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就在……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当时我正在帮洛哈特教授写回信。”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击中了吉德罗-洛哈特。
他脸上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僵住了,随即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滑稽的惊骇。他猛地扭头,惊恐的视线仓皇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书架阴影,仿佛那冰冷声音的主人正潜伏其中。
“我……我的办公室?!”他的声音尖得走了调,一只手死死抓住衣领,另一只手神经质地反复捋着金色的卷发,试图维持那副万事通的姿态,但颤抖的手指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
“梅林最肥的睡裤!这太可怕了!”他努力想要绷住自己处惊不变的人设,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要是我当时听到了,我以我的梅林勋章担保,肯定能手到擒来!绝不会让它……发展到这一步!真是太遗憾了!”
洛哈特发出一串干瘪的“哈哈”声,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虚弱而刺耳。
他不自觉地朝麦格教授和林奇挪近了一步,几乎要躲到他们身后,这才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地问:“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它该不会还在附近吧?就在这儿?我们是不是……该先离开?”
林奇闭上了眼睛,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他借助自身与霍格沃茨之间那份独特而古老的契约力量,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扩散开去,细致地查探着这间办公室周围、乃至延伸向整个城堡的石壁与走廊。
然而,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无奈。
结果一如他之前的几次尝试,感知中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神奇生物的踪迹。城堡古老而磅礴的魔力依旧按照其固有的节奏缓缓流淌,平静得令人不安。
恐怕正是因为那蛇怪是凭借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那份创始人契约的力量,才得以在这座城堡深处存活至今,林奇心下暗忖,经过千年的共生,它本身的存在恐怕早已被默认为霍格沃茨魔法结构的一部分,如同那些会移动的楼梯和爱恶作剧的皮皮鬼。契约的力量自然难以将其识别为“异常”。
他又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以他的手指为中心,空气荡漾开来,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悄然扩散,以极快的速度覆盖眼前的办公室,接着又在瞬息之间收敛于他的指尖。
“怎么样,林奇教授?”麦格教授急切地追问,注意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有什么发现吗?”
林奇缓缓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找到任何神奇生物或异常魔法活动的迹象。”
这个结论让办公室内的气氛更加诡异和沉重。
如果连林奇都一无所获,那意味着潜在的威胁可能比想象的更加隐蔽和危险。
斯内普的脸紧绷着,他漆黑的眼睛先是锐利地扫过林奇,似乎在评估这个结果的真实性,随后那冰冷的目光便如同实质般落在哈利身上。
“另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他声音滑腻,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为什么,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唯独……波特……能听见这个……独特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是第一次
这个问题精准地命中了事件最诡异的症结,办公室里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费尔奇发出一声粗重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喘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剜着哈利,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有无数恶毒的诅咒被强行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洛丽丝夫人有救,但这并不能消除他此刻的恨意和怀疑——洛丽丝不知道还要像块石头一样躺多久!而事发时只有波特在现场!
就在这时,林奇平稳地接过了话头。
“一个切中要害的问题,西弗勒斯。”他冷静的说道,“但这本身,或许并非指控,而是一条线索。”
他的目光却温和地看向哈利,“哈利,你刚才说,在现场的墙上留有字迹?”
“密室!”没等哈利回答,麦格教授便脱口而出,她的脸色苍白,声音沉重:“‘密室已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正是。”林奇对着麦格教授点了点头,“传说中的斯莱特林密室。”
“关于它的传说,我不敢说十分熟悉,但也略有耳闻。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在里面关了一只怪物,用来清除那些他认为是‘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哈利身上。
“而哈利能够听见他人所不能听见的声音——这个细节,恰恰印证了某种隐藏怪物的存在。传说,恐怕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只有哈利能听见那个声音,”林奇轻抚下巴,沉吟道,“这种能力,在魔法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它更可能是一种罕见的天赋,而非诅咒。就像梅林能与万物交谈……哈利能感知到那个声音,或许正因为他拥有与密室中的怪物沟通的某种能力。”
“从某种角度说,这甚至是件好事。它意味着这只怪物很可能是历史上留有记载的生物。如果是什么闻所未闻的东西,哈利偏偏能听懂它——这种巧合,未免也太过于渺茫。”
能听懂怪物的语言。
这个解释并没有给哈利带来丝毫安慰,他只感到一阵诡异的恶寒顺着脊柱爬升。
“说不定就是他放出了那怪物!”费尔奇终于按捺不住,尖声叫道,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扭曲,但远不如之前那般声势骇人,更像是一句充满恶意的抱怨。
“阿格斯!”麦格教授厉声制止。
林奇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堵墙,隔开了费尔奇的视线。
“费尔奇先生,请冷静。”林奇的声音依旧平稳,“让我们暂且搁置情绪,只审视事实。你指控哈利释放了密室中的怪物——那么,请问,一个十二岁的二年级学生,是如何发现并打开一个隐藏了千年、连霍格沃茨历代校长和教授都未能找到的密室?他又是通过何种方式,控制或者说服一个传说中的恐怖怪物,精准地袭击了洛丽丝夫人,而非城堡里的任何人?并且,选择在这样一个夜晚,一个他本人显然也在外面游荡、极易被发现的时刻?”
林奇的目光扫过斯内普和麦格,最后回到费尔奇身上。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目前都不得而知。但缺乏证据的指控,无论听起来多么令人情绪激动,都无助于我们找到真相,反而可能让我们偏离真正的方向,让那个真正的打开密室者逍遥法外。”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向你保证,费尔奇先生,哈利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曼德拉草复活药剂一旦成熟,斯内普教授就能治好洛丽丝夫人。这是目前唯一确定的解决方案。”
他转而扫视全场,目光锐利,“而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更紧迫的问题:一个被成功隐藏千年的密室,为何在此时被打开?是谁打开了它?目的又是什么?——这些,才是关键。”
被林奇有理有据地驳斥,费尔奇彻底泄了气,瘫缩回椅子上,发出痛苦的低呜:“我的洛丽丝夫人……”
这哀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奇那番冷静细致的推理——关于传说、关于天赋、关于已知生物——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传说属实,如果怪物是历史上留有记载的某种恐怖存在,那意味着霍格沃茨正面临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古老的致命威胁。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从呜咽的费尔奇身上,移到林奇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上,再落到斯内普阴沉的脸上。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远超寻常,她必须让在场的教授们明白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怕事件。
她的声音因沉重的回忆而变得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尘封的过去艰难地挖掘出来:
“林奇教授,你的推测……很可能非常接近那可怖的真相。”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下一句话。
“而这……这并不是那间密室第一次被打开。”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斯内普猛地转向她,洛哈特脸上闪过真实的茫然。
林奇的目光微微闪动,看向麦格教授——早就知道蛇怪存在的他,自然提早动手搜集了相关的情报信息,五十年前的那次动乱,魔法部早有定论——但关于霍格沃茨内部的记录,他却无从染指。
麦格教授似乎不打算继续展开——或许她也认为,在吉德罗-洛哈特的办公室里深谈这段往事并不合适。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往常的严厉,对哈利说道:
“波特先生,这里没你的事了。立刻返回格兰芬多塔楼。”
哈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离开?
就在刚刚触及真相边缘的时候?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望和焦躁,仿佛一个至关重要的谜题答案近在咫尺,却被强行从手中夺走。他渴望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什么,密室又意味着什么,但他从麦格教授的语气中听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托茨。”林奇出声唤道。
家养小精灵应声出现。
“护送波特先生安全返回公共休息室。”
“是,先生。”
哈利跟着托茨离开了办公室,脑子里嗡嗡作响,充满了未能问出口的问题。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将他与教授们的凝重、关于密室和那个“怪物”的低语彻底隔开。
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更令人不安的疑问:密室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他能听见?最重要的是,麦格教授说的“不是第一次被打开”,又指的是什么时候?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位当事人与现场勘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费尔奇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他瘫坐在那张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木制扶手,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麦格教授的视线在他佝偻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桌上那尊僵硬的猫雕像。她的嘴唇抿紧了。
“费尔奇先生。”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费尔奇猛地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麦格教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你亲自把洛丽丝夫人送到校医室去。现在就去。”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庞弗雷夫人知道该怎么处理,直到曼德拉草成熟。”
费尔奇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麦格,又看看桌上冰冷的猫雕像,仿佛刚刚被从一场噩梦中唤醒,指认了一条明确的路径。他挣扎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是……是的,教授。”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他脱下自己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极其小心地将僵硬的洛丽丝夫人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的粗暴截然相反,仿佛在包裹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他抱着那团东西,踉跄着走向门口。
“然后,”麦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回你的住处去。关上门。喝点热的东西。等待消息。”
费尔奇的后背僵硬了一瞬,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拉开门,抱着他的猫,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外面昏暗的走廊里。
门再次咔哒一声关紧,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洛哈特像是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第一个开了口。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一名学生……死了?”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没了往常的浮夸。
但这状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立刻挺直了背,仿佛要给自己打气一般,重新用往日的语气说道:“所以那不是恶作剧……是,‘与继承人为敌者’……梅林啊,这是谋杀预告!”
他环顾四周,似乎期待有人附和他的“重大发现”,但只看到几张凝重无比的脸。
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强装镇定又难掩慌乱的调子:“我们必须立刻做点什么!也许……也许该建议校长加强警戒?在我的《吉德罗-洛哈特应对危机五十策》里就提到过应对这种局面的关键……”
林奇用平静的目光看向洛哈特,那眼神似乎能看透他华丽袍子下的心虚。
“谢谢你的建议,洛哈特教授。”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但目前,我们面临的情况还远未到可以应用你那套成熟方案的地步。让我们先专注于厘清基本事实,如何?”
洛哈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在林奇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只是不自在地整了整自己宝蓝色的袍角,把话咽了回去。
斯内普的黑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紧紧地盯着麦格。
“一名学生死亡?”他低沉的声音滑过空气,“霍格沃茨的记载里……似乎从未提及过此事。”
“因为这被定性为一场极其不幸的意外事故。”麦格教授的声音依然干涩,“官方记录如此。详细的资料被封存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我知道的也仅限于此——密室被打开,一名拉文克劳的女学生不幸丧生。”
“拉文克劳?“林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向前微微倾身,“麦格教授,任何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关于那一次,还记载了什么?比如,是如何平息下去的?或者有关于那只怪物的线索?“
麦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林奇教授。记载非常模糊。只说威胁被消除了,密室再次关闭。但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也没有说明那怪物的线索。“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接着继续说道:“记载中唯一明确的,是提到了一位当事人。他如今仍在霍格沃茨工作。鉴于那段历史对他而言极其……痛苦,且官方结论早已定性,我们从未旧事重提。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教授,“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该去拜访他了。”
“一位当事人?噢!是幸存者吗?“洛哈特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是不是该立刻请他过来?我的办公室足够宽敞,非常适合……呃,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
他的话音刚落,林奇的目光便再次淡淡地扫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他是否忘了片刻前的对话。
洛哈特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后续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正因为他是一位承受了巨大痛苦的当事人,而不是嫌犯,”麦格教授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严厉地打断了洛哈特,“我们才必须亲自前去拜访,以示尊重。召他来‘质问’,你想都别想,洛哈特教授。”
这个决定合情合理,无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