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有毒! 第428节

  有一天,一个小胖子来到他家,伊文有从福克斯管家那边了解到自己的部分人际关系,便知晓那小胖子是他的好友卡尔文。

  伊文努力地想隐瞒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但仅仅几句话,卡尔文便沉默地问:

  “你是不是沉寂了,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那时伊文的心中是恐惧的。

  人的记忆构成了其认知世界的桥梁。

  可没有了那段经历,每一个认识自己的人,对于伊文而言,都像是毒药。

  他认为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是看着另一个人,绝非现在的自己。

  于是,嫉妒就像毒素,侵入伊文的感知,让他逐渐失去理智。

  整个世界在他脑海里都变得荒诞可疑。

  那是一个被嫉妒彻底污染和重构的扭曲世界。

  伊文并不讨厌这些人。

  埃尔文也好,诺拉也好,福克斯管家也好,卡尔文也好。

  他们对自己的好,总是如同温水般唤醒他死寂的心。

  可当嫉妒上涌时,他却变成了猜忌一切的野蛮人,心也逐渐走向毁灭。

  他留意埃尔文为他安排的饭菜——

  那些饭菜好像是过去的他喜爱的菜品。

  他发现诺拉和自己聊天时回忆兄长的过往——

  那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留恋与怀念,似是在希望过去的他回来。

  他注意到福克斯管家为他布置的继承人房间——

  前身的痕迹遍地都是,却好似没有他落脚之处。

  甚至侍女们也不乐意同他沟通——

  她们似乎视自己为野兽。

  【他们都在怀念过去的我,而不认可现在的我】

  伊文心里想。

  【果然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伊文坚信了这一点。

  更让伊文破防的是,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埃尔文安排他喜欢吃的菜品,就一定是想念过去的儿子吗?

  诺拉回忆曾经,便是不认可现在的伊文吗?

  福克斯管家布置的继承人房间真的留有前身的痕迹吗?

  侍女不愿和他沟通,是因为以前的他经常和侍女沟通吗?

  这些都太牵强了。

  这一刻,伊文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嫉妒之罪。

  他都知道。

  但是知道有什么用呢?

  嫉妒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它不听从逻辑的指挥,不接受理性的调解。

  它只会不断地发酵,然后在废墟上开出有毒的花。

  他想起莎士比亚的《奥赛罗》,里边这样写:

  “我宁愿做一个蟾蜍,在一个潮湿的地牢里过活,也不愿把我所爱的东西让别人来共享。”

  伊文觉得这句话写得真好。

  他也宁愿变成一只蟾蜍,蜷缩在某个潮湿黑暗的角落里,也不愿意把那些人的爱分享给“过去的伊文”。

  ——哪怕那个伊文,其实就是他自己。

  对,这就是最荒谬的地方。

  他嫉妒的是自己。

  这就像一个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挥拳,砸碎了镜面,却在每一块碎片里看到更多自己的脸。

  于是……

  他对于一切对自己好的人的爱,都化作乌有,思想里涌起黑色的复仇浪潮。

  而对此最是受伤的人,便成了弟弟诺拉。

  伊文无法控制自己的扭曲,明明不想伤害他,但日常的一言一行就像刺猬,让诺拉遍体鳞伤。

  而后察觉到自己是在宣泄痛苦后,伊文更是疯狂地自责。

  他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某一天,他将来找他的卡尔文赶出家门。

  几天后,鼻青脸肿的卡尔文再次出现在凯尼斯伯爵府。

  伊文差点没认出他来。

  那张圆脸上的淤青像是抽象画。

  左眼圈青紫,右边嘴角肿了,鼻梁上贴着一块胶布,整个人看起来像落败的公鸡。

  唯独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奇怪的得意。

  “你怎么了?”伊文问。

  “没事没事,”

  卡尔文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咧嘴笑:

  “就是最近在锻炼身体,学习贵族的武德,难免磕磕碰碰。”

  伊文看了他一眼,“你被人打了。”

  “这叫武德的印记。”

  “谁打你的?”

  “我、我……”

  “看你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不会是女孩吧?”

  卡尔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扶手:

  “才没有!”

  伊文指了指他的脸。

  “左眼青紫但右脸没肿,说明主要受力点在左脸,如果你是和男人打架,通常会更对称一些。”

  “受伤集中在面部而不是躯干和手臂,说明对方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纯粹是用蛮力和本能打你。”

  “考虑到你比较胖,抗揍……你干了什么,让人家打这么狠?”

  卡尔文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你莫非偷偷就职策士了?”

  “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好。”伊文淡淡地说,“所以,是谁?”

  伊文有些生气了。

  卡尔文站起身,像是准备发表什么重大的宣言。

  他用一种庄严到近乎滑稽的语调说:

  “哦!伊文·凯尼斯,我的兄弟,我的挚友,我人生中的灯塔~”

  “明天,请你准备好接待一位淑女。”

  伊文:“……”

  “一位名叫维罗妮卡·坎贝尔的淑女。”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坎贝尔?那个坎贝尔公爵家?”

  哪怕伊文不太关注外界,但坎贝尔的名声依旧传到他耳中。

  “没错,就是那个有龙血、有钱、有势、有领地、有军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坎贝尔公爵家。”

  伊文看着卡尔文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古老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要麻烦了。

  “你做了什么?”伊文问。

  “我什么都没做,”卡尔文得意洋洋,“我只是去坎贝尔公爵府门口转了一圈,然后恰好遇到了维罗妮卡小姐,她很想与你见一面。”

  伊文眯了眯眼:

  “卡尔文,我不想见任何人,听清楚,是任何!”

  “已经邀请了。”卡尔文说。

  “那就取消。”

  “人家公爵家都答应了,你让我取消?”卡尔文的语调上扬,“兄弟,你是要让公爵家觉得我们出尔反尔吗?”

  伊文恨不得给这胖子一拳。

  “你疯了吗,”伊文说,“你招惹坎贝尔公爵家干什么?”

  卡尔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伊文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认真神情看着伊文。

  没有玩笑,没有算计,只有一个14岁少年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心意。

  “因为你需要认识一个人,”卡尔文说,“一个不认识‘过去的伊文’的人。”

  伊文愣住了。

  卡尔文张开双手,像是戏台上的老将军。

  “你想啊,你现在认识的所有人,无论你的家人、管家、家中女仆甚至是我,我们都记得过去的你。”

  “兄弟,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知道。”

  卡尔文转过身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一种让伊文想揍他又想抱他的笑容。

  “所以我去帮你找了个几乎不认识你的人,我觉得那女孩不错。”

  伊文张了张嘴,本想说“你tnd怎么知道我觉得人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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