵魂,追求生死循环的理解,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首尾相衔,生死无止’。”
拜伦听着,心底冒出疑惑。
这怎么感觉...这并不像是所谓的邪神教派。
查尔斯继续翻动着卷宗:
“银月教会的记录中提到,他们在早期甚至协助过教会处理超凡事件。
直到帝国与教会崛起,衔尾蛇拒绝归附正神,逐渐失去了生存空间。
组织分散隐匿,销毁了大部分书卷记载,只保留核心仪式与手稿。”
查尔斯抬眼看向三人,讲解的语气带着某种历史厚重感:
“第三纪是诸神的纪元,与第四纪帝国战争不同,也与现在相对和平的世界无法比拟。
冥王,这只是后世人取的名字而已。
祂有很多称号,冥王、黑色死神、灵魂的摆渡者、静默之主......”
拜伦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位所谓的冥王,是邪神吗?所以才会出现衔尾蛇的教徒?
还是说,他原本是正神,后来堕落了?”
查尔斯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两种说法都不完全准确。
在第四纪,信仰的力量极为强大。
冥王恪守死亡的戒律,因此拥有大量追随者,直到......”
这时,卢修斯停下手中的工具,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出奇地有感染力:
“第四纪的战争里,死亡本身就拥有足够强大的权柄。
直到...呵呵...冥王消失了。”
西蒙挑了挑眉:“您是说,一个神明消失了?”
卢修斯缓缓点头,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像能穿透时间与历史:
“没错,小家伙们。
神明就算死了,或者出了一趟远门,也不会告诉你的。
那些等待回应的信徒们,得不到冥王的注视,就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到处惹事。”
? 第106章 血契与血赫
查尔斯合上手稿,手指沿着边缘轻轻摩挲:
“考虑到衔尾蛇在兰顿的行动,未来你们很可能会与他们接触。
而与衔尾蛇息息相关的超凡路径,就是黑契者。
衔尾蛇堕落之后,崇尚非自然的死亡和各种献祭仪式,他们对死亡的理解已经不再是守护和轮回,而是权力与交换。
因此,他们很难不与恶魔成为朋友。”
一旁的艾琳听着,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象不到那种画面。
查尔斯语气加深,眼神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黑契者以牺牲自我的血肉与灵魂,与恶魔交易换取力量。
这是一条极端的路径,危险且不可逆。”
“所以,黑契者和恶魔的关系,是合作吗?”
西蒙虽然清楚这样询问查尔斯,似乎有些不礼貌,但还是提出了疑问。
查尔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这是一个常见误解。
许多低环的超凡者会认为,黑契者和恶魔只是建立了契约关系,互相配合。
但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
黑契者和恶魔,是互相狩猎的关系。
你们以为的交易,实际上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追逐与试探。
这一点......我作为隶属于教会的黑契者,也有些体会。
每一次的力量增长,都伴随着灵魂的撕裂和恶魔的窥视。”
卢修斯听到查尔斯的描述后,冷笑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
灯焰轻轻摇晃,光影在桌面与墙壁间游移。拜伦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并拢,又慢慢松开。
衔尾蛇已经存在了这么久,他们在兰顿活动,在教会的视线里反复出现。
可直到现在,也依旧没有被彻底清除。
“我们这个守夜小组,目前已经与恶魔产生了直接接触。”查尔斯说着,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再加上衔尾蛇在兰顿的行动,教会要求我们展开更深入的调查。
所以,接下来我要讲的,是关于黑契者的一些细节。
我希望你们记住,但不要向任何无关的人提起。”
拜伦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后方那位银月教会的教士
卢修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神情冷淡,像个被迫旁听的见证者。
他突然意识到,查尔斯完全可以换一个更私密的地方,比如午夜咖啡厅,来向组员说明这些事情。
这不像是单纯的讲解。
更像是一种被允许的展示行为,需要有人在场监督。
查尔斯转身走向卢修斯。
他的脚步很稳,靴底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卢修斯教士,我需要那份黑契者的文献。”
教士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看了查尔斯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