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我打造了魔女庇护所 第216节

  所以她不能出手。

  不能。

  可她的耳朵太灵了。

  声之魔女的感官远超常人。

  她能听到三条街之外,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地窖里,用手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她能听到外城北段的城墙上,一名士兵的肋骨被魔物的利爪撕开,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树枝。

  她甚至能听到——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伊芙琳姐姐……”

  伊芙琳的呼吸一窒。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就在五天前。

  诡变之刻还没降临,外城的集市照常热闹。

  伊芙琳穿着灰色的外袍,戴着兜帽,跟平时一样扮成普通人的模样在街上走。

  她喜欢去外城的市场逛逛。

  不为买东西,就是听听人说话。

  活了三百年,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曾经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老了、死了、被埋进黄土里。

  她还是老样子,连头发的颜色都没变过。

  时间长了,连孤独都变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她喜欢去市场。

  那里吵吵嚷嚷的,卖鱼的老头跟隔壁摊位的胖妇人吵架,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廉价的小饰品,有人赶着马车从她身边经过,溅起一小坨泥巴糊在她袍子下摆上。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像是一块被锁在博物馆里的化石。

  那天她路过一家面包铺子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扯她的袍角。

  她低头一看。

  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

  脸蛋圆圆的,鼻尖上沾着一颗面粉粒,蓝眼睛水汪汪的,仰着脖子看她。

  “大姐姐!”

  小女孩举着一个花环,踮起脚尖。

  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的,用的是路边最常见的野雏菊,有几朵已经蔫了,耷拉着脑袋。

  “这是给你的!”

  伊芙琳愣住了。

  她蹲下身,兜帽滑落了些许,露出一小截浅金色的发丝。

  “给我?”

  “嗯!”小女孩使劲点头,把花环往她脑袋上套。

  花环太小了,歪歪地挂在她的兜帽上面,看起来滑稽极了。

  小女孩却拍着手笑了,露出一颗缺了门牙的小豁口。

  “好看!”

  伊芙琳没动。

  她看着面前这张天真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笑脸,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上个月你帮我妈妈把翻倒的货车推起来了呀!”

  小女孩扳着手指头认真地说,“妈妈说,帮过我们的人,要好好谢谢她。所以我编了好多好多花环,一直都在找你!”

  小女孩咯咯笑着,又从身后的小篮子里掏出第二个花环。

  “这个是备用的。万一第一个坏了,你还能戴这个!”

  伊芙琳接过那个备用花环,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

  她已经记不清了。

  上一次有人送她东西,是什么时候?

  五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

  那些族中长辈给她送的都是魔晶、材料、炼金试剂,全是跟修复回路有关的东西。

  没人给她送过花。

  伊芙琳伸手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

  “嘿嘿。”

  小女孩又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黑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块塞进伊芙琳手里。

  “你饿不饿?吃面包!我妈妈烤的!”

  她自己咬了一口小的那半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用力。

  伊芙琳拿着那半块面包,看了看,咬了一口。

  硬得像石头,里面夹着粗砺的麸皮,几乎没有味道。

  可她嚼了很久,咽了下去。

  “好吃。”她说。

  小女孩笑得更欢了,冲她挥了挥手,抱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跑回了面包铺子。

  门口站着一个系围裙的妇人,朝伊芙琳的方向远远地欠了欠身。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铺子门后。

  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冠,她一直戴着,直到回了内城城堡才摘下来。

  放在窗台上,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五天之后,诡变之刻降临。

  魔物攻破了外城北段的城墙。

  伊芙琳站在钟楼上,再次听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很远,隔着三条街、两堵墙和无数惨叫,她的耳朵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哭声。

  “伊芙琳姐姐……救救我……”

  六阶的听觉,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把这声呼救钉进了她的脑壳里。

  她的手攥着栏杆,铁栏杆被捏成了麻花形状。

  胸腔里的魔力回路像被人拿锉刀磨过,疼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老管家依旧跪在她身后。

  “大人,不能出手……外城的人,我们救不了……”

  伊芙琳没有出手。

  她站在钟楼上,嘴唇咬得渗出了血。

  十七分钟后,那条街方向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

  哭声,喊声,求救声,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魔物啃噬血肉的咀嚼声。

  花冠还放在她的窗台上。

  第二天早晨,被风吹落在地,一辆马车路过,碾成了碎末。

第159章 资格

  马车继续在风雪里颠簸着。

  伊芙琳靠着车壁,指甲还嵌在掌心肉里。

  小女孩死去的那段悲伤情绪过去了。

  可它留下来的东西没过去。

  像一根烧化了的铁丝,浇在心脏上,凝固了,嵌进去了,长在了肉里。

  七十三年了。

  那个小姑娘的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圆脸蛋,蓝眼睛,鼻尖上沾着面粉粒。

  可她的名字,伊芙琳至今不知道。

  不是忘了。

  是从来没问过。

  因为不敢。

  一旦记住了名字,那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一个有母亲、有喜怒哀乐、为她戴上花冠的人。

  她也尝试过寻找修复魔力回路的办法。

  最早是家族的炼金术师们主导。

  一群白胡子老头把她关在实验室里,要求她输出魔力,研究她的灵基样本,像研究一头牲口一样翻来覆去地检测。

  三十年,烧掉了四万枚魔晶。

  结论:无解。

  六阶声之魔女的魔力回路结构太复杂了,远超低阶的其他魔女。

  当年那场意外造成的损伤已经与她的灵基融为一体,强行修复等于把整个灵基打碎重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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