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遇到了关心的人后,关心则乱罢了,坐。”
伊文没直接坐下,反倒是先给坎贝尔公爵倒了杯酒。
坎贝尔公爵若有所思。
他对伊文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忽然杀到家中,要求见维罗妮卡一面的小鬼头上。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那孩子也好,伊文也好,都是如此。
甚至跟他厮混在一起的小胖子也是。
公爵只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
以至于觉得这些孩子的行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生机勃勃。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伊文:
“难怪上边前段时间来找我问了那么多事,查的这么详细,我还以为是我犯了什么重罪呢,原来是你透露的情报吗?”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伊文眨了眨眼。
公爵将伊文倒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说:
“谨慎点好,谨慎点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抓着破绽。”
伊文点点头。
其实黑历史日记里记载的坎贝尔公爵的死有诸多疑点。
一来,死的太干脆了。
纵使失了肉身,也不该那么容易死去
二来,以老东西们的计谋,察觉到阴世镜的异常,按理说没那么容易上当。
但今天和公爵接触,他多了几分猜测。
他沉吟片刻,复道:
“您觉得如果家族中的叛徒没被揪出,他们会做什么?”
公爵淡淡地说:
“那小子被我教的太好了,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去杀掉维罗妮卡吧。”
“当然,放眼整个赛里斯,都没有人真正接触过摆脱龙狂诅咒的龙噬者。”
“他的谋划一定会付诸东流。”
“你那阴世镜确实是至宝,赛里斯神性大地的压制,让等闲人想直接撕裂空间逃遁而去近乎不可能。”
“但你那东西就不一样,几乎无视了神性大地的束缚。”
“那小子的性格,怕是察觉计谋败露,便会毫不犹豫舍弃肉身离开。”
“我的话,大概会想将他带回来,亲自处理吧。”
坎贝尔公爵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半点波动。
伊文知道,公爵说的那小子,便是维罗妮卡没冒出来之前,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
这等继承人,能够在公爵府的斗争之中存活下来,多是老谋深算之辈。
从实力到能力,绝对有机会继承家主。
奈何,天才遇上了挂逼。
以龙噬者的特性,先不说成长速度,就说同等级之下,龙血生灵会被死死压制。
就这一点,就注定了那位被处死的继承人,是不可能彻底掌握家中权势的。
便是维罗妮卡无心争锋,他怕是也坐立难安。
就算是现在不动手,以后也会动手。
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王爷陈兵百万,能与皇帝相互抗衡。
而公爵府掌握的次级世界和拟造大陆又何止一个两个?
这等利益催生出的野心,足以让任何一位野心家动手。
所以,黑历史日记里,那一位大概是真对小维出手,又被击退,这才夺路而逃,准备脱离家族。
甚至人家早早就做了后手,防着坎贝尔公爵不顾风险穿越阴世镜……
至于为何追上去?
正如公爵所言,谨慎才不会让人抓住“破绽”。
“你觉得什么是我的破绽呢?”公爵忽然开口。
“维罗妮卡……以及被处死的那一位。”
“我忽然觉得,她看上你这事果然太危险了。”
这一刻,伊文明白了他的意思。
公爵因为疼爱维罗妮卡,见到她被重伤,前去追击那位叛逃者是真。
但希望将叛逃者带回来处理,同样是真。
也是。
哪怕是一条狗,养久了也会有几分感情。
从小教导起来的继承人,公爵又怎么忍心过分苛责?
怕是将其带回来,关押在次级世界中虚度一生,也好过他成为叛徒。
毕竟……
真当这一次叛逃后就安全了?
引得深红龙座下场,还不是一个死。
公爵认为维罗妮卡更适合成为家主,但也没想因此要了前第一继承人的命。
可万万没想到,公爵将对方教得太好了。
这份心情,反而成了他穿越阴世镜,被无名组织的人围猎的致命破绽。
伊文轻声说:
“我和小维并非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你和我那孙女同骑一匹马回来,现在和我说这个?”
“我那是……”
“没办法拒绝那孩子吧?你心软了啊。”
“我知道。”伊文很平静地说,“我与她的关系有些说不清,我也……看不分明。”
“是看不分明,还是有道德束缚?”
“……”
“我也不想问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具体行动,这双眼睛看到的,比你和我说的更直观。”
伊文自嘲:
“倒也是,任谁来,怕是都说不清楚,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未来如何,我并不后悔。”
“再给我倒一杯。”老人冷哼一声说。
伊文上前,给他倒了满杯。
公爵先喝了半口,然后才说: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欣然允诺,将你救下那孩子的事瞒下来。”
伊文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很残忍的答案:
“顺水推舟,见我不愿暴露,便瞒下此事,哪怕日后多有回馈,也不让我和小维多沾上关系。”
坎贝尔公爵望着杯中酒,轻声说:
“如果维罗妮卡不是龙噬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公爵家的小姐,她未必能活得如此自由。”
伊文点点头。
公爵家早年对维罗妮卡放纵的根源,在于认为她会早夭。
没有人会对一个早夭的公爵家的小姐要求什么。
说残忍点,导致原定继承人袭击维罗妮卡的根源,也在于此。
“很可笑对吗?”公爵说,“我对那孩子的溺爱,起源于她将走向命定的死亡。”
伊文没吭声。
公爵这等老贼,哪那么容易放下心防。
是小维要死了,所以他才不介意违反常态,对小维多几分关爱。
后续越发怜爱维罗妮卡,那是另一回事。
若他的女孩早早死掉,那场公爵家的叛乱根本不会发生。
可当维罗妮卡摆脱龙狂诅咒,一切性质就变了。
尤其当公爵允许维罗妮卡参加继承人考验……
想想看吧!
如果你是维罗妮卡的竞争对手,你看着她时是什么感受?
能够碾碎自己的天赋。
眼看着要超越自己的实力。
从小受到家族的宠爱。
这一切汇聚在一起,维罗妮卡的对手怕是比李二的嫡长子李承乾都委屈。
这不发动玄武门继承制才怪呢。
但维罗妮卡错了吗?
她当然也没错。
伊文深知,维罗妮卡的梦境里,她渴望的是平凡而快乐的人生。
可她为何要卷入继承人之争?
因为维罗妮卡不是傻子。
她不参与进去,自己那帮兄弟姐妹还能放过她不成?
在她之前,又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在斗争中死亡。
难道还指望他们放过自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