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怎么谈?
对方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她口袋里装的是生命巨树的种子都知道!
她引以为傲的谈判筹码,在洛林眼里,不过是一个戳就破的肥皂泡。
死寂。
客房里只剩下伊莉斯不安的呼吸声。
她瘫坐在沙发上,脊背弯曲,刚才强撑出来的气场已经荡然无存。
“伯爵大人……”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虚弱,带着一丝哀求。
“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您也该清楚,生命母树对精灵族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洛林。
“只要您愿意把生命原液卖给我。等我回到精灵帝国,复苏了母树。
整个帝国都会把您奉为最尊贵的恩人!数不清的魔法物品,魔法技术、珍稀资源、甚至精灵族的盟友契约
……您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您拿来!”
她急切地抛出所有的诱饵。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只要能拿到原液,只要母树能活过来,她受点委屈、丢点脸算什么?
洛林听完,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恩人?”
洛林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你当了这么多年母树守护者,脑子里装的全是花蜜吗?”
伊莉斯脸一僵:“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洛林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你当真觉得,现在的精灵帝国还是几千年前那个高洁神圣的国度?你以为那些把你当成替罪羊赶出来、甚至派人一路追杀你的精灵长老,是一群讲道理的善茬?”
伊莉斯呼吸一滞。
“如果生命母树真的被你救活了。你猜,这份天大的功劳,会落到你这个已经被打上‘叛徒’标签的过街老鼠头上吗?”
洛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割开伊莉斯心里那层不敢面对的结痂。
“那些驱逐你的老东西,绝对不会承认是你带回了希望。”
“他们只会担心你借着这件功劳翻身,担心你清算他们。”
“所以,只要你敢踏入精灵帝国的边境,迎接你的绝对不是欢呼和鲜花。而是更猛烈的暗杀,和迫不及待把你彻底抹除的刀剑。”
伊莉斯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洛林的话狠狠扎进了她内心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次遭遇二度背叛这件事。
只是她一直用“拯救种族”这个宏大的理由在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高层的肮脏与卑劣。
洛林没有停下,继续撕裂她的幻想。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老东西突然良心发现,不杀你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霜狼城在人类诸国的最北端。你们精灵帝国在大陆的南端。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你知道生命原液离开特殊的保存环境,多久会失去活性吗?”
伊莉斯愣住了,下意识地问:“多……多久?”
“三天。”
洛林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美梦。
“等你带着原液回到精灵帝国,你手里抱着的,早就变成了一堆发臭的死水。”
伊莉斯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天?
就算坐最快的马车回精灵帝国,中间没有任何阻碍,连换乘带赶路,也得一个多月才能抵达紫罗兰王国边境!
三天的时间,根本连紫罗兰王国的范围都出不去!
“还不止这些。”
洛林的第三刀紧随其后。
“生命母树就算活过来了。后期需要什么环境?怎么栽培?怎么维护?你懂吗?”
伊莉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是个四阶魔剑士。
拿剑杀魔物她在行,种树?她连普通的苹果树都没种过!
以前母树的维护,全都是由大德鲁伊和专职的植物培育师负责的。
她这个守护者,实际上只是个高级保安。
“你什么都不懂。”
洛林下了结论,语气冰冷。
“你带不回原液,保不住功劳,种不活母树。”
“你那所谓涉及种族兴衰的大生意,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砰。
伊莉斯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指缝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替罪羊。
她是个可笑的替罪羊。
一路逃亡,风餐露宿,被同族追杀得像条野狗。
以为自己找到了拯救种族的希望,以为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救世主。
结果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只是个一厢情愿跑去送死的蠢货。
太残忍了。
他亲手捏碎了她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信念。
客房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洛林没去安慰她。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这个高傲的精灵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认清现实。
想要收服这种心高气傲、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人。
就必须先粉碎她所有的退路和幻想。
把她逼到悬崖边缘。
然后再递上一根绳子。
眼泪流干了。
伊莉斯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亮高傲的碧绿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着死寂般的绝望。
她看着洛林,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您说得对。”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是个蠢货。是个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白痴。”
她松开紧握的双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沙发上,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布偶。
没有筹码了。
没有退路了。
回精灵帝国是死,留在外面,母树种子迟早也会彻底枯死。
她突然觉得好累。
不想跑了,也不想挣扎了。
“伯爵大人。”
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您既然没有直接把我赶出去,还浪费时间跟我说这些。证明我身上,或者这颗种子上,还有您看得上的价值。”
她微微低头,看着洛林。
“开个价吧,您到底想要什么?”
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底裤都被看穿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
洛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收起敲击扶手的手指,坐直身体,语气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很简单。”
“原液,我有很多。但我不会让你带走。”
“而你要做的,就是把生命母树,种在我的霜狼城。”
伊莉斯猛地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种在霜狼城?!”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里是极寒的北境!生命母树需要极其庞大的魔力滋养和四季如春的气候,你把它种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是在谋杀它!”
“外面的冰天雪地,跟我的内城有关系吗?”
洛林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