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尖的光芒熄灭了。
预言厅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无数玻璃球在沉默地发着微光,像一只只不会闭上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寂静。
卢修斯退后几步,隐入一根架柱的阴影里。
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远比它看上去要大。
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球架一排接一排,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尽头,再尽头,依然看不见墙壁。放眼望去,只有无数的架子,无数的玻璃球,和它们散发的微弱荧光交织成一片没有边际的海洋。
卢修斯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扇孤零零的门框,立在地板上,前后空空荡荡,像是某个人随手放在那里的道具。没有墙,没有天花板——头顶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邃得让人不敢久看。
似乎这里没有边界。
但它确实有边界。
只是不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
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当卢修斯第一个推开那扇黑色的门,踏进预言厅的时候,那些高耸入黑暗的架子顶端,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他们无声无息地站着,融在架子顶部的黑暗里,像一群沉默的雕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呼吸得太重。他们的鞋底裹着特制的软布,袍子的边缘缝着吸音的魔法材料——走在任何地面上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领头者——A先生安德鲁——的手中握着一只光荣之手。
那支蜡烛亮着,光芒很淡,但只有站在架子上的人才能看见。
安德鲁沉默地做出手势,于是他们所有人跟着卢修斯等食死徒魔杖的那一点微光,在架子顶端无声地移动。卢修斯往上看,只能看见黑暗的过道和发光的玻璃球;他们往下看,却能看见十几个黑袍身影,像蚂蚁一样在架子间穿行。
1980年的架子到了。
卢修斯停下,食死徒们散开,各自寻找隐蔽的位置。有人贴着架子底部,有人蹲在过道阴影里,有人隐入更深的黑暗。
架子顶端的人影也停了下来。
安德鲁再次做出手势,指示他们分散开来。
他们开始移动,无声地散开,各自占据一个位置。每一个人的脚下,都有一个或两个食死徒正蹲在黑暗里,浑然不觉头顶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那扇门再次打开。
卢修斯在等着。
他们也在等着。
等着食死徒们完全放松注意力的那一刻。
安德鲁的视线穿过黑暗,落在下方那个银发的身影上。卢修斯-马尔福隐在架子底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像一尊雕塑。
雷吉大人特意交代过:不能杀死他。
开战的第一时间要放倒卢修斯,确保他失去伤人的能力,之后就不用再管了。安德鲁不知道雷吉大人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那个食死徒头目,双手沾满多少人的血,凭什么值得被留下一条命?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服从。
安德鲁的目光从卢修斯身上移开,扫过其他那些隐在黑暗中的轮廓。贝拉特里克斯,老诺特,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一张张曾经只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脸,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从加入第一秩序以来,他就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亲手向这些肆意践踏他人生命的渣滓复仇。
安德鲁的右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魔杖的杖柄被掌心的汗濡湿了一点,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动作的流畅,咒语的精准,不能让任何一丝颤抖影响一会儿的施咒。
他的左手轻轻碰了碰腰间。
一条白色的腰带紧紧地系在灰袍上,腰带的中间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头。微凉,光滑,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光泽。每个第一秩序的人腰上都有一条,一模一样。
这是他们在这场以少打多的伏击战之中的重要保障。
安德鲁收回手,目光重新锁住下方。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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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厅相邻的死亡厅里。
这里没有明显的光源,只有那座古老的拱门立在石坑中央,黑色帷幔无风自动,像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只剩下寂静和黑暗。
雷吉站在石坑边缘,背对着拱门。
他面前放着一台奇怪的器械。
器械的表面布满整齐规律的孔洞,密密麻麻,像蜂巢的截面。每个孔洞里都探出一根细绳,灰白色,粗细均匀。那些绳子伸出来一小截,然后就那样消失在空气中。
不是垂落,不是断裂——就是凭空消失,仿佛另一端连接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一共十三根。
此刻的魔法部里,有十三个第一秩序的战斗巫师。
雷吉垂着眼睛,看着那些绳子。它们微微颤动着,偶尔有一根轻轻一抖,像是被另一头的人牵动了一下。他数着那些抖动的频率,在心里推算着时间。
快了。
他转过身,望向那座拱门。
黑色帷幔在寂静中轻轻摆动。
他听见了什么吗?还是只是错觉?
雷吉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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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厅附近的某条小巷深处,一盏麻瓜路灯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
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有幻影移形的爆裂声,也没有飞路网产生的绿焰,甚至连一丝空气的扰动都没有——只有轻微的噗的一声,像是有人轻轻踩进了泥地里。然后一个人就通过门钥匙从虚无中显形,站在那条窄巷的砖墙之间。
邓布利多站在巷子最深处,背靠着斑驳的墙面。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陆续到达的人。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但仔细观察,能看见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小天狼星第一个到。他站稳后立刻环顾四周,手已经按在魔杖上。看见邓布利多的那一刻,他绷紧的肩膀才放松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开始在巷子里搜索别的东西。
卢平从阴影里浮现,动作轻得像猫。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灰白了一些,但眼睛依旧温和而警惕。他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后站到小天狼星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提醒。
穆迪几乎是砸进巷子的。他的木腿落地时发出闷响,魔眼疯狂地转动着扫视每一个角落,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停下来。他嘟囔了一声什么,大概是抱怨。
金斯莱-沙克尔高大的身影浮现出来,然后是唐克斯——她的头发今天是一种朴素的棕色,大概是没心思染成别的颜色。
最后到达的是几个凤凰社的老面孔:爱米琳-万斯,斯多吉-波德摩,海丝佳-琼斯。每个人都在落地的那一刻举起魔杖,确认周围的安全,然后才向邓布利多聚拢过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麻瓜汽车声。
邓布利多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那片阴影,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银白的头发和胡须上,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踏入战场的人,而像某个在深夜散步的老人。
“人都到齐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小天狼星终于忍不住开口,压低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邓布利多,召集所有人——是有什么大行动吗?”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在昏暗中微微闪了一下。
“我得到消息,”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或者不想让某个不该听见的东西听见,“那个人将哈利引入了陷阱。”
他没有念出那个名字。
小天狼星的脸瞬间变了。
“什么——哈利?在哪儿?”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他在哪儿?!”
“冷静。”
邓布利多的手抬起来,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止住了小天狼星的脚步。那蓝眼睛看着他,沉静,安稳,带着某种让人不得不平静下来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聚在这里的原因。”邓布利多说。
他的目光从小天狼星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卢平,穆迪,金斯莱,唐克斯,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每个人都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人退缩。
邓布利多的声音庄重起来,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今晚,是为魔法界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机会。”
他顿了顿。
“首先,从将那些食死徒困在魔法部里开始。”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多疑的黑魔王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金斯莱身上。
“金斯莱,”他说,“你带路。从那个隐蔽入口进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金斯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轻而快。
其他人迅速跟了上去。
小天狼星几乎是冲在最前面,他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死死攥着魔杖。他一句话也没说,但那紧绷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魔法部,冲进那个该死的地方,把哈利从陷阱里救出来。
卢平正要跟上,邓布利多的手轻轻抬了一下。
“莱姆斯。”
卢平停住脚步,转过身。
邓布利多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看住小天狼星。”他说,“不要让他冒进。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更需要冷静。”
卢平点了点头。
“还有。”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保护好哈利。不管发生什么,他不能出事。”
卢平的神色严肃起来,再次点头。
他顿了顿,忽然问:“您不进去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那里,隔着几条街,就是那座被封锁的魔法部旧址。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建筑和土层,看见地下深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在外面等。”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等那个人进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卢平。
“这样才好关门。”
卢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什么也没再问——不需要问。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