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君主的尸体,纹丝未动。
甚至连战利品的光球都在尸体上方缓缓浮现。
凯瑟琳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洛林。
淡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震惊,也不仅仅是佩服。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动摇了她某种根深蒂固之信念的触动。
在王子殿下的手下,她见过许多位领主,可没有一位领主,哪怕是王子殿下本人,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几万只魔物。
他五秒之内,便从中精准地找出了四只被标记的祭品。
分毫不差。
她甚至不需要去想洛林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在过去这些日子里,她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不可能”在洛林手中变成“理所当然”。
凯瑟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城墙下方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凯蒂”的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王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手段。
因为他的结果,就是最好的解释。
第141章 恐虐大魔斯卡布兰德
凛冬君主的尸骸在城墙下彻底粉碎的那一刻,笼罩霜狼城长达数日的白幕雪暴骤然停息。
铅灰色的天穹如同一块被利刃划破的朽布,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久违的光线穿透云层,直直地投射在被冰雪死死冻结的大地上。
城墙上,欧姆眨了眨银色的眸子,伸出小手去接那道光:“大哥哥,太阳出来了。”
凯瑟琳摘下面纱,淡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望向北方天际线上正在溃退的暴风云墙。
那面由五阶魔物凝结而成的冰雪之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飞速蒸发。
“雪季……结束了。”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恍惚。
每一个北境人都清楚,雪季的起止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是由整个北境的魔力循环所决定的自然法则。
她扭头看向洛林。
洛林站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斗篷被残余的寒风卷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退去的风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城墙下方,那些精疲力竭、瘫倒在地的民兵们最先感受到了变化。
压在胸口长达数周的窒息感消散了,每一次呼吸不再伴随吞咽冰碴般的刺痛。
紧接着,有人发出了第一声嘶哑的惊呼。
“雪……雪停了!”
“太阳!真的是太阳!”
“凛冬君主……死了!”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炸开,从城墙根部蔓延到街道,从街道蔓延到广场,从广场蔓延到整座霜狼城。
人们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仰头望着那道劈开阴云的神迹,许多人跪倒在泥泞的雪地里,混身颤抖,捂着脸泣不成声。
那个不可战胜的凛冬君主,被领主大人杀死了!
……
然而,在距离霜狼城数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境。
没有阳光,没有欢呼,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里是冰封领域的地界。
千丈厚的冰层覆盖着一切,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固体,任何生命都无法在此存续。
这片区域是整个大陆的最北端,是人类地图上被标注为“死域“的空白地带,甚至连魔物都极少涉足。
但此刻,冰盖深处,深渊的扭曲力量正在强行挤入现实。
最先出现的,是令人作呕的铜锈与鲜血的腥味,甚至透过数百丈的冰层弥漫开来。
紧接着,极其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导而上,让整片冰原陷入了高频的震颤。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千丈冰盖从中心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那不像是自然的崩塌,而像是被某种宏大的暴力强行向两侧扯开。
裂缝中涌出的,是一种扭曲的、如沸腾污血般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刚一接触现实物质,便将周围的冰层瞬间蒸发成血色的雾气。
裂隙在剧烈扩张。
十丈,百丈,三百丈!
在那道直通亚空间的深渊裂隙底部,一种意志的投射直接砸在了这片空间的物理法则上。
它没有语言,没有复杂的思维,只有三个伴随着无尽疯狂的概念——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杀!杀!杀!
裂隙深处,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虚影正在血光中成型。
那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兽轮廓。
它的头颅宛如一头被剥去部分皮肉的凶暴猎犬,参差不齐的巨角上挂满了由无数颅骨串成的黄铜锁链。
但最为显眼的,是它背后那一对被硬生生撕裂、只剩下破败骨架的残破双翼。
——那是它曾经冒犯其主,被那位端坐于黄铜王座上的神明亲手掐住喉咙、从高塔掷下时留下的永恒耻辱。
它的双手,虚握着两把足以劈开山脉的战斧——“屠宰”与“屠杀”。
它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盲目狂怒之火在燃烧。
恐虐大魔——放逐者·斯卡布兰德。
它那令人发狂的无形光环瞬间席卷了整个冰盖,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亿万金属武器碰撞的轰鸣。
任何靠近它的生物,无论是敌是友,哪怕是没有生命的魔像,都会在这种光环下陷入失去理智的杀戮狂热。
它没有被召唤,而是现实的条件达成了血祭的阈值。
凛冬君主——那个曾经与深渊签订契约的五阶魔物,原本被许诺以一个简单而残忍的交易:
杀光雪原上的所有人类,收集足够的鲜血与颅骨,便可获得赐福。
获得一个晋升六阶的机会。
但亚空间的邪神从不在乎谁是赢家,那位端坐于颅骨京观之上的血神更不在乎。
恐虐不在乎血从谁的身上流出,不在乎颅骨从谁人的头上被斩下。
祂只在乎血流成河,颅骨堆砌成京观。
凛冬君主杀死的人算数,洛林杀死的魔物也算数;
人类死去了算数,凛冬君主麾下的魔物军团全军覆没同样算数。
那些在白狼哨站被击溃的先锋、被魔女之塔碾碎的杂兵、被大骑士杀死的四阶大将,以及那头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凛冬君主本身。
全都被算作了这场盛大献祭的一部分。
整个北境的魔物,几乎被洛林杀了个一干二净。
献祭仪式的阈值,彻底被填满了。
虽然杀戮的总量还不足以让斯卡布兰德的真身彻底降临现实空间,但已经足够撕开这道裂隙,让这位大魔的狂怒虚影投射于此。
更重要的是,这道裂隙足以让亚空间的嗜血猎犬们涌入这个世界。
在斯卡布兰德虚影的脚下,如同沸腾血水般的裂隙边缘,无数赤红色的身影正攀爬而出。
它们不是普通的魔物,而是低阶的恐虐恶魔——放血鬼。
它们身躯赤红,肌肉虬结,长着如猎犬般狭长而生有长角的头颅。
每一个放血鬼的手中都紧握着一把燃烧着暗红符文、滴淌着滚烫熔岩的金属长剑——地狱之刃。
第一头放血鬼踏上冰面的瞬间,受斯卡布兰德的光环影响,它狂暴地挥舞着地狱之刃疯狂劈砍着脚下的坚冰,仿佛连没有生命的冰块都是它的仇敌。
紧接着是第十头,第一百头,第一万头……
它们从裂隙中倾泻而出,如同一片赤红色的金属潮水。
这些恶魔没有战术,不畏死亡,它们的灵魂中只被烙印了一个绝对的指令:
为黄铜王座夺取颅骨,为血神献上鲜血。
深渊上方,斯卡布兰德的虚影缓缓抬起了那颗残暴的头颅,两团狂怒的火焰死死盯向了南方。
那里,有数十万跳动的温热心脏。
那才是真正的猎场。
第142章 黑铁城的祈祷
黑铁城的钟塔敲了十二下。
正午的钟声沉闷而悠长,却被城外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吞噬得几乎听不见。
奥斯站在领主塔楼的窗前,双手死死的攥着窗台的石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从清晨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透过飞雪照进窗户开始,他就一直盯着北方的天际线,盯着那片被白幕雪暴彻底吞没的世界。
那不是普通的暴风雪。
普通的暴风雪不会携带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会让城墙上值守的三阶骑士双腿发软的跪倒在地,更不会让他麾下唯一的四阶预言魔女玛格丽特在自己的塔楼里呕出一口血来。
那是凛冬君主的气息。
五阶魔物的威压穿透了数百英里的距离,依然能让黑铁城的每一个人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