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80节

  他拉开门,冬夜的寒风裹着细雪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剧烈摇曳。他把斗篷的兜帽拉上,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兜帽巫师压低的声音,说不清是劝阻还是自言自语:“……加斯帕也是这么想的。”

  阿格纽没有回头。

  雪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他抬头看了一眼,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然后跨上扫帚。工业区不远,他打算飞着去。

  沃尔索尔工业区。几个世纪前,这里曾是工业革命的心脏,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烟与铁灰。那些烟囱曾向天空宣告麻瓜的野心,那些锻锤曾在铁砧上锻造一个帝国。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工厂早已停产,厂房空置,窗户破碎。铸铁的廊柱在寒风中锈蚀,铁轨覆满枯草。只有那些巨大的烟囱还矗立着,像是某个逝去时代的墓碑,沉默地指向夜空。

  阿格纽压低扫帚,在废弃厂房之间穿梭。他飞得很低,几乎贴着那些破碎的窗户。月光被烟囱和廊柱切割成碎片,在地上投下尖锐扭曲的阴影。风声穿过空荡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哀鸣。

  他核对了一下地址——就是这里。前面那栋外墙焦黑的三层厂房,曾经的“沃尔索尔纺织厂”。

  芬奇和戈尔特应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计划是芬奇去故意暴露行踪,把那个麻瓜出身的傲罗引到这片工业区来,然后三个人在纺织厂汇合,三个打一个,干净利落。那个傲罗追了芬奇快半个月,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扫帚靠在墙边,掏出魔杖,杖尖亮起一点荧光。

  门是虚掩的。

  阿格纽皱了皱眉,用魔杖顶开门扇。

  铰链发出干涩的呻吟,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芬奇?”他朝黑暗里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渐渐消散,被那些破碎的窗户和坍塌的廊柱吞没。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咽着穿过生锈的铁架。他往里走了几步,鞋底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从天花板上的窟窿倾泻而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曾经摆满纺织机的车间如今只剩狼藉。水泥地面布满裂缝,野草从缝隙中疯长出来,在寒冬中枯萎成褐色的乱团。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

  “戈尔特?”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依旧没有任何应答。阿格纽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难道是因为自己迟到了,他们已经开始引诱计划了?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了楼梯。

  通往二楼的铁梯锈迹斑斑,扶手早已断裂,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支柱。

  楼梯顶端的平台上,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

  两个人影。

  阿格纽眯起眼。

  “芬奇?”他朝楼梯走了几步,魔杖举高,荧光照亮了平台上的那两个轮廓,他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那是芬奇和戈尔特。

  他们并排悬在半空中,头颅低垂,四肢无力地垂着。他们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绳索,没有铁链,没有任何可见的束缚。只是凭空吊着,像是被钉在了空气里。他们睁着眼睛,眼珠凸出,舌头伸在外面。芬奇的魔杖还握在手里,戈尔特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是死前试图抓住什么。

  阿格纽站在那里,魔杖还举在身前。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响。

  酒馆里那些话像冰冷的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吊在空气中,不是挂在绳子上,是吊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他猛地转身,魔杖指向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的车间、破碎的窗户、月光下沉默的阴影。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砖墙。不可能——芬奇和戈尔特今晚的行踪只有他们三个知道。那个傲罗不可能提前得知,魔法部也不可能——除非有人在更早之前就盯上了他们,除非那个人一直跟着芬奇,一直跟到这座厂房,一直等到芬奇和戈尔特落单。

  除非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在暗处看着他们。

  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见灰色的雾正从地面的裂缝中缓缓升起。不是从门外涌入,不是从墙角破洞渗出,而是从每一道裂缝、每一个缺口、每一寸枯草覆盖的泥土中同时升腾。那些细密的灰雾贴着地面翻涌,如同被释放的亡魂,无声地向上攀爬,缠上他的脚踝、膝盖、腰际。

  阿格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魔杖。

  “风旋涡卷!”

  一道强劲的气流旋转着扑向前方,在雾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空洞。然后那些灰雾又缓缓地、无声地合拢回来,回到气流到来之前的位置,连边缘的形状都与之相同。

  他向门口跑。靴子踩在碎石和枯草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用力推开门扇。

  却发现门外是更浓的雾。

  那些巨大的烟囱、锈蚀的铁轨、坍塌的厂房——全都消失了,被一片无边无垠的灰色吞没。月光也被遮蔽了,只有朦胧的灰白,像整个世界在慢慢地失明。

  他冲向墙边,却发现扫帚已经被雾吞没,怎么也摸不到了。

  阿格纽站在门口,握着魔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酒馆里老巫师的声音,想起矮胖巫师发白的脸色,想起胡茬巫师说出“迷雾绞刑者”时那种不自觉压低嗓音的本能恐惧。他想起自己当时的回应——那些话现在像回旋的飞镖,砸在他发冷的胸口上。他用力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铁板,感受自己的心跳撞击在胸骨上。

  一下,又一下。

  “现身!我不怕你!”他朝雾里吼,声音嘶哑,几乎是咆哮,“跟我打!面对面!”

  没有回答。只有脚步声——轻微的,稳定的,从某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然后停在某个他看不见的位置。然后四周彻底沉入死寂,连风声都像是被抽走了。

  阿格纽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冷。

  不,不是感觉,是真正意义上的降温。

  他低头,看到自己握着魔杖的指尖上,正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格纽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冷,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那是肌肉在低温下失去控制的痉挛。他的魔杖还在发光,但那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像是烛火在稀薄的空气中挣扎。

  他张开嘴,想呼救。但声音一出口就消失了,像是被周围的雾用某种粘稠的隔膜吸走。雾穿过他牙齿的缝隙,顺着舌根往喉咙里蔓延,带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般的质感,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气管和食道中蔓延。他下意识挥舞魔杖,像一个溺水的人拍打水面,但雾不会泛起涟漪——它只是沉默地承受他每一次挥击,然后再次合拢,无声无息地缠绕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他想起妻子。不是故意的——只是人在濒死时总会想起那些曾经用来安慰自己的画面。她大概会难过一阵子,然后继续活下去。也许改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冷,血液流动越来越慢,魔杖尖端的光芒越来越微弱。

  “啊!!”

  他对着周围射出碎裂咒——红光穿过雾,消失,没有任何反馈。他又射了一道,又一道,每一次都击在雾里,没有爆炸声,没有击中目标的反馈,只有雾不断地分开、愈合、分开、愈合。

  他疯狂地挥舞魔杖,把能想到的所有探测咒、追踪咒、显形咒全部甩进雾里,每一个都像投入深渊的石子,听不见落地的声音,直到手臂发酸,直到最后的希冀与魔力同时耗尽。

  他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他猛地转身,魔杖挥出,什么都没有。又是一下,这次是肩膀。他转回来,看到自己握着魔杖的手上,正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

  那不是雾,而是某种比雾更凝实、比绳索更虚无的东西,正缓缓收紧,将他的手腕勒出一道浅痕。

  他张开嘴想喊咒语,但那无形的东西忽然攀上他的脖子。

  没有任何物理的质感,没有粗糙的纤维擦过皮肤。只有冰冷的、不可见的力量,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收紧,再收紧。他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嘶哑的气音。

  魔杖从他手中滑落,在雾中无声地坠地。他的手指徒劳地抓向脖子,却什么都抓不住——那绞索并不存在于物理世界,他的指甲只能划破自己的皮肤。雾在他周围旋转,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没有边界、没有方向的灰白之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最后的知觉里,他听到一个声音,一种更接近幻觉的低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是时候偿还你的罪孽了。”

  他听不清那些字句,只觉得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如同牧师在葬礼上念诵的祷文。

  然后一切沉入黑暗。

  灰雾从沃尔索尔纺织厂的破窗和裂缝中缓缓溢出,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层剥离,一层层消散。月光重新照进来,照在那些锈蚀的铁轨上,照在那些枯草上,照在那栋外墙焦黑的厂房上。

  在厂房破损的屋顶上方,三具尸体悬在半空中。

  阿格纽,还有他的两个同伴——芬奇和戈尔特。

  他们的头颅低垂,四肢无力地垂着,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勾勒出他们失去生机的轮廓。他们被吊在纺织厂最高的屋脊之上,远远高过那些沉默的烟囱,如同被陈列在某种无声的展台上。

  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脸上覆着鸟喙状的面具,长长的尖喙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厚实的目镜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睛。灰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翻涌,如同驯服的活物。他抬起手——那只手握着洁白的魔杖——轻轻一挥。

  在厂房空旷的车间里,碎裂的地面开始愈合,被咒语炸开的砖墙重新拼接,散落的碎石和枯草回归原位。那些战斗过的痕迹一层层剥落、消融,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纺织厂的大门无声关闭,铰链不再呻吟。那些破碎的窗户依然破碎,残缺的玻璃聚焦出那个站着的人影。

  他转身,雾从四周涌来,将他包裹。

  当最后一片灰雾消散时,月光照亮的只有三具悬在屋顶上的尸体。

番外 决赛日

  “纳威,亲爱的,你要迟到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给你的朋友加油吗?”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像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从傍晚深沉的梦境中轻轻捞起。

  纳威-隆巴顿睁开眼睛,带着暖意的琥珀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四十五分。

  决赛晚上七点开始,他答应了哈利他们在石塔商会碰面。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冲到衣柜前翻找昨天就准备好的袍子。

  他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收拾那些加油用的东西——两条写着“韦斯莱是我们的王”的鲜红色横幅,一面画着咆哮雄狮的格兰芬多旗帜,还有赫敏特意叮嘱他带上的、罗恩举着冠军奖杯的个人海报,“用来在关键时刻举起来鼓舞士气”。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帆布袋里,袋子鼓鼓囊囊的,差点合不上口。

  当他抱着袋子匆匆下楼时,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呼唤。

  “纳威,这边。”

  他拐进厨房,艾丽斯-隆巴顿正站在案台前,用油纸熟练地包裹着一个刚做好的三明治。培根和煎蛋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平底锅搁在炉子上,余温未散。

  “拿着,”她把包好的三明治递过来,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垫垫肚子。”

  “妈,我跟哈利他们约好了,比赛完了要去聚餐——”

  “聚餐是比赛结束之后的事了,现在是现在。”艾丽斯轻轻摇了摇头,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我在《石塔日报》上看到过,那是晚上七点的比赛,你现在不吃点东西,到那时候早就饿坏了。我可不想你饿着肚子在观众席上喊加油。”

  纳威看着母亲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投降了。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别忘了跟你爸爸说一声!”艾丽斯在他身后喊道。

  纳威嘴里塞满了面包和培根,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嗯”作为回应。

  他穿过厨房,从后门走进花园。

  临近黄昏的温暖阳光下,这座位于德文郡郊区的小屋后花园显得格外宁静,他们是在战争结束后搬来的。离大海只有几英里,推开后窗就能闻到带着咸味的微风,花园尽头有一棵老橡树,春末的时候会开满粉白色的花。

  弗兰克-隆巴顿就坐在那棵橡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纳威知道他不是在睡觉。

  他在嗅闻空气里的花香,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他在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用一那种缓慢、安静、却足够扎实的方式。

  伏地魔倒台后的第二个月,林奇教授就亲自去了圣芒戈,完成了对父亲弗兰克-隆巴顿的治疗。母亲比父亲先恢复,在四年级那年就已经能认出纳威,能叫他的名字,能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但父亲不同。

  钻心咒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在灵魂中留下的伤口太深。即使林奇教授的魔法十分精妙,也无法完全弥补那漫长岁月造成的损伤。

  弗兰克现在可以说话。可以认出家人的脸。可以在晴朗的日子里,坐在花园里晒太阳,闻花香。但当外界的信息太多、太杂乱时——比如三个以上的人同时说话,比如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比如他要同时处理看、听和说这三件事——他的脑子就会像过载的收音机,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是沉默,然后是闭上眼睛,退回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到达的地方。

  所以隆巴顿一家搬到了德文郡。

  奥古斯塔-隆巴顿夫人花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座安静的小屋。她依然戴着那顶著名的秃鹫帽子,依然用那种严厉的口吻督促纳威认真学习,依然在隆巴顿家最难的时刻保持了一贯的坚强——只是她现在也学会了,偶尔在黄昏时陪儿子一起坐在花园里,什么也不说。

首节 上一节 480/483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