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气吗?”菲利普斯插了一句。
“服。”蒙塔古倒不怎么遗憾。
“我立论那段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可对面那一压……像拿一根细针去顶磨盘。”
“不过,我们两个好歹是预科里唯二进总赛的。”
几人正说着,研究生里有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察目光对了上去,是克拉拉。
她好像听见了刚才李察和索普那一段。
李察朝她点了点头,克拉拉也回了一个。
她的目光在索普那个方向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李察没多想。
这一场输了,接下来总赛还有好几轮。
研究生那边的厮杀,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菲利普斯把自己的宝贝茶壶放进贴身皮包,看向他。
“今晚有空么?”
“干什么?”
“学院区往东有一家小酒馆,专收各地稀罕酒。”
菲利普斯搓着手。
“康斯坦丝今天回娘家,正好咱俩……”
“今晚没空。”李察把他的话截了。
菲利普斯脸上的笑挂在半空。
“又要回去啃书?”
“差不多吧。”李察含混带过。
种子的萌发倒计时,今夜就要归零了。
菲利普斯撇了撇嘴,倒也没怎么纠缠。
“行吧。”他朝李察挥手。
“等你哪天有了空,咱俩一起喝酒。”
两人在路口分了手。
李察沿着梧桐道往自己宿舍走。
开学后,系里给学生分了宿舍。
阿什福德宅邸是好,可西区到学院区一来一回就快要两个钟头。
每天这么折腾,光路上就得耗去小半天。
所以平日里他就睡在学院区,半个月才回阿什福德家一趟。
宿舍是一间向阳单人房。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旧衣柜,还有一座煤气炉。
比起阿什福德宅邸里的房间,自然寒酸了许多。
李察反倒更中意这里。
夜里清静,没人来扰,他做什么都自在。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常春藤爬满的旧墙照出深深浅浅的影。
李察先把门从里闩上,又拉严了窗帘。
他在书桌前坐下,调出面板。
种子那一栏的倒计时,正一格一格往下走。
第一颗斯芬克斯的种子,给的是“影之反转”。
这第二颗,又会是个什么?
李察心里没底。
按照第一颗种子的经验,倒计时归零,面板上就会跳出一个谜题等着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
窗外那座看不清方位的钟楼,远远地敲了十下。
李察起身,把台灯的光拨小了些,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搁在床头。
他在床上躺好,被子拉到胸口。
面板底部,那行倒计时已经归了零。
【种子已萌发,入口开启。】
【是否进入?】
他选了【是】。
意识,坠入黑暗。
也许三秒,也许三分钟。
身下出现了甲板。
脚底有船在浪里起伏的那种沉沉的晃。
李察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脚掌赤着,瘦得只剩骨头,皮肤被海风和日头烤成了说不清的颜色。
脚趾很长,指甲发黑。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试着抬手。
胳膊上缠着亚麻布,布上印着褪色的祭司铭文。
自己这是变成木乃伊了?
第317章 我打达人?
李察试着弯曲手指。
关节嘎吱嘎吱地响,缠布缝隙洒下细碎的干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胸腔塌了大半,肋骨轮廓顶着亚麻布,清清楚楚。
心口位置有着什么填充物,摁上去硬邦邦的。
里面东西早就被取走了……用卡诺皮克罐装着呢。
好家伙,肺肝肠肾,一个都没剩。
这副身子居然还能动。
脚底下甲板在摇,船身吃了一个浪,往右偏了几度。
李察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平衡,抬起头来。
船板黑得发油,挂满了盐渍和干裂的木纹。
亚麻帆布缝了厚厚几层,被太阳和海风撕出几道口子,又被人用粗线缝回去了。
桅杆顶上,挂着一面残旗。
旗面上画着一只展翅秃鹫,颜料褪了大半,只剩深红底色。
然后就是周围其他的船了。
很多。
他站在船尾往外望,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排着几十条船。
近的在百码以内,远的在半海里外,大大小小,帆布颜色和样式各不相同。
最近那几条挂着秃鹫旗,和他脚下这条一样,说明都是黑土河流域出来的商船。
再远一些的挂着不同的旗帜。
有利凡特的锚纹旗;
有古利比亚的新月帆;
有几条挂着希腊式三角帆的轻快商船;
还有两条吃水极深的阿尔比恩贸易公司自己的武装商船。
一整支混编船队。
几十条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港口的商船,在进港前的锚泊区排成了松散的队列,等着潮汐放行。
李察在心里迅速做了判断。
种子给他的是第一视角。
斯芬克斯那颗种子,他被丢进了一个地下水牢,站在黑水里走五十步去过关。
这一次,他被直接塞进了一具身体。
这应该是那位黑土河达人寄宿自己力量的容器。
他能感受到这具木乃伊和另一边的联系,从他后颈延伸进帷幕深处。
那一头是达人本尊,庞大又沉默,停泊在帷幕后方某个他感知不到全貌的位置。
这具壳只是本体分裂出来的一只手。
壳里装着奥秘的本源——名、镜、替。
但储量远不如本体。
打个比方,如果本体是一口井,这具壳是从井里舀出来的一大桶水。
够用,但不能浪费。
而且这只桶被砸碎了,井也会痛。
他脚下这条船上有十来个水手。