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6节

  评委席上,笔尖在各自纸面上快速移动。

  谢顶教授写了半页纸。

  旁边那位白发老教授写得更快,笔停下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评分标准,大概是在确认某个分项是不是该给满分。

  最右侧那位深蓝套裙的女士,手里的笔却停着。

  伊莎贝拉·阿什福德没在评分表上写任何东西。

  她看了眼参赛人员的信息介绍,挑了挑眉。

  参赛者席区,蒙塔古把原本搁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从容、松弛、脊椎挺直。

  但他在李察演讲过程中,有过一次轻微的身体重心前移。

  大概是在六个nihil递进的那一段。

  凯瑟琳坐在更远的位置,红发垂在肩侧,目光没有离开讲台。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认可,但不服气。

  李察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穹顶里的回音还在慢慢消散。

  掌声骤响,久久不息。

  西蒙在他坐回来的时候凑了过来:“我现在觉得坐在你旁边压力好大。”

  “你发挥也不错。”

  “我还没上去呢。”

  “提前鼓励一下。”

  “……谢了,但我现在更紧张了。”

第58章 文明的边界

  第一轮成绩在午间休息时公布了。

  公告栏贴在礼拜堂侧廊的石墙上,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李察没往人堆里凑,是霍兰德先生挤进去看完了把名次报回来的。

  秃头中年人从人群里钻出来的时候,衬衫领子都歪了。

  “第四。”

  他一边整理领子一边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点点不甘。

  “前三是蒙塔古、凯瑟琳、菲利普斯。”

  在李察预料内,和那些从小一对一精英教育打出来的底子比,差距确实存在。

  发音标准度、节奏处理的经验、整体台风的成熟度……每一项都差了几分。

  “但是。”霍兰德先生忽然笑了:“修辞理解力这项,你拿了全场最高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六个评委,四个给了满分,两个给了九分。”

  “全场唯一一个修辞理解力碾压所有人的。”

  他把纸在李察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蒙塔古那项是八点五,凯瑟琳八点三,你是九点七。”

  格兰女士从旁边走过来:

  “这代表评委认为你对西塞罗的理解深度,超过了其他参赛者。”

  “确实。”霍兰德先生把纸折好塞回口袋里:“他不是单纯背下来了,是彻底理解了。”

  格兰女士看着李察:“下午的自由演讲准备得怎么样?”

  “还在想。”

  “想好了就行。”

  “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六个nihil递进处理得非常好。

  我带了十几年学生,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在这种场合下把排比的呼吸节奏做到那个程度。”

  韦斯特先生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终于开口了:“第四名,第二轮还有机会。”

  简短、务实,他永远只说需要说的话,一个字不多。

  帕尔默和哈钦森在远处靠着墙啃三明治。

  帕尔默的成绩大概在倒数行列,他只念了两段就下来了,但脸上看不出任何沮丧。

  “哈钦森,你排第几?”

  “倒数第九。”

  “那我倒数第几?”

  “倒数第三。”

  “还有两个比我差的?”帕尔默精神一振:“是哪两个?”

  “一个上台忘了开口,另一个把维勒斯念成了维吉尔。”

  “嚯,混子这么多啊,我至少还念了两段呢,赢了赢了。”

  李察把霍兰德先生给他带的三明治和牛奶凑合吃完,就走到侧廊找了条石凳坐下。

  面包和火腿片下肚后,胃里消化效率明显高了一截。

  脑子维持着清醒,没有午饭后惯有的昏沉。

  他把第一轮分项成绩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全场最高的修辞理解力,这个分数说明评委们认可了他对演讲词的理解深度。

  他在台上不仅仅在背诵,也是在转述西塞罗的话。

  每一段控诉的情感着力点都踩在了准确位置上。

  第一轮拼的是功底,他差在硬实力。

  第二轮拼的是临场应变和表达深度,这两样恰好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

  下午两点,第二轮开始。

  主持人站到讲台上宣布题目的时候,李察和其他参赛者一起拿到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

  “第二轮主题:‘文明的边界在哪里?’”

  主持人念完题目,铅笔在纸面上沙沙的声音马上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参赛者们分散开来准备,有的趴在石凳上奋笔疾书,有的靠着墙闭眼整理思路。

  蒙塔古坐在一根石柱下面,右腿搭在左腿上,铅笔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

  他的姿态和第一轮上台前一模一样,松弛、从容,仿佛写的是一封家书。

  边写边偶尔抬头看一眼穹顶的壁画,笔尖都没停过。

  这种泰然的背后是什么,李察很清楚。

  “文明的边界”对于蒙塔古来说大概不是什么新鲜题目。

  凯瑟琳蹲在角落里,红发垂到纸面上,她写得很快,偶尔划掉一行重写。

  她的力气很大,铅笔几乎把纸划破了,写上去的字又快又狠。

  高地人的脾气在纸面上清清楚楚。

  菲利普斯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纸上画着提纲

  他永远能搞到茶,这也是一种天赋。

  李察把纸铺在膝盖上,铅笔在纸面上写了个开头。

  写完第一句话,他停了下来。

  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不对。

  他写的开头是标准的政治学切入:“自古以来,文明与野蛮的区分便是权力话语的产物。”

  这个开头没毛病,逻辑上站得住,但它和前面参赛者的思路大概率会撞车。

  殖民主义、文化冲突、法律体系……这些是大家都会想到的角度,太过于老生常谈了。

  蒙塔古会用最漂亮的话把这个角度讲到极致,凯瑟琳会用最尖锐的方式将其怼到最痛的位置。

  和他们拼同一个赛道,他没有胜算。

  要赢,就得换一条赛道。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旁边的西蒙看到他揉纸,有些吃惊:“你不写了?”

  “脑子里写。”

  “你可真行。”西蒙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李察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赫顿先生第一堂课上说过的那些话开始在脑子里自动回放。

  “仪器不会撒谎,但仪器的测量范围是有限的。”

  房间、墙壁、水管。

  他在破译附录C的时候读到的那段话:如果把可见世界比作房屋,那帷幕后的世界就是墙壁里的管线。

  两段记忆碰在一起,一个框架在脑子里成型了。

  他不用写稿,这段话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准确说,从他第一次在赫顿先生的课上听到这些开始,这段话就在他脑子里慢慢地长了出来。

  十五分钟准备时间结束后,参赛者按第一轮排名倒序上台。

  排名靠后的先讲,靠前的后讲。

  但也不全按照倒序,排名相近的偶尔会打乱,李察就很“幸运”的抽到了最后一个。

  前面十几个人的发挥参差不齐。

  有人选了殖民主义的角度,有人从法律体系切入,有人谈了文化冲突,有人甚至聊到了铁路和电报对文明传播的影响。

  水平有高有低,但多数人的思路都在政治学范畴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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