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来到了事发地点。
打人柳在斯普劳特教授的魔杖挥舞下似乎平静了不少，断裂的枝条被魔法光晕包裹着，正在缓慢愈合。但林奇和麦格教授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辆本该瘫在湖边的破旧汽车，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被碾压得一片狼藉的草地和两道清晰无比、径直通往幽暗禁林深处的车辙印。
“波莫娜！”麦格教授立刻转向正全神贯注治疗打人柳的斯普劳特教授，“那辆车呢？那辆闯祸的汽车去哪里了？”
斯普劳特教授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心疼柳树的表情，她表情茫然：“车？什么车？我赶过来的时候就没看到这里有什么汽车啊，米勒娃。我只看到我这可怜的老伙计被打伤成这个样子……”
她说着，又忍不住去抚摸一根断裂的巨大枝条。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轻微的爆响，家养小精灵托茨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湖边的林奇和麦格教授身旁。
他的突然出现让正在讲述打人柳伤势的斯普劳特教授停下了话头。
“晚上好，麦格教授，斯普劳特教授。”
他的大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现场，飞快对着场中另外两位教授行礼。
林奇看向托茨：“两个学生的行李送到了？”
托茨用响亮的声音回答道：“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的行李已经安全送达了他们的宿舍！托茨回来清理草地！”
林奇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问道：“托茨，你搬运行李时，那辆汽车出现过什么异常吗？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托茨知道，先生！”小精灵尖声回答。
“托茨按照您的吩咐去取行李。但在托茨搬运行李时，那个大家伙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托茨的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它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响声，前面的灯亮了起来！它把托茨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东西从门里吐了出来！然后，‘砰’地一声，门就自己关上了！它就像一匹被抽打的马驹，飞快地冲进树林里去了！托茨没能拦住它！”
他指着地上那两道清晰的车辙印，尽头没入禁林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辆闯下大祸的飞天汽车，竟然自己逃跑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晚上的禁闭
汽车意外地消失在禁林深处，使得详细的现场勘查失去了目标。
麦格教授眉头紧锁，望着幽暗的禁林，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斯普劳特教授则更关心她的打人柳，确认林奇和麦格不再需要她提供关于汽车的信息后，便又全心投入到治疗工作中去了。
林奇还有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简单道别后，便转身返回城堡。
家养小精灵托茨则被留下，开心地清理着草地上零星的玻璃碎片和汽车轮胎留下的泥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路无话。
进入城堡，走到礼堂大门前时，林奇的渡鸦分身无声地消散，下一瞬，一只漆黑的渡鸦便扑棱着翅膀，飞入礼堂，轻盈地落在教师长桌边林奇的本体肩头。
另一边。
哈利和罗恩在校医室里接受了庞弗雷夫人极其详尽的检查，最终被判定为“极度惊吓伴随轻微魔力紊乱”，并被强制灌下了一瓶味道古怪但效果显著的安神药剂。
庞弗雷夫人还好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一些三明治和南瓜汁。吃完这顿迟来的“晚宴”后，两人精疲力尽地爬回格兰芬多塔楼。
公共休息室里还有不少没睡的同学，包括焦急的赫敏。
面对大家关于“为何错过晚宴”的关心询问，两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只含糊地说遇到了点“小麻烦”，最终靠着疲惫不堪的表情勉强糊弄了过去。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在第二天早餐时分被彻底粉碎。
韦斯莱夫人的吼叫信响彻了整个霍格沃茨礼堂，用足以震碎玻璃的音量将两人驾驶飞车撞上打人柳的“壮举”公之于众。
罗恩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桌子底下，耳朵红得发烫，而马尔福那桌爆发出的夸张嘲笑和幸灾乐祸的评论更是让他们无地自容。
接着，在中午时分，细心的格兰芬多学生发现了异常：尽管上午的魔咒课上，赫敏一如既往地为格兰芬多赢得了五分，但学院沙漏里的红宝石却不见增长，依旧低得可怜。
答案很快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公告栏上找到——一张来自麦格教授的通知，宣布因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严重违反校规，格兰芬多学院被扣除一百分。
公告栏前一片死寂，随后是几乎凝成实质的失望目光和抱怨。
哈利和罗恩的处境，正如哈利昨晚所预料的那样，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仿佛成了行走的瘟疫，所到之处，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欢迎，而是无声的谴责和避之不及的态度。
而更艰难的，是晚上的禁闭。
费尔奇先生早就迫不及待地“认领”了罗恩，用带着浓浓鼻息和快意的声音宣布，罗恩接下来的几个月每晚都要用“手工”擦拭城堡里“每一个”盥洗室，“直到它们闪闪发光，能照出你那张愚蠢的脸！”。
至于哈利，他本以为会和罗恩一起面对马桶刷，却被通知他的禁闭由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吉德罗-洛哈特要走。
晚饭后的几个小时，哈利被迫待在洛哈特堆满自己照片的办公室里，听着洛哈特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辉煌事迹”，并机械地帮他给那些狂热的崇拜者写回信，签上洛哈特花哨的名字，这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他恨不得和刷马桶的罗恩互换。
当两人身心俱疲地爬回公共休息室时，几乎要瘫倒在扶手椅里。
只有赫敏还在等他们，她没有过多责备，而是试图鼓励他们：“听着，分数已经扣了，懊恼也没用。但你们可以通过努力学习，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把分数加回来！我去年就为学院加了一百多分呢！”
罗恩有气无力地吐槽：“那是因为你是赫敏-格兰杰，那是特殊情况……”
但哈利却心中一动。
尽管希望渺茫，但这似乎是唯一能减轻他们罪孽和内疚感的方式了。
哪怕只能加回一分，也能让他感觉好过一点。
于是，第二天早上的魔药课上，哈利听得异常认真，不仅是为了可能的加分，也是为了自己能真正掌握这些知识。
他前所未有地专注，仔细记录斯内普说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要有点。他甚至在斯内普针对他进行惯常的冷嘲热讽时忍了下来，没有失控。
这种情况反而让斯内普教授感到有些意外和……烦躁。
他发现即使自己用最刻薄的语言暗示波特遗传了他父亲的傲慢和愚蠢，那个绿眼睛的男孩也不再像上学期一样轻易被激怒，失去冷静。
哈利只是用那双与他母亲极为相似的翠绿色眼睛，平静地、甚至是固执地盯着他，然后继续低头按照自己说的方法去操作。
这种沉默的、专注的对抗，比任何冲动的反驳都更让斯内普感到不适。
这天下午，当费尔奇带着猫洛丽丝夫人再次用那种令人不快的眼神找到罗恩，将他带去打扫盥洗室后，哈利忐忑地等待着洛哈特教授的“召唤”。
然而，前来通知他的却不是洛哈特那只羽毛靓丽的猫头鹰，而是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家养小精灵。
托茨将一张纸条递到哈利面前，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字迹：
“今晚七点，到二楼魔法研究课办公室——林奇教授”
哈利拿着纸条，愣住了。
他的禁闭……被林奇叔叔要走了？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一丝微弱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内心的忐忑。
晚上七点整，哈利准时敲响了二楼魔法研究课办公室的门。
“进来。”林奇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哈利推开门，发现办公室内的景象与他想象的任何禁闭场景都截然不同。
里面的装饰十分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边的书架上却没有多少书，整个办公室里没有多少使用的痕迹。
林奇坐在书桌后，肩头的乌鸦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座雕塑。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走进门的哈利。
“晚上好，哈利。你的禁闭内容并不在这里。在开始你的禁闭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驾驶那辆车飞上天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什么是勇气
哈利的心猛地一颤，但随即，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释然感又让他松了口气。
林奇叔叔还是关心他的，这个认知在他的心里升起。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了林奇——从突然进不去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到罗恩提议开车，再到一路上的惊险以及最后撞向打人柳的绝望。
林奇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手指轻叩着桌面。
那稳定而规律的叩击声，仿佛倒计时的钟摆，一下下敲在哈利的心上。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根修长的手指，感觉自己就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片刻后，林奇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哈利能听出来的关切：
“你只考虑到了最表层、也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后果——无法按时到校可能会受到批评。却自动忽略了一系列更严重、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后果。”
“你可以选择等待韦斯莱夫妇回来，由他们用成年人的方式送你们来。无论他们是选择用那辆车送你们，还是使用飞路网，最多不过是迟到一些，只要迟到的理由正当，学校完全可以理解。”
“你甚至可以选择立刻想办法联系我，或者联系学校里的任何一位教授。我会安排一个安全的方式让你们抵达城堡。然而，这些选项你都没有选。”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直直的盯着哈利：“你们偏偏选择了所有选项中最愚蠢、最危险的那一个！”
在那锐利的注视下，哈利觉得自己的所有借口和侥幸心理都被剥得一干二净，无处遁形。
他本能地避开了那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破旧鞋带上的一点污渍。
“也是你们俩的运气好得惊人，才能支撑到霍格沃茨边界车子才失控。试想一下，如果它在半途，在你们飞越某个人烟稠密的城镇或者荒芜山野的上空时就突然失灵，从几千英尺的高空坠落……凭你们两个半生不熟的漂浮咒或者减震咒，能救得了自己吗？”
林奇的声音放平缓了些：“如果真是那样，恐怕现在，我和韦斯莱夫妇就得筹备你和罗恩的葬礼了，哈利。”
这句话像一块冰，顺着哈利的后颈滑了下去。
他不由得缩了下肩膀，仿佛真的看到了韦斯莱夫人崩溃的泪眼和海格用巨大手帕捂脸痛哭的画面。他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种后知后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他的心里变得一片冰凉，从昨天到现在，自己和罗恩心里记挂的一直是受到的处罚和批判，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那最坏的情况一旦发生会造成的后果。
是的，他们当时只想着“必须按时赶到学校”这件事，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可怕的“如果”。
“我很抱歉，林奇叔叔。”哈利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林奇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他，指尖继续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哈利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面前林奇叔叔敲击桌面的频率开始同步。
过了好一会儿，林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我知道，哈利，你骨子里渴望冒险，做事容易冲动，习惯于依靠一股热血去行动。这是刻在格兰芬多基因里的特质，我并非要你完全摒弃它。”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哈利面前：“但你要记住，全凭热血行事，那是鲁莽。真正的勇气，是明明清楚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经过权衡后依然选择去做，并且，有胆量去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看穿了哈利的内心：“还有，不要拒绝成年人的帮助。依靠我们，这并不是软弱。保护你们，引导你们，在你们犯错时拉住你们，这本就是我们这些成年人的责任。”
“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那些你们解决不了的事情，让你们能安全地长大，而不是站在一边，让你们独自去面对那些远超你们能力范围的危险。”
“明白了吗，哈利？”
“明白了！林奇叔叔！”
哈利重重的点着头。
他是真的将这些话听了进去，而不只是口头上的服从。
林奇叔叔的话像一面清晰的镜子，让他第一次不是从“做了什么”的层面，而是从“为什么总会这么做”的层面来审视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开着飞天汽车来学校并不是一次孤立的疯狂，而是他一直以来行为模式的缩影：每当遇到障碍，他第一个念头从来不是寻求帮助，而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仿佛要向谁证明自己，又或许，在德思礼家那碗橱柜般的童年里，哭泣和求助从未换来过救援，只会招来更多的嘲弄和惩罚。
久而久之，“我自己能行”不仅是一句口号，更成了一层坚硬的、保护他脆弱内心的外壳。而如今，这层外壳却差点要了自己和罗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