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51节

  那颗石头很光滑,表面泛着幽幽的、像墨玉一样的微光。

  麦格教授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石板和楼梯的阻隔,望向了城堡的最高处。

  那里,邓布利多和伏地魔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

第五百二十五章 邓布利多之死(四)

  天文塔的断壁参差不齐,几根斜插在碎石中。邓布利多使用变形咒,从崩塌的塔顶碎片中临时拼凑出一个约莫门板大小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平台。

  他的银白色头发被气浪吹得散乱不堪,左侧的胡须烧焦了一截,卷曲着,散发出一种干燥的、像烧焦的羽毛一样的气味。袍子的边缘也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的绷带从裂开的袍口露出来,白色的纱布上洇着一片新鲜的、正在扩散的红色。他的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刚才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他的颧骨时留下的。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那双蓝眼睛在夜色中亮着,像两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伏地魔的黑袍子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正绕着邓布利多飞行,速度极快,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从不同角度不断变换着攻击位置。

  他的魔杖在飞行中不停地刺出、横扫、点射,每一次挥动都带出一道刺目的光——血红色的火焰从他杖尖喷涌而出,像一条被放了血的、还在扭动的蛇;紫色的粉碎咒在半空中炸开,把邓布利多身边那些用作掩体的碎石一块接一块地炸成粉末;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切割咒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过来,在邓布利多的袍角和袖口上留下一道道新鲜的、冒着烟的切口。

  而在这一连串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的攻击中,每隔几秒,就会有一道惨绿色的光从那团混乱的光芒中钻出来,悄无声息地、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蛇一样,朝邓布利多的胸口射去。

  索命咒。

  伏地魔把索命咒像普通咒语一样随意地夹杂在火焰和爆炸之间,毫不在意消耗,毫不在意准头——因为他不在乎浪费。

  他有的是魔力,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在消耗邓布利多。他在等邓布利多犯错。他在等邓布利多挡不住的那一瞬间。

  一道血红色的火焰从左前方扑来,邓布利多魔杖一抬,一道银白色的光盾在身侧炸开,将火焰偏转向身后的夜空。紧接着一道紫色的粉碎咒从右后方飞来,他没有转身,魔杖朝后一甩,一道偏转咒撞上那道紫光,把它弹向了地面,碎石飞溅。

  但最致命的永远是索命咒,那惨绿色的光每隔几秒就会从伏地魔的杖尖钻出来,悄无声息地、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蛇,混杂在火焰和爆炸之间朝他射来。

  依靠着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邓布利多可以做到只移动几英寸,让索命咒的绿光从肋边或者耳边飞过。

  但他不可能闪过所有的索命咒,更何况向他袭来的咒语不止索命咒。

  一道爆炸咒在他抵挡另一道切割咒的间隙中击中了他身侧的石块,炸开的碎石像弹片一样打在他的右侧腹部,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平台边缘滑下去。

  他稳住身形的同时,一道阿瓦达索命咒的惨绿咒光在一团血色火焰的掩护下打在了他的右肩上。

  绿光炸开,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惨白色的、像电弧一样的光纹在邓布利多的右肩表面爬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邓布利多退了一步,右肩的袍子被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是被灼烧过的皮肤。他感觉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条按在了肩膀上,他皱了一下眉——伏地魔显然对索命咒进行了某种改造,之前的灵魂甲胄阻挡索命咒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感觉。

  不过还好,灵魂甲胄仍旧挡住了阿瓦达索命咒。

  邓布利多在稳住身形的瞬间,魔杖在身侧猛地划了一个圈。那些散落在平台四周的碎石、断梁、碎裂的石像残骸——连同天文塔倒塌时飞溅到各处的大大小小的建筑碎片——同时从四周升了起来。它们直扑半空中那道高速绕飞的黑影。在飞行的过程中,那些碎片在空中聚合,最终变成触手或是水流一样的形态,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不同方向朝伏地魔抽了过去。

  伏地魔的身体在那些触手之间灵活地穿梭,像一条在石头森林中游走的蛇。

  他躲过了两根,用魔杖炸碎了第三根,又从那根已经伸到了他面前的触手的侧面滑了过去,黑袍子在夜风中翻飞,姿态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

  但触手太多了。一根触手从下方猛地窜起,撞在了他的脚底,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却让他的身体向上弹了一截,打乱了他的节奏。

  伏地魔的嘴角那个弧度收窄了一瞬。

  他把魔杖朝下猛地一压——一道环形的、血红色的冲击波从他的杖尖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还在向他涌来的触手全部炸成了碎片。碎石和粉末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灰白色的、带着血腥味的雨。

  伏地魔看见了索命咒未能奏效的画面,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现一种被脏东西溅到袖口时才会出现的、冷淡的厌烦。

  又是那个该死的魔法。

  他的脑海中闪过林奇的脸——那张年轻的、总是带着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淡然微笑的脸。

  那个会使用这种看不见的、能挡住阿瓦达索命咒的魔法的、几乎要毁掉他一切计划的、该死的——死人。

  林奇已经死了。

  想到这个事实,伏地魔的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些。

  林奇死了,这道令人厌烦的魔法早晚也会被攻破——今天,就在这座正在崩塌的城堡上,就在邓布利多这个老朽的身上,他会把它敲碎,像敲碎一只乌龟的外壳一样。

  而林奇留在世上的那个魂器,那个渡鸦木雕,那个可能会让他从死亡中归来的锚点——今晚,在他踏平霍格沃茨之后,他会亲手把它从霍格沃茨的废墟中找出来,用最烈的诅咒把它烧成灰,把灰撒进黑湖的最深处,让林奇回来的路彻底断掉。

  他要把那个绞刑者的归来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的念想都不留!

  伏地魔的魔杖重新抬了起来,杖尖对准了平台上那个还在坚持的老人。

  “林奇的把戏,看来他留下来不少东西。”伏地魔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在夜风中亮得像两团鬼火,“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死了。他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话音未落,他看见邓布利多笑了。

  那不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绝望的笑,也不是一个老人释然的笑——那是一种更奇怪的、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笑。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是少见的畅快,嘴角弯得很深,深到那些被烧焦的、卷曲的胡须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蓝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邓布利多的身体从内部亮了起来,像有一盏灯在他的胸膛里被点燃了。

  那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从袍子的裂缝中溢出来,从他散乱的白发根处渗出来——起初是柔和的银白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刺目的、像正午太阳一样的光。他的眼睛也变了,那双蓝眼睛被光芒完全吞没,只剩两团耀眼的、没有瞳仁的光。他的银白色头发在光中飘散,像一面被风扯碎的、正在燃烧的旗帜。

  伏地魔的魔杖停在半空中。

  他的猩红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他不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邓布利多在燃烧自己的灵魂?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不管那是什么,那光芒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不适。

  一道光芒从邓布利多的胸口射了出来。

  那不是魔咒,不是变形术,不是任何伏地魔认识的魔法。

  那道光链粗得像固定船锚的锁链,亮得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从邓布利多的胸膛正中央喷射而出,眨眼间就穿越了二十步的距离,缠绕上了伏地魔的身体。

  光链缠住了他的黑袍子,缠住了他的双臂,缠住了他的脖子,像一条由纯粹的、灼热的光铸成的巨蟒,把他死死地箍住,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伏地魔挣扎了一下。

  魔杖还在他手里,但他挥不动——光链锁住了他的手腕。他试着变幻形体,但那锁链也跟着他的形体变动。他试着用无声咒炸开那些光链,但魔力从杖尖涌出,像水泼进了火里,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

  伏地魔感到光链中蕴含的广袤厚重如黑湖的强大力量,与之相比,自己的力量不过是一个稍大的池塘。这力量压在他身上,让他渐渐不能动弹。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某个他还来不及清晰思考的角落里,有一个念头像鱼一样滑了过去:没关系,我还有……那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恐惧淹没了。

  这是他在这个夜晚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那种他以为在林奇死后不会再产生的恐惧。

  因为在这股力量之下,邓布利多的身体正在崩解。

  他的脚底已经开始变成灰白色的、像烧过的纸一样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他的声音从那片刺目的光芒中传出来,不高,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老人在冬天的壁炉前跟老朋友道别:

  “汤姆,我会在死亡的门前等你的。”

  同一时刻,城堡二楼,回廊转角。

  麦格教授的后背紧贴着一根石柱,魔杖从柱侧刺出,一道精准的昏迷咒击中了一个正要朝她扑来的食死徒的面门。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袍袖上有一道被切割咒划开的口子,露出小臂上一条还在渗血的伤口。

  她的身边,另外两名凤凰社成员正在与三四个穿着黑袍的食死徒缠斗,红色和绿色的光芒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射,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霍格沃茨千年来积攒的、深埋在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墙壁、每一寸地基中的古老魔力——正在以一种洪水崩泄、不可逆转的速度从她的脚下抽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朝同一个方向疯狂地拉扯。

  地板在颤,墙壁在颤,连她握魔杖的手指都在颤。

  那种感觉像是一座大山正在从她脚下被连根拔起,整个城堡都在发出低沉的、像巨兽临终前的哀鸣。

  麦格僵住了。

  她的脑海里闪过邓布利多的脸,以及他交代她时的那句话——“当你感觉到霍格沃茨的力量在流失,当你感觉到我在燃烧,不要犹豫,按下这颗宝石,带所有人离开。”

  她猛地低头,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

  那颗黑色的宝石系在那里,冰凉,光滑,像一滴凝固的墨水。

  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她知道了。邓布利多正在兑现他的承诺,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所有人争取胜利的机会。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口型:“阿不思。”

  她把手指按上了那颗宝石。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像被人猛地拉了一把的感觉——然后她消失了。

  同一瞬间,整个霍格沃茨城堡内,所有腰间系着同样黑色宝石的人——从地窖到塔尖,从门厅到回廊——所有腰间系着同样石头的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强劲的、不可抗拒的拉力。金斯莱、穆迪、卢平、唐克斯、阿米莉亚、雷吉,以及每一个还在与食死徒缠斗的魔法部傲罗和第一秩序战士,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全部从原地消失了。

  一个食死徒的魔咒射穿了空气,他面前的目标已经不见了。另一个食死徒的索命咒打在空荡荡的石墙上,炸开一个坑。他们愣在原地,魔杖垂了下来,面面相觑——猎物蒸发了。

  然后,霍格沃茨城堡开始崩塌。

  整座城堡,从地基到塔尖,从城墙到地窖,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巨兽临终前的哀鸣。

  霍格沃茨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失去力量,那些被历代校长和教授们用魔法加固了上千年的墙壁、楼梯、天花板,同时开始开裂、下沉、剥落。

  天文塔剩下的半截残骸率先歪斜,像一棵被砍断了主根的松树,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朝黑湖的方向倾倒。大礼堂的穹顶上,那些被魔法固定的蜡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月光从裂开的屋顶裂缝中漏进来,照在那些还来不及逃跑的食死徒惊恐的脸上。

  霍格沃茨正在死去。

  它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给了那个站在碎石平台上、正在燃烧的老人。

第五百二十六章 邓布利多之死(五)

  望远镜的铜壳在掌心发烫。

  哈利趴在禁林里一棵高大的古树顶端,半个身子探出树冠,右手死死攥着那支黄铜望远镜,目镜紧贴着右眼。符文镜片在他眼前层层叠叠地转动着,将远处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堡拉近、穿透、再拉近。他的呼吸在镜面上凝成薄雾,又迅速被镜片上自带的蒸发咒吹散。

  “看到什么了?”赫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紧绷的颤抖。

  “邓布利多和神秘人还在天文塔顶交手。”哈利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两个人都还——”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一种深层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震颤动摇了大地,整个禁林都在晃动,树叶哗哗作响,树枝嘎吱嘎吱地呻吟。

  哈利急忙伸手抓住头顶的粗枝,望远镜的目镜磕在树干上,在他眼眶上硌出一道红印。

  “哈利!”小天狼星的声音从树下的空地上传来,急促而警觉,“发生了什么?”

  哈利没有回答,他把望远镜重新压回眼睛上,调整焦距,穿透那层正在从城堡方向涌来的、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烟尘,然后他看见了。

  天文塔的顶端,一道光柱笔直地冲向夜空,粗得像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干,亮得像正午的太阳突然在午夜升起。它撞上了遮蔽月光的乌云,将那些沉重的、灰白色的云层从中间撕开。云层向两侧翻涌、退散,露出一大片清亮的、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在那一小片天空里亮得像刚被擦过的碎银。

  光柱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熄灭了。

  紧接着,城堡开始崩塌。

  塔楼向中心倾斜,城墙向内挤压,石砖一层一层地叠压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连续的碾压声,像骨头在关节处被一寸一寸碾碎。天文塔的最后半截残骸在烟尘中歪斜,朝着黑湖缓缓倾倒,砸进水里,激起一片高耸的白色水墙。

  哈利把目镜从眼睛上移开,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皮。远处,那座他生活了五年多的城堡——他以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正在变成一堆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那道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他以为那是邓布利多的反击,是胜利的信号。但光柱熄灭了,城堡塌了,天文塔的方向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沉下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轻,很快,像一只从黑暗中掠过的蝙蝠——邓布利多是不是……他没有把这个念头想完,他不敢想完。

  “哈利!”赫敏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比之前更急,“你下来!快下来!”

  哈利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手臂撑着树干,沿着树杈往下爬。从最低那根粗枝上往下跳时,他身体晃了一下,没站稳。赫敏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他拍了拍赫敏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此时他们正在禁林里的一个空地边缘。

  事实上这片空地他还认识,去年三强争霸赛的第一个项目,那四条火龙就被安置在这里。说起来,那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林奇叔叔那压倒性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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