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冲到那面最大的金框照片墙前，对着里面那个依旧保持着标准微笑的自己急促地说：“是的，就是这样！老朋友，我们还有机会！最大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什么叫行动力啊
如果说吉德罗-洛哈特除了遗忘咒以外，有什么令人称道的地方，那么无疑就是他那与其虚荣心相匹配的行动力了。
他不仅敢想，还敢做，并且总能以惊人的效率将荒诞的念头付诸实践。
这个利用林奇来摆脱困境的计划刚刚在他脑中成型，几乎就在下一秒，他已经旋风般地行动了起来。
他飞快地挑选了一个最华丽的礼盒，将他那全套精装著作塞了进去，并用一根夸张的金色丝带系好——他甚至没忘记对着盒子上自己的烫金头像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低声喃喃道：“别担心，老伙计，我们总能逢凶化吉。”
仿佛那画像真能给他回应似的。
他特意换上那件龙皮鞣制、镶着暗纹银边的旅行斗篷，对着镜子反复调整好最显英雄气概的角度，确保胸前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的位置恰到好处，这才提起礼盒，以一种近乎奔赴战场的姿态出发了——尽管他的“战场”只是通往禁林边缘的那条石道。
洛哈特按照自己平日里听来的零星消息，从城堡出来，故作镇定地穿过宽阔的场地，脚步却越走越慢。
最终，他到达了禁林边缘那个仿佛划分了两个世界的石道入口。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那条笔直的灰白色石道无情地刺入被薄雾笼罩的禁林深处，尽头消失在浓密的、不怀好意的阴影里。
洛哈特猛地停下脚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安慰自己：“一条路……只是一条路而已，很安全的，邓布利多怎么会允许危险的道路存在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嘴里这样喃喃自语着，但当他真正一步踏上那冰冷的石面时，还是立刻抽出了魔杖，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根小小的木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护身符。
一路上，远处禁林深处传来的任何一声模糊的狼嚎、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脆响，或是头顶突然响起的翅膀扑棱声，都让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浑身一颤，猛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举起魔杖，心脏狂跳不止。紧攥着魔杖的手心早已沁满了冷汗，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他几乎每走几步就要疑神疑鬼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阴暗的树丛里有什么东西——或许是八眼巨蛛，或许是更可怕的东西——正用冰冷的目光窥伺着他。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强烈的后悔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想掉头就跑。为了那点可笑的、正在快速崩塌的名声，来冒这种可能丢掉性命的风险，真的值得吗？
但旋即，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又攫住了他——那不是真正的安静，那是成千上万个照片里的自己同时停止微笑、用空洞而嘲弄的眼神凝视着他的死寂。与那种身败名裂、彻底沦为笑柄的恐惧相比，眼前这片实实在在的、充满危险的森林，似乎反而可以忍受了。
洛哈特硬着头皮，几乎是踮着脚尖，以一种与他一身价格不菲的光鲜打扮极不相符的滑稽姿态，胆战心惊地蹭过这一段仿佛无比漫长的林间小路。
当那座纯白的石屋终于穿透迷雾，安然地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冰冷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远远的，他看见屋外有一个小小的、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立在石道尽头，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再靠近几步，洛哈特认出了那是为林奇教授服务的那个奇怪的家养小精灵，名字是叫多茨……还是托莉来着？
他从来记不住这些生物的名字，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小精灵的出现意味着林奇知道他要来？
还是只是一种巧合？
托茨看到洛哈特的到来，并没有像霍格沃茨的其他小精灵那样表现出惊慌或过度恭敬，只是用那双大的出奇、网球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走近，然后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丝毫不显卑微的礼。
“洛哈特先生，”托茨的声音平静无波，音调略高但清晰，“林奇先生特意让我在此等候。”
这句话让洛哈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林奇已经知道自己要来？自己明明是临时决定要来的......
这位林奇教授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洛哈特迅速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不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他立刻停下脚步，趁机整理好因为之前紧张行进而略显凌乱的仪容，努力挺直了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恐惧而有些佝偻的腰背，用力拂了拂旅行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落叶，仿佛要将刚才一路的狼狈全部拂去。
下一秒，那副标志性的、仿佛能驱散禁林迷雾的灿烂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连一级梅林勋章都在他刻意的调整下于胸口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啊！太好了！”洛哈特用他最富魅力的嗓音说道，“那就请立刻带我去见林奇教授吧，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关乎魔法文化传承的礼物要亲自赠予他！”
托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用细长的手指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亲爱的林奇教授！”几乎在门开的瞬间，洛哈特就热情的侧身挤了进去，声音洪亮得近乎夸张，仿佛要将刚才路上积攒的所有恐惧和疑虑都彻底驱散在这份过度的活力之下，“请务必原谅一位同事如此冒昧的来访！但我实在无法忍受——霍格沃茨的另一位杰出人物，竟然还没有收藏吉德罗·洛哈特的完整系列！这简直是文学界和魔法界的双重损失！我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瞧，我亲自为您送来了，每一本都带有为您量身定制的亲笔签名和祝福寄语！”
他像最娴熟的舞台剧演员一样，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搬出那个用金色礼盒包装的精装书套装。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审视和奉承
林奇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书脊似乎由某种暗色金属打造的典籍，指尖正轻轻拂过一页边缘泛黄的书页。
洛哈特洪亮夸张的问候在石屋静谧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乎能震下梁上的灰尘。
然而，林奇的反应却像是一盆冰水。
他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是缓缓地、从容不迫地抬起头，从书页间将目光抬起。
林奇的视线越过书脊，落在洛哈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热情，甚至没有寻常人面对突然访客时应有的最基本的好奇。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洛哈特，看着他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房间的灿烂笑容，看着他手里那个扎眼无比的金色礼盒，看着他胸前闪烁的勋章。
目光淡然而深邃，仿佛能穿透所有浮华的表演，直接窥见其下包裹的所有惊慌与算计。
这短暂的、未被回应的沉默，瞬间抽干了洛哈特用巨大热情营造出的氛围。
他那洪亮的嗓音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声的、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墙壁，徒劳地回荡了几下，便尴尬地消散在空气中。
洛哈特无比灿烂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林奇脸上和周身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疯狂地搜寻着任何一丝能让他利用的迹象——哪怕是轻微的受宠若惊，或者仅仅是一点点出于礼貌的兴趣。
他的内心在疯狂地祈祷，几乎是在呐喊，祈祷这位深不可测的教授是他千万书迷中的一个，或者，自己“国际知名人士”的身份对他有一些基本的影响也好。
虽然这种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
但这已经是他沉没前，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看起来最像救命稻草的东西了。
就在洛哈特的嘴角开始微不可察地抽搐，几乎快要无法抵挡对方那深不可底的目光所带来的压力时——
林奇笑了起来。
并非只是简单地牵动嘴角，而是整个面部线条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柔和下来，仿佛冰雪初融。
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在他脸上浮现，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先前那令洛哈特窒息的审视感。
“洛哈特教授，”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与洛哈特方才的洪亮形成了鲜明对比，“欢迎你的到来。请坐。”
他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指向对面一张同样看起来舒适无比的扶手椅。
没有过多的寒暄，但这句简单的欢迎和邀请，如同拧开了一个阀门，瞬间缓解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洛哈特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抓住了这丝缓和的机会。
他暗中猛吸了一口气，仿佛一个刚从水下浮起的人，将那几乎要僵死在脸上的灿烂笑容重新激活——尽管嘴角的肌肉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直到这时，洛哈特才感觉那勒紧他胸腔的无形绳索松开了。
他内心长舒一口大气，但他小心地没有让这放松表现得过于明显。
借着这股放松的力道，洛哈特以一种刻意保持的、从容不迫的姿态走上前，坐进了那张扶手椅里，感觉紧绷的后背终于有了依靠。
他这才回过神来，将那个一直抓在手里的、扎眼无比的金色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借着放礼盒的动作，洛哈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驱散了刚才因紧张而带来的干涩感，努力让目光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洛哈特坐下后，林奇微微侧头，对着门口的轻声吩咐了一句：“托茨，请为我们的客人准备一杯茶。”
托茨无声地鞠了一躬，随即又悄然退去准备茶饮。
林奇也坐了下来。
“我住的比较偏远，希望找到这里没有花费您太多周折，”林奇随意地开口，目光依旧平和，仿佛刚才那令人压力巨大的审视从未发生过。
“哦！完全没有！禁林里的景色非常……别致！”洛哈特立刻接话，声音洪亮依旧，但仔细听的话，能察觉到最初的那丝虚张声势已经褪去，转而用一种更加流畅、更像是经过排练的社交辞令来填充。
尽管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但他已经重新进入了“吉德罗-洛哈特”这个角色应有的状态。
“能亲身探访一位同事如此……呃……富有特色的居所，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这让我想起了曾经在慕尼黑的一次冒险。”
他巧妙地避开了谈论一路上的惊惧，谈论起了自己从前的一次冒险。
托茨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奇异清香的茶放在洛哈特手边，然后又无声地消失。
林奇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听着洛哈特不着边际的吹嘘。
算不上热络的闲聊在两人之间展开，主要是洛哈特在努力维持着话题，谈论着霍格沃茨的天气、课程、学生，偶尔试探性地恭维一下主人的品味。
林奇则偶尔回应一两句，语气始终礼貌而从容，却让洛哈特每一次试图深入拉近关系的努力都像撞上了墙壁。
洛哈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那杯散发着清香的茶，借此短暂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砌出恰到好处的钦佩与好奇。
“说起来，林奇教授，”他开始了精心准备的台词，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我记得上次在石塔商会的签售会上，曾有幸远远见到您与哈利他们在一起。当时就注意到，商会内部的工作人员对您都格外敬重，那氛围……可绝非寻常。”
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和，才继续委婉地试探道：“恕我冒昧，我猜想，您与石塔商会的关系恐怕远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吧？莫非您是商会的重要合作伙伴，或是……？”
林奇看着洛哈特那双努力想表现出真诚却难掩算计的眼睛，并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直接淡然开口：“我是股东之一，也是董事会成员。”
洛哈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答案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完美。
第一百五十四章 林奇的条件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随即爆发出极其热烈的、近乎夸张的惊喜。
“梅林的胡子！我就知道！”洛哈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这真是太令人振奋了！尊贵的董事会成员！难怪，难怪您的气度如此不凡！”
他迅速抓住这个话题，如同落水者抓住了水中的浮木：“您看，这真是奇妙的缘分！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与石塔商会的合作向来极为紧密！由我亲自推广的新款飞路粉和即时消息板，销量可是节节攀升，反响空前的好！我们都致力于为魔法界带来更卓越的产品与服务，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洛哈特滔滔不绝地列举着自己的“功绩”，试图将自己与石塔商会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拉进与林奇的关系。
林奇只是微微颔首，应付着洛哈特过于热情的自我推销，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穿所有浮华的辞藻，平静的目光下是在思索对方这次突然来访的真正目的。
但并没有让他思索太久。
洛哈特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心跳如鼓，终于将酝酿了一路的终极目的抛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光彩照人的笑容，但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建议：
“您看，我们既然有如此深厚的合作基础，又是同事，为了更进一步加强联系，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作为我的助手，共同为学生们上一节别开生面的黑魔法防御实践课？我相信，以您的见闻和实力，一定能给学生们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体验！”
话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奇的目光依旧平和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那平静的注视却让洛哈特瞬间意识到自己用词的冒失——“助手”这个词，对于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而言，未免太过于轻慢和不自量力了。
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几乎是立刻改口，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恳求与补救的意味：
“哦！不，请您原谅我的失言！我的意思是……是恳请您，指导一节黑魔法防御课。我由衷地希望，能有机会向您学习，并让学生们见识一下真正强大的巫师是如何应对挑战的。”
他说完，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剧烈忐忑，脸上努力维持着期待和敬重的表情，等待着林奇的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林奇的指尖在柔软的皮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那沉稳的节奏仿佛在丈量着洛哈特提议背后的深浅。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并未显露出丝毫情绪。
就在洛哈特觉得要被拒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