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兄弟!”
声音从他右手边传来,一个人几乎和他同时注意到了地上的钱包。
来人中等身材,敞着件工装夹克,脸上堆着笑。
“你也看见了?那人钱包掉了!”
夹克男手快,已经一把将钱包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翻开钱包看了一眼,有些惊叹:“好家伙……这里面有不少钱啊。”
男人把钱包朝李察的方向晃了晃:“那人走远了,咱俩见者有份?”
李察看着男人的笑脸,没有动。
有几个细节不对。
第一,钱包从口袋里滑出来的角度不对。
外套侧袋的开口朝上,正常走路时钱包会越坐越深,不会自己蹦出来。
除非你用手从里面把它推出来。
而且钱包不是手帕,它有重量,从口袋里滑落的时候衣服重心会变化,正常人会下意识摸一下口袋。
可掉钱包的人走得太快了。
第二,这个夹克男的位置太巧了。
他站在李察的右手侧,恰好是李察视野余光能够覆盖的边缘。
不早不晚,在钱包落地的同时就出声了,似乎他一直在等这个钱包落地。
第三,捡到陌生人钱包的普通路人,正常反应应该是追上去还给失主,或者大声喊“先生,你钱包掉了”。
现在却第一时间翻开钱包数钱,拉着旁边的人提议见者有份。
三个异常叠加在一起,答案就浮出来了。
上辈子八九十年代,这种街头骗术很常见。
套路简明扼要:两个人配合作案,甲在目标面前故意“掉”一个钱包,乙适时出现,拉着目标一起捡到钱包。
乙提议要和目标分赃,但分赃需要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操作。
等目标被带进巷子或者偏僻角落,甲就会折返回来。
要么假装失主找回来了要报警以进行威胁勒索,要么两人直接翻脸来抢劫。
前面那个“掉”钱包的灰呢大衣,就是甲。
眼前这个热情得过分的夹克男,就是乙。
他们在中央大街上盯人,专门等从储蓄所出来、口袋明显鼓着的人经过。
下一步就是把他往巷子里引。
李察把手收了回来,面色不变。
“和我没关系。”他说,侧身绕过夹克男继续往前走。
夹克男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兄弟,你等等嘛!这可是白捡的钱,你不要?”
李察没理他,继续走。
“嗨,你这人怎么……”
夹克男的手搭上了李察的右臂。
与此同时,前面那个灰呢大衣已经折了回来,从正面挡住了李察去路。
灰呢大衣比夹克男高半个头,瘦得厉害,颧骨往外撑着一层薄皮。
帽檐下面那双眼睛的瞳孔放得很大,嘴角挂着口水。
这居然还是个瘾君子。
大概是用了鸦片酊,或者类似的廉价合成镇痛剂。
“小兄弟。”药物的味道从他嘴里飘出来:
“刚才那个是我的钱包,既然这位兄弟帮忙捡了,大家一起分分也公平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搭上李察左边的肩膀。
前后两人一夹,就要把李察往旁边巷口带。
夹克男腰带上鼓着个包,大概别了折刀或者类似的东西。
李察叹了口气,瞬息间就把以太引向耳廓与眼后。
以太局部强化后,两个人的重心、呼吸节奏、攻击预动,在他眼里一一摊开。
强化没有让他变得更有力气,却让他能看清楚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其行动会泄露多少破绽。
夹克男往他左边拽,身体重心已经压了过来。
李察顺着那股力,右肘往后一沉,肘尖便撞进夹克男颈侧。
肘尖切进去,男人眼神就涣散了,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李察站在倒地的男人身前,呼吸还很平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肘和右手。
骨头没有响,关节没有酸,连一点擦痕都没有。
原来的李察连书包带子勒久了肩膀都要疼上半天,更别说主动去肘晕两个人了。
这具身子第一次这么听话。
第76章 卫生督查组
另一个瘾君子,见到李察轻而易举就放倒了自己的同伙。
他明显有些开始慌乱起来了,抽出一把折叠刀,张牙舞爪的挥舞起来。
徒手和持械间隔着一堵高墙。
李察几乎是本能地把手伸进了外套侧袋,拇指用力搓动。
纤维碎裂时发出轻微咔嚓声,草屑在掌心散开。
一口绵长的气流吹过掌心碎屑。
以太从掌心涌出去。
在封闭空间里,雾墙术的干扰场像往杯子里倒水,杯壁就是边界,水满了也翻不出去。
在开阔地带释放雾墙术,却是往桌面上泼水。
水会很快摊开,越摊越薄,但覆盖面积远超杯子。
干扰场从他掌心往外扩散,速度很快。
持刀者第一时间就两眼一翻,在原地打起了摆子。
李察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几下将其放倒在地。
以太继续往外扩散,覆盖了周围大约六七米的范围。
这个范围内的普通人,全部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馅饼摊前排队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个趔趄,撞翻了摊位上的铁锅。
滚烫的油汁溅了出来,男人本能往后退,踩到了身后一个妇人的脚。
妇人尖叫起来,她身边两个正在追跑的小孩同时失去了平衡。
一个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个撞上了路灯柱子,额头磕出了红印。
一个戴礼帽的绅士刚从旁边烟草店里走出来。
他右脚才迈过门槛,就像踩在了冰面上一样,整个人侧滑了出去。
礼帽飞出去三步远,手里烟斗甩到了路面上。
以李察为圆心,大约六七米的半径内的人几乎同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反应。
站着的站不稳,走着的走不动,好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路面上。
有人在干呕,有人在抱头,有人四肢乱蹬。
雾墙术在被赫顿先生教授的时候,曾经提到过:
“短时感知混乱伴随轻度记忆模糊,可用于事后销迹。”
现在这句话从记忆里被翻了上来。
足够了,他想。
让这些人离开这条街之后,关于刚才那些画面,变成一段模糊的“好像有人打架”就够了。
但更远处的行人却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受到干扰场影响,只是从正常视角看到这极其诡异的画面。
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任何可见的外力作用。
就那么一小片地方,和周围正常走动的人群形成了荒诞而清晰的分界线。
界线以内,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界线以外,行人目瞪口呆,有的已经开始后退了。
“出什么事了?”
“天哪……有人倒了!好多人倒了!”
“瘟疫!是不是瘟疫?!”
最后那个词一出口,恐慌像油锅里溅进了水珠。
二十年前的霍乱夺走了北区几千条人命,那场灾难的阴影至今刻在城市的集体记忆里。
瘟疫这个词在大街上被喊出来,效果等于在剧场里大喊“着火了”。
人群开始往四面八方散开。
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蹲在路边不敢动,有人冲进旁边店铺里把门关上。
馅饼摊主扔下翻倒的铁锅就跑了。
远处传来了巡警的哨子声,尖锐而急促。
李察站在风暴中心,周围人正在以他为圆心向外奔逃。
他快速做出了判断。
放倒敌人,以及顺手抹掉自己出手画面的目标已经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