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林奇放下报纸,看向哈利。
“十分钟后,我们出发。”他站起身,“今天你需要了解一些事情。关于你的……新处境。”接着他动作利落地走向大门外。
哈利应了一声“好的,林奇叔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回林奇面前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上。香肠和炒蛋已经失去了热气,孤零零地躺在精致的瓷盘里。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林奇叔叔准备了如此丰盛的早餐,为什么自己一口都不吃?难道他不饿吗?
一时想不明白,哈利将这个小小的疑惑抛到脑后,抓紧时间用餐。
十分钟后,几乎就在哈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的同时,客厅那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林奇走了进来。
他已经穿好了那件黑色长风衣,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一贯的和煦笑容。
“时间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哈利面前空了的餐盘,随即落在哈利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旧T恤和牛仔裤上——这是他刚才为了方便吃早饭换上的。“去换上适合外出的衣服,我们即将前往的地方,需要你看起来……更正式一些。”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哈利立刻起身,点了点头:“马上就好。”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心脏莫名地有些加速。林奇是从外面回来的?这么早他去做了什么?而且,“适合外出”、“更正式”……这暗示着他们要去见什么人,或者去什么重要的场合吗?
他迅速脱下便服,换上了昨天林奇为他准备的那件合身的深色巫师袍,并将魔杖仔细地插进内袋。当他再次走出卧室时,林奇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林奇转过身,审视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了他的着装无误。
“抓住我的手臂,”他表情变得严肃,向哈利伸出了手臂,“不要松开。”
第二百三十四章 那个山谷(5.2K)
哈利深吸一口气,上前紧紧抓住了林奇的手臂。
下一刻,那种熟悉的、被挤压进狭窄橡皮管里的感觉猛地袭来——幻影移形。
当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时,清晨冰凉的空气瞬间灌满了哈利的肺部,与石塔商会套房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踉跄一步,勉强站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荒芜笼罩的、宁静得有些肃穆的小山谷。
几座古老的房屋零星散布,远处有一座小教堂的尖顶。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不是魔法部,不是某个神秘的据点,只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或许住着一些巫师家庭的村庄。
“这是哪里,林奇叔叔?”哈利疑惑地转头问,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整个村庄,最后定格在远处一片被低矮栅栏围起来的、看似空地的区域。他的侧脸在冷峻的空气中显得线条分明。
“一个对你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林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哈利无法理解的沉重,“跟我来。”
他没有使用魔法,只是迈开步子,踏着覆着薄霜的枯草,走向那个方向。
哈利满心困惑地跟在后面,不明白为什么林奇要带他来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地方。
他们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门内,是一片精心打理却难掩荒寂的墓地,古老的墓碑林立。
哈利惊讶的发现,许多墓碑上面刻着自己在《魔法史》里才见过的姓氏。
墓地?林奇叔叔带我来墓地做什么?
哈利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但他不敢确认。
林奇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在一处并不起眼的白色大理石墓碑前停下。
他伸出手,一束洁白的鲜花出现在他手中。
俯身将鲜花放到墓碑前,林奇侧过身,为哈利让出了视线。
哈利迟疑地走上前,目光落在墓碑上。
当看清上面刻着的名字时,他的大脑仿佛“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
【詹姆-波特生于1960年3月27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莉莉-波特生于1960年1月30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日期和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有好几秒钟,完全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重复阅读着那几行字。
“这……这是……”哈利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骤然涌上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里是……他们……埋葬的地方?”
“是的。”林奇点点头,“戈德里克山谷,他们死亡并被埋葬的地方。”
得到了林奇肯定的回答后,哈利跪了下来,冰冷的大理石触感透过裤子传到膝盖,但他毫无知觉。
他一直以为父母葬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从未想过,他们就在这样一个有名字、有具体地点的村庄里长眠。
他生命中最重大的悲剧,原来发生在一个真实、可以抵达的坐标上。
一股尖锐的、无法形容的酸楚猛地冲上他的鼻腔和眼眶,比他面对任何怪物、任何咒语时都要来得凶猛和无法抵挡。他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伤和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他不可以,他不应该表现得如此脆弱,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他一直很坚强的面对一切,他应该坚强……
可是,那块冰冷的石头,那两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心中最深的那把锁。
十二年的孤寂、在德思礼家碗橱里的委屈、对“爸爸妈妈”这个词所有模糊而炽热的想象……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堤坝。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紧咬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但眼泪却背叛了他的意志,率先汹涌而出,模糊了墓碑上的字迹。
他试图抬起手擦掉这不争气的证据,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最终,那强撑的坚强彻底粉碎。
他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名字上,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迷途孩子,却只找到了一片虚无。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逸出,很快变成了再也无法抑制的、绝望的失声痛哭。他哭得全身蜷缩,哭得撕心裂肺,为从未得到的拥抱,为永远缺席的陪伴,为这片埋葬了他所有“可能拥有”的幸福的黑土地。
林奇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瘦削的、因无法抗拒的悲伤而剧烈颤抖的背影。
寒风卷起他风衣的一角,他却感觉那孩子绝望的哭声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中那个有着如火红发、笑容明媚的女孩身影重叠在一起。
莉莉……你的儿子在这里,他和你一样,拥有着最丰沛、最滚烫的情感。
当渡鸦之眼完成最终的升级之后,他也曾站在这里,独自一人,面对这块冰冷的石碑,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愤怒、愧疚和未能阻止悲剧发生的无力感。
而今天,带着莉莉和詹姆的血脉来到这里,听着这孩子从抗拒到崩溃的哭声,那种熟悉的、源于失去的痛苦再次攫住了他,只是这次,夹杂着更深沉的、近乎父辈的怜惜。
他想起了自己进入霍格沃茨第一年的那个圣诞节前,那个同样被食死徒袭击夺走生命的父亲,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父亲坟前的茫然与孤寂。
那种骤然失去至亲、世界轰然倒塌的感觉,他懂。
所以,他更能体会哈利此刻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震惊、委屈和巨大悲恸的复杂心情。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没有上前安慰,没有触碰。
他只是移开了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给哈利留出了一个完全私密的、可以尽情宣泄悲伤的空间。
有些痛苦,必须独自咀嚼;有些泪水,必须流干。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护着这迟来的祭奠,让莉莉的孩子知道,在他承受这一切时,并非全然孤独。
他紧抿着唇,将喉头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哈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精疲力尽的抽噎。
林奇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起来吧,孩子。还有一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他引领着浑浑噩噩的哈利走出墓地,来到不远处的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前。焦黑的木梁和碎裂的砖石散落一地,地面上还残留着爆炸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那夜的惨烈。
“这里,就是你父母牺牲的地方,波特家的老宅。”林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它曾经被一个极其强大、近乎完美的魔法保护着——赤胆忠心咒。”
哈利红肿的双眼望着废墟,茫然中带着一丝被牵动的好奇。
赤胆忠心咒?他从未听说过。
“这个咒语的核心是一个‘保密人’,”林奇继续解释,目光深邃地看向哈利,“施咒后,关于这所房子位置的信息,会被封存在唯一一个被指定的人,也就是保密人的灵魂之中。只要保密人不主动泄密,你就永远无法真正‘知道’或‘找到’这个地方。在咒语生效期间,即使是伏地魔本人,站在这里,他也无法察觉房子的存在。”
哈利努力理解着这个复杂而奇妙的魔法。
如果这个咒语这么强大并且完美,那伏地魔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本能的疑惑清晰地写在脸上。
林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折叠着的《预言家日报》。
他将其展开,指向头版的通缉令。
“根据世人所知,”林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他的手指点在那张动态照片上——一个头发纠结、面容憔悴疯狂的男人正无声地嘶吼着,“背叛了你父母,向伏地魔泄露了他们藏身之处,导致赤胆忠心咒被打破的保密人……就是他。”
哈利的目光落在照片旁那行醒目的黑色标题和名字上——“阿兹卡班囚犯小天狼星-布莱克仍在逃!”
照片上的男人……
哈利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骤停。
这张脸……这张疯狂、憔悴、却隐约透着某种熟悉轮廓的脸……他见过!
在骑士公共汽车那颠簸摇晃的旅程中,售票员斯坦-桑帕克兴致勃勃地指着报纸,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疯子,是伏地魔的忠实仆人……
当时,这只是一个与他关系不大的、令人不安的新闻。
但现在,这个名字、这张脸,被林奇用冰冷的声音与他父母的死亡、与他脚下这片废墟直接联系在了一起。
茫然迅速褪去,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开始从心底滋生。
是这个人……是这个人出卖了他们!
如果不是他,爸爸妈妈就不会死,他就不会失去家庭,不会在德思礼家遭受冷眼,不会成为一个额头上带着伤疤的“传奇”孤儿!
那股刚刚被泪水冲刷过的悲伤,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猛烈地燃烧、变质,转化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烈的怒火。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原本悲伤的眼神此刻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
“他……”哈利的声音干涩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个布莱克,他……”
“哈利!”林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打断了哈利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直直地看着哈利:“你还记得,魔法石事件结束后,我曾在校医室里对你说过的话吗?‘你的身上有着一些极其稀少的美好品质’、‘也许在未来,你可以站在我身边,一起面对伏地魔和他的爪牙。’”
哈利被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汹涌的怒火暂时被遏制。
他迎上林奇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我记得。”
“那么,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将你带到这里,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林奇将报纸折起,放回口袋,他的姿态重新变得沉稳如山,“大部分人都认为,将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信息,对你隐藏起来更好。他们认为你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些血腥的背叛和过往对你来说太过沉重,知道你父母是被最信任的朋友出卖,会摧毁你。或者更糟糕,你会做出自己去找小天狼星报仇之类不理智的行为,从而送掉自己的小命。”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哈利的灵魂深处。
“但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哈利-波特。”
“在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你的大名就传遍了魔法界。你额头上这道伤疤,注定了某些事情是你逃避不掉的命运。伏地魔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去,而像布莱克这样的爪牙,依然在黑暗中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